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五里坡

  自覺滿意，腳步一抬，上了馬車。


  他持韁在手，控鞭駕輪，動作稔熟，恰似多年老手一般，半點不見生疏。那拉車的廋馬腳步細碎，倒是慢悠悠不急不躁，沒跑上三兩步，已是呼氣如牛，大汗淋漓。


  楊正瞧得連連皺眉，尋思「這馬兒先天體質太差，又是長期使喚，勞累過度，加上飲食粗糙，瞧這架勢，撐不了三兩個月，便得暴斃。」


  一時有些不忍，摸了摸廋馬鬃毛，笑道：「馬兒啊馬兒，你我茫茫人海中遇上，也算機緣造化。罷了，念在相識一場，便費點心血，點化你一下吧。」


  探手入懷，取出一粒「化竅鍛血丹」，塞入馬嘴。


  廋馬不辨好壞，丹藥入口，只當黃豆青草一般來者不拒，囫圇咽落。


  過不多時，藥性揮發，那廋馬一聲長鳴，周身鬃毛搖曳，鋼針一般根根豎起，楊正微笑頷首，自語道：「成啦，丹藥既與血液融合，只需假以時日，便會逐漸改善體質。過得十月半年，藥效完全吸收，當能開發腦海，淬鍊筋骨。待得靈光探掘，血液洗刷，便可增長智慧，平添氣力，從而有別同類。我再傳你一套獨門秘訣，潛心修鍊，不出十載，化形為人，大有可期。」


  那廋馬似懂非懂，楊正言語入耳，竟是微微擺首，一副虛心受教模樣。


  楊正淡淡一笑，輕輕一拍馬頸「走吧，帶你見見美人。」


  那廋馬振蹄揚鬣，疾風一般快奔，先前還是一副奄奄一息，垂垂欲朽姿態，眼下竟是活力十足，要多矯健有多矯健。


  一人一馬鬧市中馳騁，不過眨眼便已到了秋笛跟前。廋馬不須命令，自行止步，楊正收了皮鞭，沖少女一笑「姑娘，要不要搭個順風車？」


  他嗓子嘶啞，故意壓低了頻率，秋笛乍聞之下，並未起疑心，少女急著赴約，也沒細看車夫容貌，又哪裡料到，眼前傢伙李代桃僵，早非原裝。只是依著慣例詢問「五里坡那邊去不去？」


  楊正笑道：「去！只要姑娘吩咐，刀山火海也走一遭，何況區區五里坡？」


  秋笛皺了皺眉「你這漢子，怎麼說話油嘴滑舌，不像趕車的車夫，倒似個踏慣勾欄的紈絝？」說話間抬眼凝視，細細打量眼前男兒。


  楊正神色從容，任憑少女查探，雙目流轉，與小丫頭時不時對個正著，秋笛給他火辣辣目光逼視，反有些受不了，一時略顯尷尬，急急掩飾，問道：「趕車的，坐你這趟車多少錢？」


  楊正道：「市場價，六枚銀幣。不過……看在姑娘年輕貌美份上，可以打個七折，四十二枚銅幣便成。」


  秋笛笑道：「你這傢伙，碰上美貌女子便打七折，若是遇到老太婆了，那又如何？」


  楊正道：「果真遇上，我會尊老愛幼，義務搭載，分文不取。」


  秋笛一笑：「鬼才信你！罷了，我才不想領你人情呢，咱們還是市場價算吧。」取出六枚銀幣，一枚不多，一枚不少，拋入了少年手中。


  楊正漫不經心接住，挑起車簾，笑道：「女施主，請上車。」


  秋笛點了點頭，上車坐好，吩咐道：「我一個人靜靜歇會，你別來打擾。好好趕你的車，可不許路上磕磕碰碰，驚醒了我。記住了，到地方才許叫我。」


  楊正笑道：「女施主，你就請好吧。」瞥眼瞧去，小丫頭飄飄出塵，宛若畫中人物，一時忍不住調戲「姑娘，你就這麼孤單單一人上了陌生男子馬車，難道不怕我中途使壞？」


  秋笛冷冷一笑，笑容中儘是嘲諷不屑「你可以試試，若是……不怕死的話。」閉目瞑眼，再也不向少年瞧上一次。


  楊正聽她呼吸勻停，似乎進入一種閉關參禪之境，暗暗詫異「這妮子，還真是說睡就睡，大大咧咧到了家呢。」


  不再言語，策馬趕路，直奔五里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