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冒牌

  當然，即便他記得此事，也多半不會放在心上。


  那馬車距離楊正尚有百十來米，中間隔了一處街角，眼見車輪滾動，沒入岔口，楊正心中一動，身形展動，一溜煙般消失不見。


  他縱地如風，不過呼吸之間已搶在秋笛之前阻住車夫，手臂輕輕一攬，於馬車奔跑之中扣住韁繩。


  那馬車鬧市之中行走，速度本就不快，楊正又是神力驚人，只這麼稍微一發力，車輪停頓，戛然而止。拉車的廋馬呼呼噴氣，嘴中白沫翻滾，顯然給楊正這麼一折騰，身乏體弱，有些吃不消。


  馬車驟停，那車夫猝不及防，腳步一個趔趄，差點便要摔倒，楊正伸手扶住了，彼此對視，微微一笑。


  那車夫平白受此之辱，暴跳如雷，破口大罵「他媽的，小混蛋，你找死………」


  罵了數個字，眼前金光一閃，楊正已捧了一大堆金幣獻上。那車夫先是一愣，畢竟三教九流中打滾，接觸的都是些社會底層，哪裡見過這麼多財寶？神思流動，見錢眼開，下一秒早已轉怒為喜，笑呵呵道：「小傢伙，你這是做什麼？」


  楊正淡淡道：「這些錢你拿走，馬車留下。」


  那車夫更不猶豫，笑道：「你是大爺，我聽你的。」收了錢財，樂呵呵離去。


  楊正叫住了他「等等。」


  那車夫聞言回頭「財神爺，還有什麼吩咐。」


  楊正皺了皺眉「你那身衣服，還有鞋襪，一併留下吧。」


  那車夫點了點頭，笑道：「財神爺，看你這架勢，多半是要體驗生活呢。不過我跟你說，車夫可不是那麼好當，我這匹馬性格有些倔強，等閑不易駕馭，你自己小心點。」這傢伙外貌看似鄙俗，性格卻是細膩，居然三言兩語之間，將楊正心思猜了個中。


  楊正本來對他並不感冒，乍聞此語，倒有些意動，笑道：「你別管那麼多，儘管脫衣服便是。哦，對了，你們車夫載客，一般怎麼收費？」


  那車夫一面脫衣，一面回答「當然是按距離算了。價格嘛，因人而異，遇到窮鬼，意思意思便得；若是碰上肥鴨子，自免不了好好宰上一筆。」


  這般收費，本是行規，不過也是心照不宣，只同行間交流，很少與外人宣揚，楊正聞言笑道：「你倒是坦白！但是話說回來……這般向我泄露底價，不怕壞了規矩，惹起同行眾怒？」


  那車夫大笑，一副無所謂表情「反正我拿了財神爺你這麼一大筆錢，下輩子足夠養老，是再也不打算干回老本行了。既然馬上便要改業，換個輕鬆活干，怕什麼？」嘆了口氣「車夫這鳥營生，天天起早貪黑，餐風露宿，這種滋味，你當好受么？」


  抱怨聲中，已脫去衣服，卸了草鞋，恭恭敬敬遞給楊正，意味深長瞧了少年一眼，大步離去。


  楊正接過衣服，入鼻一陣汗臭，忍不住便欲作嘔，回想起車夫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頓時什麼都明白了，暗暗咒罵「這傢伙，該有多少天沒洗澡了……」


  動作麻利，迅速換上衣服鞋襪，凝目一瞧，活脫脫一市井車夫再世，唯一的美中不足：手腳太過白嫩，臉色也乾淨得有些過分。


  狠下心來，少年順手抓起一把泥土灰塵，四肢臉頰盡抹了個遍，這才放心，尋思：「眼下便是面對面睜大眼細瞧，秋笛那丫頭也發現不了少爺是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