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可置信
近了,近了
桓氏精卒從兩面接近了方陣,而方陣中的士兵卻毫無畏懼,只是將帶著石灰包的長槊架起,好像是支起網罩的獵人,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桓勇用左手的木盾格擋開一支刺過來的長槊,輕蔑地一笑,這樣的刺擊,速度不足,力度也不夠,如何能夠傷到他!正想要繼續向前,他卻用餘光看到另一隻步槊又刺了過來!
「不好!」桓勇心生不妙,連忙就地一滾,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過了這隻步槊,正欲繼續站起來向前,卻發現又有三隻步槊沖著自己狠狠刺了過來!
「他們哪來這麼多步槊!」桓勇心中大罵,他一生戎馬,破過的步槊陣何止十指之數,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型!
尋常的步槊陣,只要從步槊地下滾進去就能輕鬆殺入陣中,弱一些的甚至從正面就能扛著盾硬生生殺進去,可是今天的步槊陣卻好像是有無數只手,無數步槊一般!
通!通!通!
連續三隻步槊戳了過來,桓勇靈機一動,左手的木盾連續抵擋三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總算是擋住了來襲的武器。
「該我了!」桓勇鋼牙緊咬,正要繼續衝殺,卻覺得腰間一痛,回頭一看,左腰已經沾上了一塊石灰!
「該死!」桓勇高聲大罵!
「桓勇,陣亡!」鐵面無私的裁判官根本沒有顧忌桓勇的心情,高聲喊道!
桓勇邁著踉蹌的步伐走出戰陣,心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我就這麼出局了?就這麼一個步槊陣,把我打死了?」桓勇自幼征戰,一生殺人無數,如何肯相信這麼個事實!
再回頭看,隨著他的陣亡,士兵們失去了有效的組織,對著步槊陣硬沖硬殺,戰損很大卻沒能取得突破。
一個士兵剛剛格擋開一隻步槊,正要發足狂奔,卻被另一隻長槊戳中,慘痛出局;另一名士兵想要從步槊的低下滾進去,可是沒滾幾下就被兩隻步槊同時命中,也跟著出局;還有的士兵想要用手中的大盾硬頂著沖入陣中,可是他孤身一人沖陣,雖然沒有受傷,但是大盾防不了全身,很快就被刺中腳踝,被判出局了。
桓勇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隻步槊方陣和他之前看到的方陣完全不同,組織嚴密,變陣迅速不說,更是分工嚴整,很少有好幾個人同時戳中一個人的景象發生。
時間過得很漫長,可是大體的局勢卻是越來越清楚,隨著桓氏精卒的戰損,衝擊方陣的力量越來越小,僥倖沖入陣中的士兵也被敵人陣中那個鐵塔巨漢給屠殺了。
「合兵,合兵,攻其一面,攻其一面!」桓勇見事不好,立刻高喊道!
「桓勇,你已經死了!不許說話!」裁判官立刻呵斥道!
「你!」桓勇立刻怒氣滿面,可是他看看這裁判官,發現卻是大都督屬下的親信,只好把後面的辱罵給咽了下去。
破陣的力量越來越弱,士兵們的戰鬥意志也逐漸消沉,在戰場上打混了十多年的士兵大都有一種警覺性,什麼時候能贏,可以奮力衝殺,什麼時候要敗,要準備好逃跑保命,這些人大都有一種直覺,也正是因此,戰場上死亡率新兵遠遠高於老兵。
就在他們有些懈怠的時候,從方陣沒受敵的一面衝出一隻短兵隊來,帶隊的正是那個胡人壯漢!
「復漢!殺敵!」壯漢高聲呼喊著,手裡拿著一隻大木槌,這東西雖然沒有鋒刃,但是巨大的體積令人望而生畏,要是砸到腦袋上,只怕能把人打得腦漿迸裂!
本來就在苦戰的士兵被這麼一隻生力軍殺入側面,立刻有些慌亂,而那個壯漢更是驍勇絕倫,只要木槌一掃,就能直接打破盾牌,打傷士兵。桓勇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以力氣巨大著稱的士兵手拿大盾,只是被這個壯漢輕輕一擊,就盾牌碎裂,虎口流血,倒在地下人事不省!
這是何等巨力!
胡人巨漢的驍勇絕倫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桓氏精卒再也不顧自家主人的顏面或者是自己的榮耀,開始慢慢潰退,這潰退一開始還是且戰且走,後來就是發足狂奔了。
桓氏精卒,敗。
隨著傳令兵一聲呼喊,今天的演武就算結束了。
劉正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暗暗點了點頭,今天其實也是來練兵,檢驗訓練成果的。今天的戰果有效證明了,只要沒有足夠的遠程支持,肉搏軍隊是不可能攻破訓練有素的步槊方陣的。而他還沒有使用出步槊衝鋒的戰術,若是如此,只怕這些潰敗的士兵還得再傷亡一部分。
轉頭看桓怡,他一張白臉已經氣得發紅,顯然是又羞又惱。
桓沖看著眼前的戰果,點了點頭;「劉將軍,練的好兵!有你襄助,南朝可安矣!既如此,我就與你部鐵甲二百領,良弓三百具,會同諸君,橫掃沔北諸城!」
龐大的軍隊行走在寬闊的馳道之上,雖然馳道不能和現代高速公路相提並論,但是寬約六尺的大道還是足以供超過兩萬的軍隊行進。兩側的平原上是往來賓士的斥候騎兵,他們就好像是軍隊的觸手一般,敏銳而警覺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然後將軍情彙報給中樞處理分析。
走在最前的是前軍,他們是軍隊的精銳力量,負責抵抗可能出現的敵人的第一次攻擊,為後衛力量提供時間布陣。雖然說眼下前秦兵力聚集尚未完成(事實上,知道苻堅被打敗,前秦的百萬大軍都沒能完全聚集),但是行軍不能輕易弄險,因此晉軍還是謹慎小心地行進。
軍中隨行一般不帶女眷,而且兵危戰凶也不安全,因此將兩個老婆留在屯堡,劉正騎著馬跟著幾位一身戎裝的將軍一起行軍趕路。
三日前,七州都督桓沖發令攻打襄陽,派出前將軍劉波、冠軍將軍桓石虔和振威將軍桓石民一同進攻沔水(今漢水)以北的前秦軍城池。劉正也在其中。
前將軍是正三品的高級軍官,另外兩個也都是四品的高官,手下軍隊比劉正多幾倍,因此劉正在他們面前壓力比較大,可是這些人或許是看劉正手下還算精銳,非得把他拉來一起「參詳軍機」。
劉波看上去四五十歲,身材高大,神色嚴肅,一看就知道是老成死板的軍人,其他兩個也不是好惹的。
桓石虔,東晉有名的猛將,當年中眾人圍獵,一隻猛獸中箭倒地,大家要桓石虔去拔箭,結果他把了一箭,猛獸隨即跳起,桓石虔也猛地跳起,跳得比猛獸還高,等到猛獸落地,他又上去拔了一箭,可見其人悍勇絕倫。永和十年(354年),桓溫北伐,桓石虔隨軍征戰,桓沖為前秦丞相苻健所圍,桓石虔竟然單槍匹馬沖入陣中,三軍嘆息,威振敵人」,將桓沖救出。正是因為他的兇悍,當時人若是患了瘧疾,只要高喊「桓石虔來」,大多數人就能康復,是以人稱「鎮惡去疾」。
桓石民和他兄弟相比勇猛稍弱,但是深孚眾望,接替長輩治理荊州,頗為得力。在這個三個人面前,劉正這個初來乍到的新人是沒有多少話語權的。
不過他不說話不代表沒人找他說話,劉波騎著馬轉頭望著劉正說道;「劉將軍,這次秦軍強胡揮師百萬,誓師南下,你可有什麼看法?」
「看法?」劉正一愣,隨即回答道:「很簡單,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不管他是苻堅還是苻軟,都要把他的狗爪子打斷,讓他匹馬不得過河!」
「哦,劉將軍很有信心!」桓石虔用驚異的眼神看著劉正,不由得輕輕稱讚道:「好,好,有勇氣,有魄力!而今大敵當前,就需要劉將軍這樣的敢戰之士!不過,打仗須得有勇有謀,桓某雖然曾經在敵陣中三進三出,橫衝直撞,但是而今夜半夢回,想到當年箭雨騰空,周身長槊縱橫,白刃光閃,殺聲震天,還是忍不住有些脊背發涼啊!劉將軍,你可知我軍為何在強胡南下之際還要攻打襄陽?」
這就是有些考較的意思了,不過劉正早就有所準備,因此侃侃而談道;「很簡單,賊胡雖然佔據蜀地,可是小惠未遍,民未之服,不能順江而下,佔據川蜀形勝之地以伐我下游,這是我軍的優勢,若是能夠恢復其地,則可以大大強化我長江防務;再者,兩年前,賊胡荊州刺史司馬閻振、中兵參軍吳仲率兵兩萬來犯,被二位將軍殺得頭破血流,片甲不存,大大提振了我荊江士氣,這次就是故技重施;最後,守荊江必守襄陽,失襄陽則荊江危險,因此就算是賊胡兵臨長江,也要打一打襄陽的!」
聽了劉正的話,桓石虔沉穩地點了點頭,讚歎道:「劉將軍不愧是文武雙全,不僅擅長練兵,更能分析戰事,堪為帥才!不錯,我軍此次征討襄陽,就是兵家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彼武備不整,我趁銳進攻,自然可收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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