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鬼子來到小木樓
快樂是生命中最為珍貴的財富,而健康正是創造這一財富的源泉。
恢復健康的翠玉就像離群的百靈鳥重新飛回了大自然的懷抱一樣,她就像肩負傳播快樂使命的天使,將歡笑與和美撒入了小木樓的每一個角落,靜寂且愁悶的小木樓突然變得有了生機和活力,昔日的愁容被幸福的笑顏所替代。
對於小木樓上僅有的三個生命來說,幸福如同他們呼吸的空氣一樣富有,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痛苦的時光就像瘸腿的小腳老嫗攀爬峭壁,度日如年,難見盡頭。
快樂的時光卻像羽翼豐滿的尖尾雨燕,一衝千里,悄然而逝,不容察覺。
有了活潑開朗、無憂無慮的翠玉,小木樓的時光的確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馳著,也許福根的感覺不是很強烈,但喬曉靜絕對是有這種感覺的。
「你的神志已經完全清醒,眨眼間,近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大仇已報,惡人已除,我想我們沒有理由再住在這兒,總給大管家添麻煩不太好。」一天,喬曉靜和翠玉在房間里做針線活,聊著聊著,表露了心跡。
「離開,那時一定的。但你說我神志現在已經清醒了,那你的意思是我過去一直都不清醒嘍?」翠玉瞪著眼睛,眼珠子比門環還大,裝作生氣的樣子,手握錐子,在喬曉靜的眼皮邊上搖晃著,以示威脅。
「正經一點。」喬曉靜既沒有看翠玉,也沒有看翠玉手中的錐子。
「是,姐姐。」翠玉撅了一下嘴,瞥了一眼喬曉靜,又老實地坐在了床邊。
「怎麼走?」喬曉靜對著翠玉問。
「用腿走。」翠玉不示弱,邊說話,便站起來朝喬曉靜臉上貼。
「什麼時候走?」喬曉靜用食指頂著翠玉的鼻子問。
「由你定。」翠玉簡單回答一句后,嘴左右交替扭動著,眼珠子也是如此,只不過和嘴扭動的方向相反,也就是說,她的嘴扭向左邊,她的眼珠子則滑到右邊。
「廢話,跟沒說有區別嗎?」喬曉靜起初還強綳著臉,但看著翠玉豐富且搞怪的表情,實在憋不住了,捂著嘴大笑起來。
「有區別啊!」翠玉見喬曉靜笑得近乎瘋癲,便倏地一下收住了表情。
「什麼區別?」喬曉靜見翠玉瞬間恢復了嚴肅表情,笑得更加不能自抑,跪在床上,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廢話,是不假,但廢話卻不等於沒說。」翠玉像一位正給小孩子上課的老師,一板一眼講了起來,「如果不說出來,你又怎麼判斷我說的是廢話還是好話?之所以你認為我說的是廢話,前提條件是我已經說出來了,你也聽進去了。」
「好了,別胡說了,咱談點兒正經的事情。」喬曉靜跪在地上大半天,終於忍住不再笑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冷靜地說,「你說,像我們這樣的人,手無縛雞之力,肩不能挑,背不能扛,將來到底能幹什麼呢?」
「你不是說有一批人,衣著樸素,專行除暴安良、救助弱小之舉,很像古代的俠士嗎?」翠玉抓著喬曉靜的手,看著喬曉靜的雙眼,十分認真地說,「在這動蕩不安,百姓性命如同草芥的年代,我們也應該和他們一樣,雖然不能成為俠女,起碼也可以成為義女吧!這樣,活著多麼有意義。」
「你是不是武俠小說看多了,天真、幼稚且可笑,就我們這樣,還俠女、義女呢,現實嗎?」喬曉靜用手點了翠玉的腦門,淡淡地笑說,「做做夢而已,我想咱們就這兩天離開,跟我去我家,雖然讓你過不上大小姐的生活,但勉強還能糊口,最主要的不會受到日本鬼子的騷擾和傷害,你聽聽這幾天,到處都是槍炮聲,鬼子也是成群結隊往城裡面涌,隨處可見死人。」
「好,好,好,我聽你的,跟你回去當農婦。」
第二天凌晨,喬曉靜和翠玉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槍炮聲從睡夢中驚醒,兩人都以為是做了惡夢,便喘了幾口粗氣,又躺在床上睡了起來,剛剛睡著,又被一陣急促的槍炮聲驚醒過來。
翠玉咬牙切齒從床上下來,沒有穿棉襖,只一件單衣衝出了房門,正準備要用世上最為污穢的語言發泄一下心中憤怒的時候,突然看到西邊的天空通紅通紅的,就像燒紅的鍋一樣,甚為驚訝,便連忙回頭喊叫喬曉靜。
喬曉靜披著棉襖出來了,看到此一幕,也是甚為驚訝。
此二人都不知道什麼原因,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片燒紅的天看著,直到翠玉凍得連連打噴嚏才又回到房間。
剛鑽進被子,又響起了槍炮聲,這次喬曉靜衝出了房門。她發現槍炮聲正是從西邊傳來的,每一陣槍炮聲傳來,那片燒紅的天空就會更加火紅,就像要將整個天空燒化一樣。
天微微亮,斷斷續續的槍炮聲變成了持續不斷的槍炮聲,這槍炮聲一響竟然持續了整整響了一天,直到半晚上才變得零零星星。
從槍炮聲響起,地面就不停地顫抖著。空氣中瀰漫著嗆鼻的硝煙味道和人畜鮮血散發出來的腥味。白天的天色灰濛濛一片,四面八方,時不時就有滾滾的烽煙升起,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恐怖之中。
日本鬼子正式進城了,就在槍炮聲變得零零星星的那刻。
日本鬼子大規模進入城市,很多店鋪人去房空,大街上稀少的行人,因為懼於日本鬼子的槍炮和刺刀,不得不搖著日本狗皮膏藥旗子,歡迎披著人皮的豺狼。
僅僅只一夜,就有無數條胳膊、腿,甚至頭顱散落在大街上,有些喪心病狂的強盜竟然將有些血性的中國同胞的腦袋割下來,挑在刺刀上大搖大擺在中國的國土上晃悠,鮮血不停地滴著……
時光在血腥和恐怖中慢慢流逝……
翠玉神志清醒之後,福根下樓走動的次數與日俱減,最近一段時日,幾乎除過吃飯外,總是一個人呆在樓上,喬曉靜和翠玉曾多次想告別,無奈沒有合適的機會。
每一次吃飯的時候,福根都是懶洋洋的,似乎一副不願搭理任何人的模樣,喬曉靜和翠玉的話到了嘴邊,只好又咽了下去。
很快,距離喬曉靜和翠玉談論離開已經五日,實在不能再拖下去,喬曉靜和翠玉只好硬著頭皮上樓,欲正式向福根告別。
上了三樓,敲門約莫三十分鐘后,福根才打開了樓門,一副睏倦不堪的樣子。喬曉靜和翠玉關切地詢問導致倦容的原因,福根緘口不言。
屋子裡散發香甜氣味,翠玉沒有顧忌福根伸手阻攔,衝進裡屋才發現,福根剛剛吸完大煙,煙具和煙料尚未收拾乾淨。
喬曉靜和翠玉大吃一驚,站在福根兩側,不停勸誡,福根卻一副置若罔聞、不理不睬的姿態,見喬曉靜和翠玉沒完沒了。
福根竟然瞪了她倆一眼,冷冷的說道:「你們吃我的住我的,我不說也就算了,那輪得上你們來教育我。我現在有錢了,願意怎樣就怎樣,這是我個人的事,與你們何干?」
這番話讓喬曉靜和翠玉既傷心又尷尬,她們站在原地失望地嘆著氣,搖著頭,沉默不願。最終,還是翠玉竹筒倒豆子,將上樓的來意說了出來。
說完后,翠玉一瞬也沒有停留,拽著喬曉靜的手急匆匆下樓而來。
「日本人燒殺搶掠正盛,此時離開凶多吉少,要不,先等等。」喬曉靜她們坐在房間唉聲嘆氣的時候,福根邊說便走了進來。
「不用等,我們明天就走。」翠玉斬釘截鐵地回應到。
「你們自己定吧!」福根軟綿綿地說了一句,拖著疲倦的身子上樓去了。
「好好說話,畢竟我們拖累了人家這麼長時間。」喬曉靜見福根走遠,小聲對翠玉說到,「畢竟好聚好散嘛!」
「我們拖累他了嗎?沒有。是我們幫他手刃仇人,奪回了小木樓,吃住幾日怎麼了,不行嗎?」翠玉明顯生氣了,說話的時候很激動。
「好好好,我們不說這些了,反正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還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再見面呢?」喬曉靜連忙順了翠玉的意。
晚飯過後,天大亮著,喬曉靜和翠玉就躺在了床上,雖然沒有睡意,她們還是閉著眼睛,安靜的躺著,按照翠玉的話說,「躺著就是休息」。
她們旨在養足精神,以期應對明天出門之後可能發生的意想不到的事情。
其實,說白了她們兩人的內心還是無比沉重的,她們總擔心出門之後會遇上獸性大發的日本鬼子,遭受難以洗刷的奇恥大辱,甚至會丟掉性命。雖然她們誰都未曾開口,但兩人朝夕相處,早已心靈相通,說不說都已經無關緊要,萬千想法,心照不宣罷了。
「開門,快點開門!」突然,傳來了一個破鑼嗓子的叫喊聲,夾雜著急促的敲門聲。
喬曉靜和翠玉幾乎同時做起身來,對視了一下,又都麻利穿好衣服和鞋襪,走出了房門。門外的喊叫聲和敲門聲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雜,近乎要破門而入,喬曉靜和翠玉都抬頭看著三樓,都在等待小木樓主人福根的出現。
福根一臉的不情願,慢騰騰地到了樓下,打開了大門,衝進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人,其中三位是日本鬼子,其餘的都是中國的軟骨頭,所謂的保安隊。
日本鬼子看到喬曉靜和翠玉就開始動手動腳,不是摸臉,就是摸屁股,還發出放浪的笑聲。原本氣氛還沒有到緊張至死的地步,突然有一個日本鬼子揮了一下軍刀,用蹩腳的中國話喊道:「將貴房主人給我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