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補償
邀月到底沒有和燕南天打起來。
就見她冷哼一聲,袖口一攏,絲毫沒有猶豫地直面而上,嫁衣神功的最高層對上浸淫此功法多年的邀月,只是普一交手,就明白了彼此的底細,也就是因為如此,才惹得邀月面色大變。
也正是如此,摸清了彼此的底細后,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他們是打不出什麼結果的,也就停下了。
但光是這轉瞬間的交手,所造成的破壞,也足夠讓人目瞪口呆外加慌忙躲避了。
明玉功使得她冰一樣蒼白冷酷的臉上出現玉一樣晶瑩柔潤的光,本該十分吸引人存在的樣貌,旁人卻不敢多看一眼,而現在,那玉一樣的容貌卻因為她糟糕的心情而讓人不敢直視。
而唯一直面邀月奪眼之極面貌的燕南天,則是直接無視了過去。每一招使出,都帶著虎虎的風聲,而她對面的燕南天,卻是看著更加遊刃有餘一點,沒看過這樣的場景,誰也沒法相信這是一個在床上躺了十餘年的人,燕南天手一抬,就揮過去一道真氣,邀月大驚之下只能咬牙,倉促間兩掌相對,肆意的真氣彷彿投入池塘里的巨大石頭,兩人四周的傢具都因為這股真氣而化成粉末。
邀月忍不住後退幾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燕南天緩慢地收回了手,同樣站在了對兩人來說安全的距離。
一次試探,讓兩人都明白了彼此的實力,邀月在震驚之餘還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她可是追求嫁衣神功第十層好久了,可以說,她自從上了第九層以後,就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想要到達最後一層,而現在,卻讓她猝不及防地面對一個已經達到了最高層的人,且這個人還是和她有舊日恩怨的男人,換成誰,誰的心情也不會好。
心情不好的邀月陰測測地看了燕南天一眼,沒有問他是怎麼做到的,只是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燕南天,隨後冷著臉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憐星微微欠身,朝著屋中的人歉意地一笑。
邀月斜視了前者一眼,冷著臉道,「還在磨蹭什麼?」說著拖過呆傻的江別鶴,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蹤影。
這份旁人猜測不及的結果是所有人都猜想不到的,因此邀月乾脆利落地離開后,還有人沒有反應過來,呆愣在原地,眼看著燕南天帶著江小魚和花無缺毫不遲疑地追上去后,這才好像驚醒一般回過神來。
忍不住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這……這到底?」
其他人道,「這還真是,咳咳咳。」
對於這種轉折誰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又看了一眼彷彿颱風過境一般的江府,心情複雜了一瞬,搖了搖頭,紛紛離開了這裡。
在來這裡之前,誰也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但好似又不那麼意外,雖然結果出乎意料了一點,但可以想見的是,江別鶴這個昔日名滿江南的大俠,是真的走向了陌路。
雖然移花宮的宮主並沒有說明她與江別鶴有什麼恩怨,但人們又不是傻子,結合當年發生的那樁震驚江湖的軼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不清楚的,順著往日的蛛絲馬跡,也能察覺到一二。
江府落敗了,作為它的主人痴痴傻傻一輩子,不知還能活上多久,就算別人不提,卻根本忘不了移花宮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這會兒找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罪魁禍首,江別鶴能好才是怪了。眾人閉口不言,紛紛下意識地規避關於江別鶴的話題,因此,在事情披露出來之後,竟然詭異的過上了一段「和平」的日子,大家有志一同地忽視了江別鶴的死活,對於移花宮的所作所為也保持了默認的態度,只是私下裡,還是忍不住八卦幾句,而對於江別鶴那個「棄暗投明」的女兒,之前有多少風言風語,這會兒就有多少「友好」。
還好江玉燕是個奇女子,雖說性格有些「問題」,但說好了歸屬日月神教,那就根本不想挪窩了,對於正派那些人的拉攏,也是嗤之以鼻來的更多。
就在全江湖默契十足的忽視中,江府作為一片無人管的荒地,很快就有政府重新規劃了佔地,江府被掛上了「拆」字,不出七天,就被人行動迅速地拆掉了,再後來,大家就好像忘記江別鶴這個人一樣,好似能通過忘記來彌補自己被愚弄的憤怒或者彰顯自己從沒有信任過一位偽君子一樣。
至少,江湖上是風平浪靜了好些日子。
而被人「遺忘」了的移花宮,則每天都會迎來幾個客人,打著切磋的旗號也好,舉著探友的口號也好,總之,燕南天是每天都要到移花宮來報道的。
哪怕邀月已經明確的告訴他,江別鶴已經被自己折磨得生死不如,你不用惦記了,也沒有什麼用。燕南天就好像和邀月杠上了一般,每天準時到,非得給後者添點堵,找點事兒才算罷休。
邀月煩不勝煩,但讓她交出江別鶴是不可能的,這人愚弄了她這些年,而且還打著合作的旗號隱瞞,欺騙了她這麼久,不計較就不是移花宮宮主了。江楓她可以因為和月奴私情而殺掉,但不能是因為江別鶴的讒言而讓自己動手。
說起來有些矯情,但無外乎驕傲兩字,現在已經沒法去探究邀月到底后不後悔殺掉江楓了,唯一能確認的就是,邀月的確是懷著一種隱秘的,不易察覺的,補償的心思,不然也就不會在閉宮的前提下,大張旗鼓地現身在江府,然後帶走江別鶴了。雖然別人沒有說什麼,但對於邀月那個極度驕傲且死要面子的女人,此舉就相當於將自己暴露在眾人面前,將自己處於弱勢,幾近微妙地將自己多年來的傷疤再一次撕開,然後袒露在眾人面前。
雖然眾人有可能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份微妙。
但對邀月來說,的確不亞於一次天下紅雨般極其少見的事了。
至於其他,千萬不要小看一個女人的報復心,更何況是一個心傷多年的女人。一個女人總有男人們想都想不出來的千奇百怪的招數來懲治她們認為該懲治的對象,還能完美的做到讓人抓不到把柄,所以我們絲毫不用擔心,江別鶴落入女人成群的移花宮裡時,會得到什麼好結果,哪怕後者已經被巨大的打擊摧殘的痴痴傻傻,也絲毫不影響邀月想要報復的決心。
所以這會兒,燕南天在千磨萬磨,終於讓邀月鬆口答應讓他見上江別鶴一眼時,見到的那個脫了人形,不知是遭到了什麼慘絕人寰的折磨的江別鶴,竟是生生沒有認出這人來。好似燕南天目瞪口呆的樣子愉悅了邀月,她罕見地面上帶了些笑意,「怎麼,不是你說要見的嗎?」
燕南天忍不住後退了兩步,隨後又好像察覺到了自己對這個女人的懼怕,挽回性地輕咳一聲,問了句,「你對他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邀月輕笑一聲反問一句,道,「自然是做了早就該做的,」隨即話音一頓,本就如冰的嗓音又添了幾分冷漠,「讓他生不如死。」
燕南天聞言,從後背升起一陣涼意,乾笑幾聲。雖說他來看江別鶴,就是抱著一種「看你過得不好,我就開心了」的心思,但真看到他這麼慘,反而心裡微妙了起來,還不等燕南天想起其他,就聽邀月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等過些日子,我玩膩了,就是時候送他上路了。」邀月眼波一轉,斜了燕南天一眼,「要不要來看?」
燕南天一頓,然後猛地搖頭。不知怎麼,聽到邀月這麼一說,他竟然為這樣的江別鶴慶幸起來。
而作為這兩人的話題中心,江別鶴一直痴痴獃呆,沒有半分反應,也許在江府時還有那一丟丟微弱的可能恢復意識,但經過了移花宮中生不如死的折磨,不用確認也知道,江別鶴是真的傻了。
為此邀月還惋惜過,這人傻了,也就少了那麼一分折磨他的快-感,只是生理上的反應,沒法聽到他的求饒和醜陋百出的哀嚎,也算是一大憾事。
現在的江別鶴,就算是被人帶來見人,也是被人強拉硬拽來的,如同一塊破布,髒兮兮又破破爛爛,一頭長發早就如同鳥窩,亂七八糟的打結著盤踞在頭上,一雙眼睛獃滯無神,身上倒是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嚴重的外傷,也沒有見多少血,但青青紫紫是少不了的,布條一般的所謂衣服,根本遮擋不住江別鶴一個成年男子的身軀,但誰也沒有管,就算是這樣,那具身體上也是鞭痕密布,讓人心生不忍。
而燕南天,完全不想知道,他的身體里,那些見不到的痕迹是被人怎麼對待的。
他來「拜訪」移花宮的初衷,就是想手刃兄弟的仇人,這會兒雖然做不到,但看他受到如此折磨,心裡也好受了許多。對於仇人,燕南天從來沒有留情過,這就和他的講義氣一樣出名。
眼看著江別鶴又被宮人毫不留情地拉扯下去,燕南天沉默了一瞬,好似要通過他來緬懷昔日的好友。
半晌,就在邀月忍不住想把人趕出去的時候,燕南天開口道,「對於無缺那個孩子,你怎麼看?」
話音剛落,邀月就沉下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