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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程啟築

  扭頭一看,汲黯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趙杏沒好氣的一把將他推開。眾人看到汲黯都有些吃驚,神色變得警惕,清風更是緊緊站到趙杏身旁,倒是霍光笑問,「右扶風,聽說你和十二少他們下棋去了,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靠,別提那兩個人了,下了半天也沒分出勝負來,這不擺明不讓本扶風玩嗎,本扶風傻啊還不走?」


  汲黯語氣頗為無奈,隨後做了個「我只是路過的」表情,就施施然領人離開了。


  眾人當然知道他不可能過來打個醬油,但眼前百姓憤怒擁擠,情況頗亂,自然也顧不得他了。因是過來盤查,此處又是大街,並沒有帶官兵,石若嫣被人擠倒,趙杏想伸手去扶,看了眼霍光,若有所思,假裝沒看到,霍光卻緊緊護住劉芳,眼角餘光掃過,也彷彿沒有看到。


  劉芳得丈夫支持,不覺笑開,靨美如花。霍光目光環視過眾人,不怒自威,人們被他一懾,竟略略止了聲音。劉芳見機道:「我等過來調查就是要給程公子證明清白,商陸確實比人蔘便宜許多,可我們說是程家賣假了葯嗎?由此至終,都是程公子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的想法,獄中死囚上訴,要求翻案,我等秉公辦理,程公子身正不怕影斜。關何氏若果真誣陷在前,殺人在後,自會受到律法制裁。


  「而諸位父老鄉親,」劉芳說著看向門內外兩側百姓,「若按程公子所言,有朝一日,咱們鄉親中誰一不小心被人冤了,提出申訴,我們本著已然判案的原則,無論如何也不受理,管你橫屍還是枉死,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一嗓子,讓周圍的人剎時安靜下來。程啟築看著眼前女人,微微變了臉色。


  石若嫣扯扯嘴角,不聲不響爬了起來。


  「好了,」陶望卿緊跟著道:「程少東,我們接著繼續回到案情上面吧。鄉親們在這裡看著正好。只要有人說我們辦事不合理,我們就立刻離開。」


  劉樂狠狠盯程啟築一眼,「虧不了你,可別是你理虧才好。」


  有人出聲道:「程公子,就讓這些大人再查一查,查明了,也讓那來賴葯殺人的老潑皮死個心服口服。」


  圍觀的人從來都是這樣,有人帶頭便有人起鬨。一下,勸說的竟然不少。程啟築目光暗了暗,道:「既然各位街坊這麼說,那末,鄙人便再多說一遍。案發前,關何氏兒媳產後身子不適是以,她雇村裡一個郎中去看。那郎中診出是氣虛血弱之症,於是便開了劑行血活絡的葯。熟地一兩,當歸一兩,黃芪一兩,老參一兩,枸杞杜仲何首烏……每次兩三錢的量,能吃上三四次。但她嫌人蔘貴,只買了二錢。即便這人蔘當真是商陸,攤開幾次用,每次也就半錢份量,吃不死人。」


  方才和眾人說話的大掌柜目中精光閃閃,嘆著氣道:「人蔘性補,服食后精氣一時充盈,不困不乏,有時反不利患者作息休養,半錢雖少,還是可以湊合著用的,當日我也跟關何氏說了。按此來說,本應什麼事也不會發生。後來出事,不消說必定是她嫌量少,又買了假參混進去。」


  石若嫣捂住擦傷的手臂,輕聲道:「按公堂記錄記載,關何氏媳婦氣虛之症甚重,多服些人蔘凝氣固並沒有錯。若她愛媳心切,一次便將二錢的量用盡,若那是人蔘自然無礙,可若是商陸……我查過相關醫書,只怕便有些危險。」


  程啟築沉了聲音,「姑娘,我想我已經解釋得夠清楚了,我們賣的是人蔘而非商陸,商陸只是假設。」


  石若嫣也笑了,「少東稍安勿躁,我也只是假設而已。畢竟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程啟築眸中陰鷙更深,冷冷道:「假設的事不能作準。但有一點姑·娘倒是說對了,若當真用上二錢商陸,確實有些危險,但不會便要了性命。可事實並非如此。有目睹當日事發經過的患者為證,她與家父爭吵時,說她媳婦服了五錢我們的人蔘,我們只賣她二錢人蔘,哪來五錢,而關何氏拿來誑詐家父的商陸藥渣卻足有五錢。這就說明,那商陸根本並非我們店子所出。她卻裝傻扮啞,見家父不賠,竟發起狠來與家父撕扯,將家父推撞到柜上尖銳處,讓家父含恨九泉。誣陷在前,殺人在後,如此喪心病狂。」


  陶望卿略一思索,問題一針見血,「程少東,關何氏錯手殺人,無論如何都是不對。可若她是為假藥所逼呢,若由此至終關何氏在你家買的『人蔘』是五錢,她愛媳心切,又不懂藥性,一次用盡呢?」


  人們聽得各種疑慮,齊看向程啟築。


  程啟築額上青筋微微綳動,冷笑一聲,「姑·娘認為二錢的劑量是程某信口雌黃?」


  他朝大掌柜點點頭,大掌柜連忙走到櫃檯,從厚厚一疊書簿中取了一本過來。


  程啟築接過,翻到其中一頁,「我們用藥都有記載,一來方便查賬,二來也好讓回頭買葯的客人有個憑據,下次用藥做些參考,諸位請看。」


  眾人凝神看去,只見確然記載著關何氏當·日·買·日情況,有名有姓,藥名劑量,也俱是非常清楚,和程啟築所說不差分離。


  這賬本頁面微微泛黃,墨跡不新。


  這讓各人心下一沉,若說這賬本是後來偽造的,這關何氏的記錄卻是在中間,且紙色微黃,墨色陳舊,分明用了一段時間,不像新造。


  陶望卿和昧初似對紙張和墨品極有認識,幾乎同時上前,仔細甄別起來,看這到底是新紙還是舊紙,新墨還是陳墨。


  一邊,趙杏卻有些心不在焉,四周張看著,這店子確是家老店,饒是出了事,留守的夥計不時往這邊瞟幾眼,但還是有條不紊地為廳中方才便在等候的客人揀葯。


  而他們確實有記下藥目和帳目的習慣,每揀一味藥材,便在柜上一本簿里記下藥名和劑量。


  當看到一名夥計滿手葯屑去翻頁,手指黏著東西不靈活,只好舔了舔,葯的苦味立下傳到舌苔上,臉皺成一團,趙杏不厚道的笑了。


  眾人見她如此不上心,都有些怒意,霍光也微微了皺眉。小鄭更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手肘用力一捅趙杏,低喝道:「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在聽,等陶望卿她們破了案,你就死了。太師不喜歡你,連汲黯也不再欣賞你,到時我瞧你還能不能笑出來。」


  趙杏聳聳肩,無所謂笑笑。


  小鄭大怒,扭頭不理她。驚雲拍她肩膀,她一手將他撥開,劉樂有些狐疑地看著二人。


  眾人見再也查不到什麼,又見從其他藥行請來的幾名藥師將店裡所有的藥材都取了樣板,便告辭離開。石若嫣將方才的賬本要了過來,那程啟築倒也合作,並無阻撓,只意味深長的作了一揖,「請各位大人務必儘快懲治那殺人兇手。再審之日,程某必定到公堂聽審,支持各位。」


  他目光中一抹含諷帶刺,藥鋪內外,百姓對他更是信服,免不得又紛紛附和,眾人不禁驚怒。


  趙杏對清風道:「都說民間卧虎藏龍,果然不錯。這韋善人、程少東一個比一個厲害。」


  一句,令劉芳等人大為不悅,夏侯蓉一聲冷笑,「今天的事,我晚上會如實告訴太師,也許,他該考慮是不是重新將你關回去。」


  趙杏只道:「隨意。」


  陶望卿走過她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趙杏回視,陶望卿沒說什麼,隨眾人走遠。


  肩上披風微微盪起,趙杏突然想起,這似乎是劉去的披風。


  到得一個岔口,眾人停下,分為兩路,劉芳遣幾名藥師先回驛館檢驗藥材。餘下眾人接著調查第三個案子去。將程啟築店裡的葯每種取一份,就是要檢一檢這葯號到底有無貓膩,若它真賣假貨,不會只賣商陸一種。


  小鄭雖賭咒再也不跟趙杏說話了,見狀,還是忍不住又捅了捅她,「你不是懂些藥理嗎,就別跟他們去調查這第三個案子了,湖底沉屍,證據都洗沒了,能查出個屁來!你和這些人一起回去驗葯,太師不是還在驛館下棋嗎,你若能在這些藥材里發現些什麼,還能讓太師看到。你還敢瞪我?我這是為你著想,誰讓你什麼人不惹偏偏惹怒了這天底下最大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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