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臣有事要奏
瑞芳是由兩個身材粗壯的?仆?婦帶進來的。
她上身著翠色紫花小襖,下身是同色暗紋褶裙,髮鬢梳起,插簪挽翠作婦人打扮,杏眼黛眉鵝蛋臉,腰肢纖細、膚色嫩白得像能掐出水來,看去竟不似農家女,可又因長年操持農活比一般閨閣小姐來得健康,兩頰不必點脂已色澤如霞,活?脫?脫就一?美人胚子,又正值十六七歲如花年華,怎能不讓人痴迷?
只是,這少女美則美矣,一進來卻手舞足蹈,時而帶著仇恨的目光瞪著顧德吼叫,時而搖晃著自己的頭髮哭叫。
她已經瘋了。
若非兩個僕婦緊緊按住她肩手,誰都不知道她會做出些什麼瘋?狂舉動來。
「是你殺了何殊,你冤枉我爹爹,你冤枉了我爹爹。」
「爹爹,接我回去,那天你說過,會帶我回去的……」
她兩眼紅腫憔悴,嘴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句話。
眾人都一時看呆,倒是顧德神色無比輕描淡寫,「各位有什麼要問的,即管問去。」
怪不得顧德願意讓瑞芳出來見?客,先不說瑞芳是親眼所見還是臆測顧德殺人,即便真是前者,也已不能作供了。
本來,瑞芳是何老漢的女兒,身份尷尬,證詞就未必能夠上堂,如今還瘋了,一個瘋子的話又怎能作為呈堂證據?
石若嫣和昧初眼中透出幾分同情。
「顧老闆,叨擾了。」
見再也沒有線索,劉芳是索性起身告辭。
顧德一笑,「送各位。」
劉芳冷冷拒絕:「不必了。」
一直沒說話的趙杏突然出言道:「顧老闆,你不需要一個瘋婆子作你的妻妾,不如讓她回到故居去吧。」
顧德一把攫住瑞芳下巴,「拋棄妻子,我顧某人可做不來這樣的事,她雖是瘋了,我們這些天倒也琴瑟和?鳴,我還指望著她幫我生個白胖娃娃兒呢。」
他眼中閃動著獸般欲?光,劉樂幾乎要衝上前去揍人,可惜被驚雲伸手勾住後勁衣領,動彈不得。
出了大廳,破天荒,昧初對趙杏說上話,「若在大宛,我早就上去教訓他一頓。」
趙杏微微笑了笑:「你該去打他一頓,沒人有意見。」
霍光攤攤手,「要不我們組隊去?」
小鄭:「算我一個。」
「我也去,」劉樂恨恨道:「這人竟敢比我還囂張。」
眾人都笑了,稍稍解了氣,只是這顧德目前還真碰不得。顧德藐視律法,他們卻不能。
「大姐,你說老爺把個傻子放在家裡是什麼意思?老爺生意做得大,這來往的同行可多了去,這些人又是好個嘴碎的,倒不怕傳出去讓人看著笑話?」
這時突有聲音從前面花圃傳來,聲音嬌?媚,略帶些怨艾。
只聽得她又道:「大姐呀,我是人微言輕,想勸著點都不行,你卻不同——」
「噢,人微言情,三妹,怕是有人想讓大姐做這個醜人,自己卻享漁人之利罷?」女人的話很快被一道尖銳的笑聲打斷。
「二姐,你別血口噴人!」
「可不是,老爺也就貪圖那點新鮮感,野花是帶勁兒,可扎手,小?chang?婦大婚那天,老爺本來興緻頗高,親自接的花轎,攙扶著拜的堂,可那賤?婢一直哭哭啼啼,老爺回去休息,後來出來敬酒,午間休憩喜服脫了就脫了,也懶得再穿,套件平日的袍子就出來,這恩愛看去就不長久,膩了就淡了,這原因就像他為何要娶完一個又一個。」
昧初瞬間笑了,「這位夫人倒是看得透徹。」
「好了,有人呢,都別說了!」一個頗具威嚴的女聲將眾人話匣打住。
幾個女人在丫鬟簇擁中迅速走了出來,胭脂水?粉,都是美貌女人,或嫵?媚或嬌艷,其中一個上了些年紀的,蹙著眉頭看過來,神色甚厲,管家送客陪在一邊,臉色正有些難看,見狀兩廂做了介紹,不消說,自是顧德幾名妻妾了。
幾個婦?人十分忌憚,雖說也不是什麼秘密,但家長里短自然不想讓人聽到,見過禮,大夫人就吩咐管家好生相送。
眾人對這些妻妾爭風自然沒什麼興趣,淡淡打了個招呼,便出了門。
這一番造訪,時間飛逝,眾人出得門,只見月入當空,中午只在村間茶舍用過些茶水面點,這下都飢腸轆轆,便就近找了家館子,歸心似箭,雖一行權貴,只匆匆用了些簡單飯菜,便趕回驛館。
*
回到驛館,奇松、怪石早已等候多時,將眾人迎進大廳。劉去、劉文、劉據、公孫弘和賈政經正在廳中,讓眾人頗為驚奇的是,汲黯和張曼倩也在。
汲黯和劉去二人正居中博弈,看得眾人進來,汲黯放下棋子:「既然人齊了,臣還是先行告退,就不耽誤太師和諸位討論案情了。這次勝負未分,卻也下得盡興,下次再和太師討教。」
汲黯自視甚高,不屑探聽案情做部署,劉去自然樂得順水推舟,「右扶風好棋力,你我君臣,走一盤吃盞酒還不容易?來?日?方長。本來如此重案,右扶風智謀過人,該一道參詳一二才是,只是,右扶風是為度假休息而來,本王也不好要你擔待些份外之事,早些安置罷。」
他抬頭看到張曼倩嘴唇微動,淡淡笑著先開了口,「張鴻臚代本王送送右扶風。」
如此一來,張曼倩自然也不好留下了,趙杏心想,劉去,你果然夠姦猾,不做皇帝真是對不住你了。張曼倩臉上一片平和,躬身回了聲「是。」
出門之際,汲黯在趙杏身邊停下來,「本來,還想聽聽你這一回又有什麼主意對策,不過,我素不愛佔便宜,也罷,庭審就能看到,可別讓大哥失望呀。」
趙杏看他眉眼含笑,恨不得一拳揍過去,心想,你不是說暫時不害我嗎,劉去還在這呢,你跟我打什麼招呼打什麼招呼。
然而,事實證明,她的顧慮是多餘的,前方,劉去端然坐著,目光壓根沒往這邊看,只朝張曼倩和陶望卿的方向淡淡掃了一眼。
陶望卿正和張曼倩說了句什麼,張曼倩微微頷首。
趙杏口型對汲黯說了個「滾」,眼角餘光看著劉去,心裡一番澀澀然。末了,心道,陶望卿你這不是要害張曼倩嗎,明知劉去如今對你已有些意思。
只是,姓張的你也是活該,她跟你說話,你就非答應不可嗎!
自從張曼倩寫了那封信給她,趙杏對他的感覺和從前又不同了一分。
在她心裡,他已不再是她的張公子。
也許,確實該感激劉去,讓她知道,她也是值得被愛的。他若無心,她亦便休。
當然,吐槽歸吐槽,她還真看不得張曼倩出什麼事,情願自己出事也不願意他出事。
她舉起手道:「太師,微臣有事要奏。」
劉去目光落到她身上,神色淡漠,眉間更有幾分蕭沉,但既關案情,也便沒有制止。只是,他對著她,似乎連話也不想說,就漠然看著,等她稟報。
「太師,報告一下,微臣想去解個手。」
雖說眾人早對趙杏各種耍?賤見怪不怪,但還是被這話煞住,詫異地看著她,劉據正拿了杯茶在喝,聞言直接把茶都倒進領子里。
劉去眸光閃爍半晌,雙唇一抿,指著門口,「滾!」
廳上頗有幾分鴉雀無聲,誰都看出劉去這回是震怒異常,虛握成拳的手上青筋一片。
趙杏彷彿沒有看到,施了一禮,就走了出去。
一旁,汲黯就像被金裸子迎面砸中,捂嘴微彎了腰,攜張曼倩一併步出。
小鄭一臉抽搐,一把拉過驚雲和清風,壓低聲音道:「廷尉府是呆不下去了,我們另謀高就吧,這樣,我吃點虧,就跟那個看去不怎麼好相處的陶姑?娘了,你們怎樣?昧初小姐頗有前途,清風你……」
她尚未說完,劉樂湊頭過來,盯著驚雲,「面癱,你跟我吧。」
清風面無表情,驚雲盯著劉樂,雙唇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廳上,劉去仍余怒未消,眸光冽厲一動不動坐在椅上,劉文等人你眼看我眼,最後目光落到溫泉身上,溫泉豁了出去,倒了杯茶,走了過去——
遞到怪石前面。怪石傻眼,「你……」
她咬咬牙,跺了跺腳,走到劉去面前,「太師,先用杯茶……」
話口未完,劉去拿起杯子,一聲不出,直接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