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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時間只留恨不留人

  「師父,您這就要走了嗎?」孟酒歌極為不舍地說道。當我找到師父的時候,發現孟酒歌,不對,現在應該成為孟師兄,還有馮幫主也在這裡。師父說道:「走了走了,不要送了,都多大的人了,有什麼還挂念的。」馮幫主口不能言,在一旁比劃。「行了行了。」師父對馮幫主說道:「你這孩子,就是實誠,但年我就是看中了你這份實誠,才培養你的,你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結果。」「啊啊啊,啊,啊。」馮幫主極為想表達出自己的意思。「知道了知道了,走了走了。」師父說完招呼著我和程二九。「兩位師弟,師父就交給你們照顧了。有什麼事,就來找我。」孟酒歌對我和程二九說道。「嗯。」這是責任,應盡的責任。


  孟酒歌又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最近江湖有些古怪,平靜的有些過分了,我懷疑這其中有什麼陰謀,在外一定要小心!」平靜?確實很平靜啊,自從路家莊一戰過後,魔教人士好像從江湖上蒸發了一樣,一點也聽不到他們的消息了。按理說魔教如果被滅亡了,應該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啊。現在這個情況,不知道平靜的背後,又隱藏著什麼呢?


  「哎呀,大丈夫怎麼還婆婆媽媽的,快走快走。」師父有些不耐煩。我們與這對父子告別,走了很遠,我回頭看時,兩人還在看著我們。「師父,您是不是有點···」我感覺師父的做法有些不妥。「有些無情是嗎?」「嗯。」「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及其老矣,血氣既衰,戒之在得。我老了,所以要戒之在得。」師父緩緩說道。「呃···師父我不太懂。」師父每次教育我好像都是引經據典,師父一定度過許多書吧?

  「就是說啊,年少的時候,你的血氣尚未穩定,這時候,一定要謹慎對待色這個字。到了中年,血氣旺盛,這時候,一定要謹慎對待斗這個字。到了我這年紀,血氣衰弱,這時候要謹慎對待得這個字。」「呃···還是不太懂。」完了完了,師父不會生氣吧?畢竟我讀過的書不多,沒啥文化啊。「就是說在我這個年紀,要學會放下。」師父還是耐心地給我解釋。「放下?是得與失的意思嗎?」我問。「是啊,我老了,背負的東西如果太多,會壓垮我的,呵呵。為什麼要戒得?因為一旦有了念頭,便會陷入患得患失的地步,只有放下,才不會心生煩惱。哎呀呀,你個臭小子,這些對於你來說還太早了,你還是想想色這個字吧!嘿嘿。」師父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得,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肋骨,一臉壞笑:「有沒有什麼心上人啊?誒嘿嘿。」


  心上人?什麼叫心上人呢?關心的人嗎?那唐小仙算不算呢?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呢?唐老前輩在教她什麼呢?她會不會還在抱怨又要被逼著學不喜歡的東西呢?「嘿嘿,看你這熊樣子,一定是有了!哈哈,來來來,告訴師父,是哪家的姑娘啊!」「哪有啊!師父啊,你這叫為老不尊啊。」師父您這角色轉換的太快了啊,上一刻還正兒八經的呢。「什麼叫為老不尊!哪裡為老不尊啦!」鬍子一吹,眼睛一瞪:「這都是人之常情,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那孟大哥對於您還說也是人之常情啊,您就真的不想念我的那些師兄嗎?」師父被我問我地一時語塞,好久才說道:「你懂什麼,這是為了他們好。翱翔九天之上的雄鷹,怎麼能眷戀家的溫暖呢?」「好吧好吧,師父我說不過您。不過,咱這是去哪啊?」


  我們從濟南城出來一直往南走,但是師父也沒有說去哪裡,程二九這小子現在是只要在師父面前就一聲不吭,師父讓幹什麼幹什麼,但是就是不吱聲。「去濟寧。」師父回答。「啊?」怎麼饒了一圈又回來了。「怎麼了?」「沒事沒事。」只是沒想到闖蕩江湖快一年了,只在這兩個城之間轉悠。我們走得很慢,因為師父要求我們走著去濟寧。一路上我牽著我的馬,跟在師父身後,遇到村莊就歇息歇息,吃點飯,走了兩天才到濟寧城。離濟寧城越近,師父走得越慢,好像在畏懼著什麼,我認為這是我的錯覺,師父這麼利害的人,還有什麼能讓他感覺到恐懼呢?


  進了濟寧城,一切都沒有變,不對,是變得更熱鬧了,每家都張燈結綵的,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尤其是小孩子,穿著一身紅衣服,笑嘻嘻地拿著糖葫蘆,要多「瘋」就有多「瘋」。「要過年了啊。」師父感嘆了一句。過年?已經快要過年了嗎?闖蕩江湖以來,這些節日好像就與我沒什麼關係啊。過年啊,應該和家人在一起啊,團團圓圓,一起吃個飯,喝點酒,說說話···如今,這些,都是奢望啊。


  師父嘆了口氣,接著順著大路,向西走,走了許久,直到眼前出現了一顆大槐樹,就長在路的中央。這棵槐樹至少也要三個人手拉著手,才能抱的過來吧?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粗的樹。現在這棵樹上葉子都敗光了,但樹枝上纏著許多紅布條,看上去像是長著紅葉子的楓樹。師父慢慢走了過去,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樹榦,自言自語道:「老朋友,我回來看你了。」老朋友?這棵樹看來得活了八九十年了吧?要不然也不能長這麼粗啊。「哈哈,什麼?我還沒死?你都這麼努力地活著,我能先死嗎?」看著師父的樣子,師父剛剛不會是在害怕這棵樹挺不過這個冬天吧?


  這時,路東的一家大宅子的門,緩緩打開,從裡面走出了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中年人雙目無神,一臉滄桑,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我看到師父的身體明顯一顫,神情有些激動。「你,叫什麼名字?」師父抑住心中的激動問道。「我?」中年人指了指自己,說道:「我叫周恆。」「那···周遲是你什麼人?」師父又問。「那是家父···你!」周恆突然想到了什麼,整個人就像迴光返照了一樣,突然又有了氣勁。「你是···老爺?」周恆有點不敢相信地問道。「是啊,我回來了。」師父回答。「老爺!」周恆雙膝還未跪地,已被師父扶了起來。「你父親···」師父欲言又止。周恆在師父懷中痛哭:「我爹他十年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看樣子,師父有很多年沒有回家了吧?周恆的父親想必便是師父的老管家,而現在,老管家的兒子都已經步入中年了。「老爺您從我八歲那年離開,到現在,整整四十年了!」周恆還在倒苦水:「我以為您再也不會回來了呢!我已經等了四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打掃屋子,都在盼著您歸來呢!」「好孩子,你過得怎樣?可,有妻室?」師父問道。周恆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哪家的姑娘能看上我啊···呵呵。」說完自嘲般笑了笑。我看的出,師父滿心的愧疚,我好像明白師父在怕什麼了。


  「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在昔人非。」師父緩緩說道。是啊,時間只留恨,不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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