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搶手
此話一出,簡直造成了石破天驚之感,在場人目瞪口呆,一雙眼睛盯著中間那名老者,像是要從那人臉上看出花來。
燕南天是誰,當今武林可能關於他的傳說漸漸銷聲匿跡,但不代表這些人就不知道,要知道,燕南天這個名字,放在十年前,可是能做到可止小兒啼哭的效果,而江湖人,則是對有一個這樣的大俠而心生嚮往。可以說,燕南天在那個時代,是真正的大俠,心懷大義,磊落光明,他符合一切關於大俠的解釋,這樣一個人,說是一代人的信仰也不為過。
「江湖上有耳朵的人,絕無一人沒聽過燕南天的名字,江湖中有眼睛的人,也絕無一人不想一睹燕南天的絕代神功,只因為任何人都知道,世上絕沒有一個英雄能抵擋燕南天的輕輕一劍。」
這句在十年前耳熟能詳的話,就是對於燕南天最好的讚譽。
可以說,現在這些人,有半數以上的人,是聽著燕南天燕大俠的英雄事迹作為童年故事的,這樣一個活在傳說中的人物,此時就站在自己面前,豈能不讓眾人驚愕?
燕南天沒有反駁,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嘔血的江別鶴,好似要將這個害得他兄弟身亡,害得他一趟十餘年的罪魁禍首是何等三頭六臂的能人一樣。花無缺和江小魚雖然看到江別鶴如此狼狽也很解恨,但他們也明白,關於燕伯伯和江別鶴之間的仇恨更為深刻,體諒燕伯伯此時的情態,體貼的沒有出聲。
他們沒有出聲是因為明白其中的緣由,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明白,就在其他人夾雜著好奇、敬畏和一絲不敢置信的視線中,燕南天終於開口道,「江琴啊江琴,沒想到你我再見面會是在如此局面之下。」
化名江別鶴的江琴慘笑一聲,「我也是萬萬沒想到你還有爬起來的一天。」江別鶴自從看到燕南天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再也躲不過去了,他能笑對千夫所指,卻對這個昔日主子的好兄弟心生畏懼。
突然想起在這些人進門前,自己還因為留有後手而有恃無恐,誰成想竟能招來燕南天這樣的人,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留他一命,不過現在就是後悔也晚了。心中明白自己的結局,索性開口道,「老天爺也真是不公,讓你這個莽夫從病床上爬起來,還給了你如此功力,不公!不公!」
說到最後,江別鶴眼球突出,充血一般染上血紅,破碎的內臟又讓他吐出口血來。
燕南天嘲諷一笑,「就是老天爺睜開眼,才讓你落得如此下場,」他恨恨道,「我楓弟和弟妹的命,早該讓你償還了!」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直覺這是多年前的隱-秘。
索性燕南天也沒有要遮掩的意思,他恨不得全江湖的人都能明白江別鶴這個披著人皮的渣滓做出的那些事,昭告天下都不為過。
「你賣主求榮,背叛江楓獲得的這些財富,我就想問你,你可曾後悔過?」
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江別鶴嗤笑出聲,面對昔日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低垂著眼,微涼的血液順著臉頰流淌,微腥的氣味時時刻刻提醒著江別鶴此時的境地,後悔?怎麼可能後悔呢?如果江楓不死,哪裡有他這麼一個書童什麼出路?只有江楓死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山才算破滅,然後,剩下的就是燕南天這個一心繫在兄弟身上的大俠,能有今日,何嘗不是自己富貴險中求來的?
江別鶴咳出一口血沫,沒有說話。
看他這個模樣,燕南天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他嘲諷一笑,「小人就是小人,只是可憐我那兄弟,不明不白的就喪了命,誰能知道,他身邊跟著個蛇蠍心腸的書童是最想要他命的呢。」
眾人嘩然,看向江別鶴的眼神中透露懷疑,聽燕大俠這個話,莫不是昔日的第一美男子江楓的死,也跟這位有關係?
要說那江楓,可真真是江湖人中的美談,不過就是多年前跟移花宮的兩位的感情糾葛,讓他們好奇的同時卻也不敢多說,這會兒聽到了隱約的□□,怎能不讓他們想要知道更多呢?
燕南天環視一周,明顯地察覺到眾人的想法,笑道,「你們『仁義江南』的江別鶴,江大俠,在十多年前還是江楓的書童,作為我那好兄弟的書童,卻半點沒做書童該做的事,暗中設計江楓死亡,隨後又透露消息給惡人谷的人,導致我被包圍在惡人谷,重傷未愈,一躺就是十年。」
趁著眾人因為消息的震撼而目瞪口呆之際,燕南天瞥了一眼地上不動聲色的江別鶴,繼續道,「如此小人,踏著其他人的屍骨得到如今的地位。」
「我就是爬,也要爬起來給我兄弟報仇。」
「揭穿你這小人的真面目!」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只能聽到江別鶴粗重的喘-息聲,不知是說中了他隱藏多年的心思還是其他,一聲比一聲重,這下,還要什麼證據,簡直是死得其所,半點不冤枉了。
偷來的終究是偷來的,怎麼也不能變成自己的,瞞天過海十餘年,早就做好了被揭穿的準備。
多年前的罪孽,終於到了沉冤昭雪的一天。
燕南天草草拱手道,「此間事了,我會一一上門拜訪,但對於江別鶴一事,還請各位行個方便,萬萬不要插手才是。」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急忙回神,其中一人越眾而出,急忙道,「燕大俠請自便。」
他們本就是來討伐江老賊的,雖然過程讓人不敢置信,更牽扯到多年前的恩怨,但他們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這人是誰殺死的,也就不重要了。只是沒想到的是江別鶴遠比他們看到的表面更加狠毒,也算是讓他們長了見識。
雖說他們的確有些貪生怕死,但身為江湖人該有的熱血還是有一些的,哪怕不多。對於江別鶴這樣的人也難得激起了些許憤怒,這個江湖,少了一個叫江別鶴的偽君子,反而多了一個叫燕南天的真正俠義的大俠,他們高興才是,哪裡會阻止燕南天報仇呢?
不管是道義上,還是私心上,都得到了眾人的認可。
至於江別鶴的意見?一個死人的意見重要嗎?
江玉燕隱在暗處,就這麼冷漠地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聲討江別鶴的可惡之處,言語間直接判定了他的生死,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十分開心,或者說竟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她和江別鶴之間,從來沒有親情,更多的,是利用和剝削,只不過她更勝一籌,帶著江別鶴的把柄逃走了而已。
現在,看著那個從來在自己面前都是趾高氣昂的「父親」狼狽的樣子,被人用一言一語就決定了生死,她竟然沒有絲毫的不適,更多的則是期待這個男人死去的樣子,江玉燕的內心升騰出一種莫名的亢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趴在地上的人,一想到自己可以見證他的死亡,江玉燕的唇邊就染上了笑意。
江別鶴嘶啞著嗓子,掙扎著爬起來。高聲叫道,「我還沒有輸!江楓該死!你們都該死!」手指用將近崩斷的力道扣在地板上,劃出道道血痕,鑽心的疼痛折磨著他,江別鶴卻好似感受不到一般,癲狂地叫,「我是天下第一!誰都不能超越我!誰都不能!」身上的疼痛抵不過一切敗露后的結果,看著周圍人嘲諷的眼神,江別鶴神情恍惚,竟是誰也不顧地想要掙紮起來,拽住一人就對他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一個心機深沉的人,竟是受不了被揭穿的打擊,瘋了。
眾人看向江別鶴的眼神中都帶著憐憫,更是像看著一個死人,沒有半點的同情,今天的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咎由自取的結果。
一朝從萬人敬仰的大俠淪落為遭人唾棄的小人,對於江別鶴這種將面子視作一切的人,無異於一個巨大的打擊,也難怪他一時刺激太大,失心瘋了。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對於這場鬧劇看不上的很,踩了一腳看得正歡的蘇灼言,在後者看過來后揚了揚下巴,「還看什麼?」
蘇灼言好脾氣一笑,「怎麼也要看看結局才是,東方稍安勿躁。」
東方不敗攏了攏袖子,一臉不屑,「那樣的小人看他作甚,你還走不走了。」
蘇灼言笑了笑,依著他道,「走,這就走。」
說罷也不管這鬧劇一般的場面,擁著東方不敗就要撤退,教主撤退了,教眾自然不能留下,於是一個個跟在教主身後。只是說話間,日月神教的人氣勢洶洶的來了,又一點都不留戀的走了。
路過燕南天時,蘇灼言朝對方禮節性的點頭示意,得到三個感激的眼神,蘇灼言笑了笑,快步追上了前方大步流星的東方不敗。
「你管這閑事幹甚麼?」東方不敗走在前面,一臉不爽地問道。
本以為能對上一個勢均力敵的,好好戰一場,雖然江別鶴使用了秘法提升了功力,但好歹能打一場,卻被燕南天那個老頭子攪了局,東方不敗能心情愉快才怪了。
蘇灼言早就摸清了他的想法,因此也絲毫不予隱瞞,「畢竟是多年的恩怨,能解開就解開罷。」
聽了這話,東方不敗斜眼看了他一眼,「用這話你哄別人還好,跟本座說?」那一副「你有那麼善良我怎麼不信」的懷疑模樣,讓蘇灼言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想問問他自己在東方不敗的心中到底是個什麼形象,不過蘇灼言還是一笑,也就東方不敗能這麼了解他罷。
他笑了,「嗯,實話就是……我覺得日月神教有個大俠也很不錯。」蘇灼言自然是無利不起早的類型,要說他真的善心大發還真就不是,東方不敗這句話還真不是冤枉他了,大家都去討伐江別鶴,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惡人谷早晚會收到消息,與其錯過了,還不如自己去給他們遞一個消息,賣了個人情不說,還費不了多少工夫,何樂而不為呢?
誰知東方不敗半點沒有領情的意思,挑著眉看向蘇灼言,「你這自作主張的樣子還真是可惡啊。」
「哪有。」蘇灼言跟在他的後面。
「你以為我日月神教是什麼人都收的嗎?」東方不敗吊著嗓子,一副高攀不起的模樣,勾得蘇灼言心痒痒的。忍不住拉了拉東方不敗消瘦的手,然後一把攥在手心裡。後者斜了他一眼,卻沒有掙脫。
「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本座就打你板子。」
「是是是,我錯了。」瞅著東方不敗泛著紅暈的耳朵,蘇灼言的一顆心都快化成一腔溫水了,世間怎麼能有這麼可愛的人,可愛到讓他想把人捧在手裡,含在嘴裡,攬在懷裡。這麼想著,看向東方不敗的眼裡也就露出了些許端倪,惹得被注視的那人耳朵更紅了許多。
#突然感覺自己亮了起來#
#為什麼我的手裡常舉火把,因為教主大人愛得深沉#
#我想先走,你們挺住#
瞅著前面的二人冒著粉泡泡,教眾們心裡苦啊,十分不想打擾了他們,於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十分正直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爭取將自己透明化,敢怒不敢言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講真啊,教眾們也是有人有媳婦兒的,但自己家的媳婦兒怎麼就和教主大人不一樣呢???
時時刻刻陷入二人世界的樣子,就算不是單身狗也十分讓人生氣啊,自己家的媳婦兒怎麼就沒有和自己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的樣子呢?教眾a百思不得其所,看了會兒教主大人,怕被發現,不敢再看的轉移了視線,這一轉移,就轉移到了東方不敗身旁走著的蘇灼言身上,教眾a又集中在這個「拿下」教主大人的男人身上,看著看著,就又忍不住回到了剛才的問題,自家媳婦兒和自己感情不好,難道是……性別不對?
難道自己也該去找個男人?
想想自己和一個男人過日子的樣子,教眾a生生打了個寒噤,立刻從幻想中回神,搖了搖頭不敢多想其他。
……不不不,一定是教主就是和他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一點都不稀奇!
東方不敗和蘇灼言可不知道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竟然讓他的教眾懷疑起人生,東方不敗也被其他人的視線看的有些惱怒,不過掙了幾下沒有掙扎開,也就隨他去了。
沉默了半晌,東方不敗輕聲問道,「我們就這麼走了沒問題嗎?」
蘇灼言一愣,笑道,「沒事的。」說是不在意燕南天,也不想讓他來日月神教,但卻沒有少一分關心,光是這份口是心非,就讓蘇灼言喜歡得不行了,緊了緊手裡牽著的手,彷彿郊遊一般和身邊那人欣賞沿途的風景。
蘇灼言說是沒事,東方不敗就不再問了,默默地抿緊了唇,感受著難得的清閑。
日月神教的人走了,不代表這次討伐江別鶴的行動就完成了,少了許多人而顯得空檔的房間內,江別鶴還在瘋瘋癲癲著,燕南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就半點不留情地聚集內力,一掌拍下。江別鶴雖說瘋了,但潛意識裡趨利避害的反應力還在,竟叫他躲了過去,燕南天不以為意,再又一次下手時,就聽一聲破空聲傳來,那滿身血污,走路都艱難的江別鶴竟從他的眼皮子底下不見了蹤影。
燕南天大驚。
眾人朝著逆光的地方看去,就見一女子亭亭玉立,絕美的面孔因為冷若冰霜的神情而讓人不可褻瀆,手邊毫不憐惜地抓著江別鶴,此時的江別鶴更是因為那女子的力道而「啊啊」吃痛地掙扎,卻沒有半點移開了身體,光是這一手,就能讓人看出來人武功的不凡。
她身邊站著另一位女子,同樣美艷非凡,只不過一隻腿的站姿奇怪,破壞了堪稱完美的儀容,但在場的眾人沒有絲毫的輕視,光是直眼盯著,都沒有勇氣,紛紛看到來人後就低垂了頭顱,斂起了視線。
花無缺見到來人,一驚之後眼裡閃過複雜的神情,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上前跪地,只是遙遙地垂頭,恭敬地叫了一聲大師父,二師父。
來人除了邀月和憐星還能是誰?
燕南天顯然也認出了這個昔日複雜糾葛的兩名女子,他嘶啞著嗓子打招呼,「多年不見,怎地一上來就搶人?」
邀月並不說話,憐星沖著燕南天微微一笑,「先恭喜燕大俠恢復身體,」她看了眼人不人鬼不鬼的江別鶴,再開口時就帶了三分冷意,「這江別鶴與我們姐妹有仇,之前懶得管也就算了,但萬不能在明知道這人利用了我們姐妹卻置之不理的道理,還請燕大俠行個方便。」
燕南天嗤笑一聲,「我還沒同你們清算殺害我楓弟的賬,你們卻想讓我行個方便?」
邀月冷著臉,「廢話少說,江別鶴的命是我的。」
燕南天聽了這話同樣冷下了臉,話不投機半句多,你要戰,那便戰。
右腳一跺地,肆意的內力外放,將地板龜裂的同時,燕南天的身影如閃電一般瞬間抵達邀月的身前,一抬手,帶有雷霆之力直面邀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