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十勝十敗
若是桓沖年輕二十歲,膽子再大一點,說不定還真能收穫大勝!只可惜桓沖年老氣衰,竟然被慕容垂這廝騙過去了!」劉正心裡暗暗感嘆一聲,隨即就聽到桓石民問道;「劉將軍,你以為這次戰爭,南北誰能獲勝?勝算幾成?」
「我軍必勝!」劉正斬釘截鐵地說。
「哦?為何?」桓石民沒有想到劉正竟然如此堅定,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末將看來,我軍有十勝,敵軍有十敗!」
「十勝十敗?」
「苻堅驕奢淫逸,廣建宮室,不恤小民,我朝廷體恤下情,任寬使仁,這是第一勝;苻堅內部不和,新失賢相,國中狐疑,而驟然興師,我軍眾志成城,以整待亂,這是第二勝;北人騎馬,南人乘船,北方武騎千群,勝在平原野戰,我軍步兵強悍,立在陣而後戰,此次苻堅棄長取短,是自尋死路!……」
劉正滔滔不絕地將學自郭嘉的十勝十敗論給剽竊了出來,桓石民一聽,先是若是有思,而後是連連點頭,最後竟然神色激動地高聲喊道;「好,好,說得實在是好!我是打老了仗的,一場戰爭最後勝敗都能有所察覺,覺得這次咱們是能贏的,但是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想過!今天聽了劉將軍一席話,簡直是使我茅塞頓開!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估計就是這個意思!」
其他兩人也都是神情激動,尤其是劉波,更是高聲喊道;「參軍,參軍,把劉將軍的話記下來,傳抄一百份,不,一千份,送到桓公和朝廷,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戰爭咱們必勝無疑!」
因為劉正的一席話,眾人對他感情都熱絡了起來,畢竟劉正的表現實在太好,而在軍中最重視的就是能力,有能力就有更大的幾率活下來,誰都喜歡跟能力強的人一起戰鬥。
「劉將軍,」劉波說道;「這沔水之北有八座城池,我麾下有八千兵馬,打算進攻其中三座,二位將軍每人有六千兵馬,那就是一人兩座,你如果願意,我就給你一座城池如何?」
這個時候的攻城戰在戰勝之後勝利者是有權屠城或者大肆劫掠的,將一座佔領一座小城的機會給劉正,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人情了。
劉正大喜過望,沒想到自己信口胡謅竟然還有這麼好的效果!只要能夠攻陷一座城池,將其中丁口和財富擄掠,那就可以就地擴軍,增進軍隊數量,在淝水之戰中擁有更大的話語權!
只是,古來攻城守戰,沒有三倍以上的兵力是很難四面八方展開進攻的,現在劉正手底下只有一千兵馬,還有一百五十是金貴的精騎,是萬萬不能拿來攻城的,攻城力量就有些不足了。
正想著,劉波又說話了;「劉將軍,你就攻打沔水西北的當陽縣如何?此城中守備兵力應該只有數百,而此城尚稱富庶,應該可以有不錯的收貨。」
劉正點了點頭:「謝明公栽培!只是,屬下還有一事想要請求明公襄助。」
「何事?但說無妨!」
「屬下麾下只有一千兵馬,還有一部分是不能攻城的騎兵,力量難免有些不足。若是將軍願意借給屬下一千人,在下願意將一半戰利品獻給明公!」
「哦,你倒是頗為慷慨!」劉波沉吟片刻,開口道;「既然如此,我便叫安北將軍孫翔帶一千人馬助你,你們二人務必要勠力同心,同克強敵!」
安北將軍孫翔是劉波的親信,雖然只有八品的官位,但是他本人就代表了劉波的意思,因此劉正也不能慢待他,此刻兩人帶著軍隊正在沔水之前,準備渡過沔水。
酈道元《水經注》云:「沔水自荊城東南流,徑當陽縣之章SD荊城是漢末三國時期荊州漢水邊著名軍事重鎮,《三國志·魏書·文聘傳》載:「攻(關)羽輜重於漢津,燒其船於荊城」,可見其重要性。
眼下劉波攻打荊城,劉正帶人攻打當陽縣,其中也是有作為劉波的翼護,避免他攻擊堅城的時候被人抄略後路的意思。
沔水今名漢水,在中國歷史上頗有名聲,《詩經》中就有「小雅·沔水」一篇。而此刻的沔水就盤踞在劉正之前,從西向東,帶著滔滔波濤,順江而下,聲勢浩大。
白色水花充斥著整個河道,今天風浪很大,吹拂著的狂風帶著水花稀里嘩啦地響成一片,浪花從水面騰起而後又落下,好像是在熱油鍋中倒入冷水一般。
孫翔年紀四十來歲,臉上有好多道傷疤,看上去是飽經戰陣的軍人,手下應該是有些真功夫的。不過孫翔的眼神中總是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陰沉,讓劉正看著頗有些不舒服。
眼下二人站在沔水之前,看著江上白浪滔天,不由得發起了愁。
古代軍隊渡河是極其危險的一件事情,若是被人半渡而擊,則很容易就被徹底擊潰。春秋時期宋襄公執意不在敵人半渡的時候攻擊,結果丟了臉面又丟了國家,算是迂腐顓頊的代表。
現代軍隊過河,要麼是直接用不怕水的裝甲車泅渡過去,要麼就讓工兵搭建鋼鐵浮橋,可是古代沒有那麼高的科技,只能慢慢想辦法了。
看著洶湧的波濤,劉正說道;「這江上風浪如此大,什麼時候才能消下去?要是風浪一日不消,難道咱們就一日不能過河不成?」
孫翔苦笑道;「自然是如此,難不成這麼大的風浪,還讓士兵下河不成?只怕咱們前腳發下命令,後腳士兵就鼓噪起來了!」
劉正沒有辦法,雖然他的士兵訓練精良,但是也不能逼著士兵去死,眼下的風浪太大,就是梁山好漢來了也得沉底,他自然捨不得讓士兵下河。更重要的是,人能夠通過浮橋,但是戰馬是不能讓他泅渡的,要麼找到船隻,要麼就搭建浮橋。
這麼想著,劉正建議道:「既然如此,就廣布偵騎,讓他們尋找渡口,看看有沒有辦法渡河!」
斥候散布了出去,過了兩個時辰,就有騎兵來回報;「將軍,在前方三十里找到渡口!」
「很好!」劉正大笑:「有渡口八成就有渡船,全軍聽令,向渡口進發!」
全軍走了小半天,天色已經漸晚,總算是來到渡口。古代渡口要麼是航運發達之處,要麼就依託商貿漁業,這個渡口原來應該是一個小漁村,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魚腥味。
楊忠帶著自己的斥候走在隊伍最前面,作為軍隊的眼睛,斥候向來都是選擇最機警,最勇敢,最兇悍的戰士,而在這一點上,楊忠自負從來不輸於人。
眼下天色已晚,太陽已經有一小半漸漸隱沒在西山之後,天邊的火燒雲也已經燃燒殆盡,原來紅艷艷一片的天空變成了灰黑色,好像是火焰燃燒之後的灰燼。
戰馬的馬蹄踩踏在漁村外面的行道上,不時踩碎路上落著的枯枝,發出卡卡的聲響,這聲響有時候驚動了棲息在森林中的烏鴉,這些黑色的不祥之鳥就哇哇地亂叫著,從亂林中衝天而起,飛向天際。
一縷黑色的煙氣從遠處的渡口裡面悠悠漫上天際,只是這黑岩並不像炊煙一樣令人看了心生暖意,反而覺得有些詭異。
詭異,一股令人不悅的氣息在楊忠胸中蔓延。
「大哥,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勁呢!」張虎從腰間抽出戰劍,輕輕說著;「這已經是晚飯的時候了,可是前面的渡口裡面怎麼一點炊煙都沒有?而且,好多鳥都在渡口裡面飛飛落落,要是裡面有人,這些鳥怎麼敢落下?這裡面只怕有問題!」
「你說的沒錯。」楊忠點了點頭,「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渡口,只怕有問題!」想了想,他說道:「張虎,你帶一個人回去報告將軍,剩下的人跟著我去看看!」
「大哥,要不再帶幾個人進去?你就帶三個人,只怕不安全!」
「不,人越少越好,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楊忠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張虎帶著一個騎兵回去了,楊忠和其他三個騎兵將戰馬拴在樹林里,將隨身攜帶的乾糧食水等等放下,先稍微吃了一些,然後都藏了起來。
楊忠抽出自己手裡的戰劍,對著熹微的陽光看了看,又用一塊布擦了擦。
寶劍在微弱的光下映照出一個堅毅而滿心鬥志的人臉,這就是楊忠的樣子了。
「人生能有幾回搏,而今我楊忠遭逢明主,這就是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我一定要建立不世功業,讓所有人看看我的本事!」檢查了一下腿上的匕首、腰間的飛斧,楊忠堅定地發令道:「全體都有,跟著我,進渡口!」
渡口似乎遭遇了某種戰亂,各種生產工具零散地鋪了滿地,好像是渡口的居民在驚慌之中仍在地下一樣,而空氣中似乎隱隱傳來一種熟悉的氣味,這讓楊忠不由得心生警惕。
戰士最熟悉的氣味永遠只會有一種,那就是血液。
而血液,絕大多數時候都只有一個象徵。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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