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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何殊

  眾人一聽激·動,雖還沒聽到確切證據,但辦這幾件鬼案子以來,總算第一次有人喊冤了。真不容易。


  前面兩個案子被告人的親眷一找一個失蹤,圈地案四個死囚的家眷、關何氏的體·弱多病的老伴、兒子和剛出生的孫子全「人去樓空」。


  這裡,何殊父·母作為原告當然不能無緣無故「被消失」,但卻是作為為何老漢的盟友而存在的,怎麼不讓人好生安慰。


  昧初趁機問道:「既然你們認定何老爹並非兇手,為何還要狀告何老爹?何老爹又為何會招認?」


  何殊父親眸中仇恨一下點燃了,庄稼人樸實的臉上也透出一絲猙獰,「我們狀告的是顧徳。必定是那賊·人殺的我們何殊,哪知被顧徳反咬一口,一來二去竟將罪名誣到老爹身上,知府大人更因此定了案。可老爹中年得女,妻子難產,一生坎坷,如今還要受這份罪……」


  他妻子止不住眼淚,沙啞著聲音道:「老爹會招認,還不是為了瑞芳和我們,而且這瑞芳還在顧徳手中呀……」


  眾人聽得憋·悶,劉芳不是什麼好人,但案子關係她和陶望卿的賭局,希望能從這案子找出些許缺口,走到二人面前,柔聲問道:「老人家放心,我們此行就是奉當今太師之命為你們翻案而來,所以,請你們務必將當·日情形仔仔細細告訴我們,好讓我們找出證據,為你們慘死的兒子雪冤,將何老爹救出來。」


  一雙中年男女眼中現出喜色。但這喜色幾乎一閃即去,何殊父親眉頭皺起,竟突然現出絲遲疑。這讓眾人感覺不好。


  很不好。


  陶望卿幾乎立即問道:「當天情景到底怎樣?請兩位好好跟我們說一說。」


  夫妻倆對視一眼,終於,何殊父親說起了經過。


  事情要從何殊失蹤前幾天說起。


  原來,數天前,瑞芳到市集給一家綉庄送綉品,讓經過的顧徳看到。瑞芳本便貌美,又正值芳齡,水嫩得花一般,顧徳雖有數房姨太,還是動了心思,當場調戲,卻被瑞芳逃脫。


  顧徳自然不甘心,跟綉庄的人一打聽,知道了瑞芳的情況,找了上門。這顧徳年近四旬,年歲上還說得過去,但為人兇狠,營生不擇手段見稱,多有虐打妻妾的消息傳出,何老漢怎肯答應,顧徳卻不顧何老漢反對,強自讓媒婆下了聘,娶瑞芳當第五房姨太太。


  那聘禮在村中來說,算得豐盛。何老漢不要,顧徳放下狠話,過兩天便來娶親。何老漢敢退聘,他就敢讓他以後無法在當地生活下去。


  何老漢無法,眼看若不答應,顧徳便要當場搶人,只好先應允了。


  顧徳豈是善茬,立刻便讓人在村中傳開,說何老漢收了他聘禮,又攛掇村長散播消息,這下何老漢是水洗不清了。顧徳一走,老漢立刻帶著瑞芳到何舒家,將事情說明。


  兩家一合計,覺得此處再沒有辦法生活下去,雖離鄉背井多有不舍,但卻是眼前唯一辦法,當即決定當晚暗暗收拾細軟,變賣家中值錢東西,翌日夜晚偷偷離開。


  哪知,村中有人看到兩家變賣東西,為了好處竟悄悄通知顧徳,顧徳得知大怒,翌日一早便過來娶親,提前了整一天,殺了何老漢一個措手未及。


  而何殊家這邊還不知情,正在家中撿拾細軟,直到何殊家住何老爹附近的村中好友何解過來通知,何殊這才隨何解急急趕到老漢處。何氏夫婦本來也一併過去,何殊母親心情激·動下心絞發作,何父只好留下照顧半昏厥的妻子,請大夫診症、熬藥,忙出忙入,一時顧不上何殊。


  而自何殊外出便沒有了消息,直到月上梢頭,何母病情終於稍稍安穩下來,何父心中焦急,方才匆匆趕到何老漢家,誰知,老漢家並無一人,只門裡門外撒滿一地鞭炮碎屑,屋子內外卻半分喜氣不佔,冷月高懸,鴉聲凄啼,廳堂竟隱見血跡,他驟然心驚,一股涼氣從心底直透上喉嚨。他坐立不安,心裡尋思,這人都哪裡去了,何殊和何老爹追到顧徳家了嗎,可一天過去,能不能將瑞芳討回來,總該有個結果才是。


  他坐了大半時辰,再也等不住,到相鄰兩戶打聽。問到的結果都是:日·間,顧徳來接新·娘,老漢不從,被顧徳打了一身,瑞芳擔心父親安危,淚漣漣的進了花轎。


  顧徳讓管家領兩名打手留下,盯著老漢,以防他追到顧家惹事生非。


  鄰里見此情景,也不敢多說什麼,安慰了老漢幾句,說顧徳好歹也是大戶人家,瑞芳過去不愁吃穿,將顧徳惹怒了,瑞芳反而沒好果子吃,老漢失魂落魄的在地上坐了半晌,似乎終於想通,把話聽了進去。連說了幾聲「罷,也許是命」,又讓管家轉告顧徳,希望他好好待瑞芳,他過些天再去看瑞芳,便拿了堆在院子的聘禮,進了屋。管家見老漢終於開竅,對老漢說了句「您老只管放心罷」,便領人離開。


  鄰居見事情似已平息下來,怕多說徒惹老漢心事,也便各自回了屋。


  期間,聽到何殊上門尋人的聲音,隨後聽到激烈的爭執從老漢屋中傳出。聲音時高時弱,有些聽不真切,似乎是何殊怒紅了眼,要到顧家討人,老漢卻出言制止。


  眾人有些奇怪,本來還以為何老漢是無奈之辭,這樣聽來,卻似乎是真妥協了。聽去似不可思議,但轉念一想,人屈從於現實並沒有什麼不對。


  當現實只能如此的時候。


  它傷害了你,你不能去傷它,那麼就盡量減少它對自己的傷害。老漢這樣做,是為瑞芳好,為自己好,否則,即便過去拼了命,也不過是一個魚死網不破的結局。


  但何殊自然不能同意的,年輕人的愛情總是這樣一往無前,灑盡熱血,不計後果,不管貧富。


  後來,老漢似乎發怒了,厲聲訓斥了何殊,不許他到顧家鬧,他的衝動只會讓瑞芳受傷受害,再後來便沒有了聲息。再晚點的時候,有鄰居想過來看看,發現老漢家中已經空無一人。


  眾人聽到此處,都覺得百思不得其解。如此說來,過堂記錄也不全是謬論。


  何老漢確然並非貪財,但後來卻似乎改變了主意。


  這番話出自何父口中,那是他當日從老漢鄰居口中所得,讓人信服。


  可即便改變了主意,老漢會因此殺了何殊嗎?


  似乎不可能,但似乎也有這個可能。若老漢在爭執中失手殺了何殊……


  只是,情感上,何殊父·母不願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其他人臉上看到疑慮的神色,石若嫣走到何父面前,秀眉緊蹙,問道:「老人家,後來怎麼樣了?」


  何父舉袖搵搵眼角,苦笑一聲,「我聽完鄰居的話,擔心得不得了,怕兩人還是鬧到顧家去了,顧家是臨淮郡大戶,保鏢護院可不是蓋的,這一鬧還不得吃大虧,我怕何殊和老爹出什麼意外,再也等不下去,急急出了門,打算找到顧家去,心想這命是豁出去了,誰讓顧徳欺人太甚。」


  「哪知,走到村口,便碰到了老爹,一身鮮血,身上襖子被撕扯了個半爛,雙目獃滯,我害怕呀,只怕他受了什麼傷,一邊又擔心何殊安危,便連忙攙住他問。」


  他說著長嘆一聲,「誰料我才問了一句『何殊』,老爹竟像瘋了一般,拉著我的手,連連讓我帶何殊·娘立刻離開村子。」


  「我自然不可能就這樣離開村子,只心焦如焚,問他何殊哪裡去了,是不是被顧家捉了起來,老爹卻什麼也不肯說,老淚縱橫,便掙開了我。」


  「我急得追過去,卻被沿路找來的鄰居告知何殊·娘又發病,我只好先回到家中,琢磨著何殊要麼是被顧家捉起來,要麼便是救不到人傷心過度,跑哪裡喝酒去了。無論是哪一種,過幾天便會回家。最壞打算就是被顧家打個半死,但終歸要放人的。我雖可惜瑞芳,可這都是命,如此境地,我還能做些什麼呢?何殊·娘的情況又讓人走不開,我便留在家中一邊照顧他·娘一邊等何殊回來。誰知,第三天上,卻等來了何殊的死訊。村子魚塘浮出具屍體,正是何殊。已然死去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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