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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翠玉蘇醒

  「醒了,醒了,醒了。」就在喬曉靜圍著鍋台忙碌的時候,突然傳來了福根欣喜若狂的驚叫聲,這聲音是從翠玉的房間傳來的。


  「真醒了嗎?」喬曉靜來不及解下圍裙,更顧不上擦乾手上的洗鍋水,一個箭步衝進了翠玉的房間。


  翠玉就像突然降臨到了陌生世界一樣,用狐疑的眼神不停地打量著房間,不停地看著欣喜若狂的福根和喬曉靜。


  「謝天謝地,你總算是醒過來了。」喬曉靜趕緊上前抓住了翠玉的手,激動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說話的時候還帶著顫音。


  「曉靜可真是用心了,就是親姐妹也不一定能做這麼好,對你的照料只能用無微不至來形容了。」福根看到奇迹發生,也是激動不已。


  「醒來就好,醒來就好,我們都盼望你能早點兒醒過來。」喬曉靜邊說邊抽泣著,最後竟然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趴在翠玉身邊嚎啕大哭起來。


  「應該高興才對,應該高興才對,不能哭,翠玉醒來,這是天大的好事!」福根趕緊上前,輕輕地拍了拍喬曉靜的背。


  「高興,太高興了,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喬曉靜慢慢地收住了哭聲,擦了擦眼淚,看著翠玉笑了起來,不過時不時還會抽泣一下。


  遺憾的是,無論福根和喬曉靜說什麼做什麼,翠玉都沒反應,似乎沒有聽到沒有看到一樣,一臉茫然,充滿狐疑的眼神不停地打量著屋子,不停地打量著蓋在身上的被子,不停地打量著放在頭邊,還冒著熱氣的黃橙橙的小米稀飯。


  既不看站在眼前的福根一眼,也不看抓著自己手的喬曉靜一眼。


  「她這是怎麼了?好像不認識我們一樣。」喬曉靜見翠玉眼珠子不停地打轉,卻從來沒有正眼看她一下,這種不正常的現象讓她非常不解。


  「我也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她的眼神很奇怪。」福根贊同喬曉靜的說法。


  「咋回事啊?」喬曉靜邊說邊低下了頭,盯著翠玉的眼睛看著。


  「真搞不懂,不會是磕著腦袋,磕壞了腦袋吧?」福根說到。


  「傻了?那咋辦啊?」


  「傻了就是傻了,我們老家將這種人叫做活死人,活著跟死了沒啥區別。」


  「不會的,不會的,我相信她一定能恢復到之前的她,只不過受到的撞擊太重了,一時半會還恢復不到罷了。剛開始,她不是眼睛都睜不開,喂稀飯都不張嘴么?現在,眼睛不也睜開了嗎?所以,我相信翠玉,我相信她一定能夠恢復到此前的狀態。」


  與其說喬曉靜想極力說服福根,倒不如說,喬曉靜是為了極力說服自己。


  「這倒不一定,我們老家曾經有一個女人,五十多歲的時候摔了一跤,成了活死人,六十多歲死的,一直都沒有恢復過來。」福根的話很喪氣。


  「那是老人,將死之人,恢復不了也正常,可是翠玉很年輕啊,年輕人恢復得快,說不定會很快就能好起來的。」喬曉靜說話的時候,情緒非常激動。


  「但願吧!」福根說著話出去了。


  喬曉靜沒有起身,也沒有回頭,說了一句:「我堅信!」


  「你是誰啊?」就在喬曉靜板著臉,自己生自己氣的時候,翠玉突然開口了,用迷茫的眼神看著喬曉靜。


  「我,我是……她開口說話了……」喬曉靜激動得有點兒語無倫次,她大聲喊叫著,想讓福根快點兒回來,確認自己預言成真的這一事實。


  「真的開口說話了?」福根沒有上樓,只是站在樓梯上看著夜空,聽著不遠處轟隆隆的炮聲發愣,當聽到喬曉靜的叫喊聲,他將信將疑衝進了翠玉的房間,揮動著雙手說道,「翠玉,說話,讓我聽聽,快讓我聽聽。」


  「你又是誰啊?」翠玉看了福根一眼,有氣無力地問道。


  「我是,我是,這咋回事啊?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福根拍了一下喬曉靜的肩膀,「她跟你說了啥?她認識你嗎?」


  「好像也不認識。」喬曉靜沒有起身,也沒有回頭,帶著失望的口吻搖頭回道。


  「完了,完了,完了!」福根點了支煙,背著手,不停地在屋裡來回踱步,失望之情躍然臉上,自言自語道,「唉,以前的事情肯定全都忘了。」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說話了卻不認識人了呢?」喬曉靜也很失望,她放下翠玉的手,背著身站在了床頭邊抹淚去了。


  「真是可憐啊!」翠玉躺在床上邊說邊嘆息。


  「誰可憐?我看現在就你最可憐了。」福根聽到翠玉的哀嘆聲,抱怨道。


  「也真是,過去半死不活,現在又忘了過去。」喬曉靜說話時,不停地抹眼淚。


  「誰說的?依我看,你們才是最可憐的。」翠玉坐起身來,靠在牆上。


  「是,我們還得照顧你,到頭來都不知道我們是幹啥的,我們能不可憐嗎?」福根說話的時候重重的瞥了翠玉一眼。


  「就我最可憐了,白天黑夜伺候著人家,人家不但不認識我了,可能連我伺候人家的辛勞都會忘掉,看來到最後只能是白忙活一場了。」喬曉靜說著說著,說到了傷心之處,不由自主便又抽泣起來。


  「剛剛不還說只有我最可憐嗎?現在,這都是怎麼了,一個個都往自己身上攬,好像這可憐也是什麼值錢的寶物不成。」翠玉說著說著,竟然笑了起來。


  「有什麼可笑的?」福根和喬曉靜異口同聲問道。


  「沒什麼可笑的,但就是忍不住想笑,不行嗎?」翠玉乾脆盤著腿坐在了床上,用調皮的眼神看著有些傷悲的喬曉靜。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反正我已經將你伺候好了,之前的事情忘記了也好,反正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有時候我也想能得一場大病,病好之後過去的事情全部忘掉,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喬曉靜見黃橙橙的小米稀飯已經不冒熱氣了,趕緊端了過來。


  靠近床邊,喬曉靜接著說道,「就是不知道你將來一個人怎麼生活,舉目無親的,認識的人又都忘記了……」


  「為什麼是我一個人生活,你們不要我了嗎?」翠玉詫異地問喬曉靜。


  「當然不是要扔了你,我們總要分開的,不可能老是吃大總管的、喝大總管的吧?現在吃穿住行哪樣不花錢?」喬曉靜坐在翠玉身邊,陷入了沉思中。


  「沒錯,我們姐妹兩不能老是花大總管的,我們將來要自食其力養活自己。」翠玉將碗放在床頭邊上,抓起喬曉靜的手說,「我們兩要永遠在一起,今生雖不能同生,但必須同死,我可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活著,像孤魂野鬼一樣,活著的時候沒人說話,死了,在黃泉路上也沒人說話,那太可憐了。」


  「行,永遠不和你分開。」喬曉靜擦了一下翠玉的淚痕,說著對翠玉說,「放心吧,我也離不開你,離開你,我也和孤魂野鬼一樣。」


  「這才是我的好姐妹,是吧,大總管?」翠玉擠眉弄眼地問站在一邊的福根。


  「是,是,是。」福根邊說邊點頭。


  「唉——,不對,你剛才叫他什麼?」喬曉靜突然站起身,眼睛直盯著翠玉。


  「怎麼了?」翠玉被喬曉靜異常的變化嚇著了,往後收了收脖子。


  「快說,你剛才叫他什麼?」喬曉靜激動地抓著翠玉的胳膊搖了起來。


  「大總管啊,錯了嗎?」翠玉淡淡地回答到。


  「沒錯,沒錯!」喬曉靜有點兒情緒失控,指著自己問到,「那我呢?我叫啥?」


  「曾經叫喬曉靜,後來叫過一段時間媚紅,再後來又恢復了喬曉靜這個令人討厭的名字。」翠玉說話的時候陰陽怪氣的,時不時還發出尖叫聲。


  「這麼說,你記起我們了?」福根和喬曉靜都撲向了翠玉,盯著她異口同聲問道。


  「我說過忘記你們了嗎?」翠玉指著福根和喬曉靜,一臉的調皮相,抿了抿嘴,接著說,「我自始至終也沒有說過一句忘記你們了的話,是吧?」


  「是是是!」喬曉靜咬著牙回道。


  「那不就對了嘛!」翠玉咧著嘴嘿嘿笑了起來。


  「搞了半天,你一直都是在耍我們,你太過分了吧!」喬曉靜撲上了床,撓起了翠玉的胳肢窩。


  胳肢窩是翠玉的軟肋,她調皮搗蛋我行我素的時候,只要撓她的胳肢窩,她就會變得老實。這一招還是在醉心居的時候,聽別的姐妹說的。


  看來確實非常管用,翠玉不停地在床上打滾,嘴中連連求饒,眼淚都流出來了。


  喬曉靜見翠玉差點兒從床上掉下去,這才停了手。


  「我一睜開眼,確實有點疑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兒,但看到大管家,我就明白了,這兒一定就是小木樓。」翠玉略微停頓了一下,微微笑了笑。


  看到沒人插話,接著說道:「看到你們兩人見我醒來,都激動得不得了,便想跟你們開個小玩笑,讓你們再著急一下,沒想到你們竟然頓時就陷入失望之中,又是哀怨又是眼淚的,我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便主動說出了你們的身份。」


  「你這也叫主動,真是嚇死人不償命,真想打你一頓,好好解解氣……」福根抱怨了一通,搖著頭走出屋子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們姐妹倆肯定有很多話說,我就先上樓休息了,咱們明天再胡扯吧!」


  喬曉靜和翠玉欣喜異常,時而擁抱,時而歡笑,鬧騰了半個晚上才睡著。


  翠玉恢復了健康,如同一隻百靈鳥飛進了沉寂的森林一樣,小木樓變得熱鬧了起來,福根和喬曉靜也因此而充滿了活力。


  這樣的生活,讓喬曉靜變得開朗了很多,笑容代替了惆悵,笑聲代替了嘆息。


  可惜好景不長,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便被日本鬼子的敲門聲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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