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再會

  老頭說走便走，片刻便沒了蹤跡，楊正微微一笑，尋思「今日這趟逛街，收穫不小。得與京都學院高層攀上關係，來日入校，又多了一層保障。」


  吸一口氣，正準備打道回府，忽然隔壁綢緞莊傳來一女子說話之聲「老闆，來一百匹上好布料，差人送往裁縫店，做成新衣。男女小孩，各做五十套。」停頓片刻，又道：「手腳要麻利，越快越好！若是三天內能夠做完，姑娘大大有賞。」


  店老闆含笑答允，問道：「小姐，買這麼多綢緞，是家裡辦喜事？」


  那女子笑道：「不該問的別問。我付你錢，你只管接活，至於其它，已與你沒絲毫關係。」


  店老闆笑道：「是是，是我多嘴，您別見怪。」


  那女子丟下數顆翡翠玉石，笑道：「老闆，你這些布料，撐死了算，也就八百金幣。我女孩子家力小，金幣太重，身上裝不了那麼多，便用玉石抵賬吧。」


  店老闆眉開眼笑「要得，要得！姑娘這幾顆玉石，件件皆是上品，至少價值兩千金幣，橫算豎算，我都是賺了。您稍等，我找您錢。」


  那女子一擺手，笑道：「千兒八百金幣，算得什麼？不用找了，自己留著吧，便當是賞錢。」


  店老闆喜出望外「卻之不恭，卻之不恭。那就……多謝了。」


  那女子點了點頭，不再言語，轉身出門，飄然而去。


  楊正瞧她背影，依稀有些眼熟，適才聽其談吐，語音亦是熟悉，略一回思，終於記起「好傢夥，是她！」


  原來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山洞中那位俏丫鬟秋笛。


  故人見面，楊正頓時留了心眼，暗道：「小妮子不是本地人，幹嗎逗留小鎮？還有，她一個女孩子家，縫這麼多衣裳幹嗎？」好奇心起，當即躡手躡腳，尾隨其後。


  他步伐輕微，幾乎踏地無聲，秋笛本領稀鬆，如何能夠察覺？眼見小丫頭心情暢快，跨進了一家飯館，楊正不動聲色，潛息角落，運起鬥氣，意識散布，方圓數十丈蟻斗蠅啼，一一神會。


  秋笛甫入飯館，笑嘻嘻丟了數顆夜明珠扔落櫃檯：「老闆，與你訂十年的飯菜，一百人份。一日三餐，有葷有素有湯水。這是合約，你先瞧瞧，若沒什麼問題，這便簽了。」


  那飯館老闆姓胡，綽號胡本分，乃是遠近聞名的誠信商戶，曾經為了少找客戶三枚銅幣，連夜趕了三十里水路，親自登門奉還。秋笛選在此處訂餐，顯然事前做過調查，不是隨性而為。


  楊正心中嘀咕「這小妞，搞什麼玄機？訂餐而已嘛，用得著一訂十年，也不怕吃膩？還有，一下子訂一百人份飲食，到底給誰吃？」眼珠轉動，整理思緒，自思：「先前是一百套小孩衣服，眼下又是一百份日常飲食，分明是有備而來嘛。話說，小丫頭不是本地人，既然提前預定十年飯菜，肯定不久便要離開。那麼……這些衣裳飲食，都是給小孩準備的了？本鎮地域狹隘，唯一小孩集中之處，只有城東書院，那是間義務學校，免費教孩子們讀書，資金緊缺。小丫頭要做好人，看來十九便是沖小朋友們來的。」


  想明此處，微微動容，對秋笛印象一下子改觀，暗道：「上次洞中初遇，小丫頭口口聲聲要割少爺舌頭，害得我先入為主，對她沒什麼好評價，想當然以為妮子是個沒心沒肺，心狠手辣之徒。如今看來，倒是我錯了。不論別的，就憑眼下這些善舉，十年飲食之恩，便是菩薩降臨，也不外如是了。」


  胡思亂想之隙，秋笛早出了飯店，急急如火，竄進了一家文房鋪，購了大堆筆墨紙硯，同樣預定了十年份量，一次付清款項，眨眼之間，又是十來顆珍珠送了出去。


  楊正暗暗咋舌「這丫頭，花錢如流水，完全不把金錢當回事嘛。她不過一丫鬟，就敢如此放縱，以此推論，小丫頭主子，豈非皇室一般顯赫？」


  雖然楊正可以斷定，秋笛主子，也就是山洞中那位少女，絕不是什麼皇室，但人家氣質不俗，很有可能家室綿遠，超越皇族也說不定。


  明凈帝國疆域萬里，最強大的並不是皇族，還有許多古老世家千年積累，族中有武聖靈聖坐鎮，凌駕於法律之上。即便堂堂帝君，九五至尊，在武聖靈聖面前，亦是卑躬屈膝，大氣不敢輕喘。


  當然，明凈帝國現任皇帝雄才偉略，本身便是武聖級別高手，實力強悍，面對古老世家，亦可從容抗拒，那又另當別論。但話說回來，這也是極少的甚至是唯一的個例，總體上說，勢單力微，仍改不了世家凌駕皇族之上的歷史大局。


  楊正冷眼旁觀，眼見秋笛購買文具，內心愈發篤定「看來我猜得沒錯，小丫頭當真是要接濟城東書院那幫師生。不過……古話說得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小丫頭一味從物質上著手，只解得了一時之需，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啊。」


  但是仔細想想，又有些不對，小丫頭既然預定了十年之期，那肯定是作長遠算計。是了，十年之後，城東書院那幫小傢伙都已長大，屆時以飽學之軀投身社會，文可科舉，武可殺敵，何愁生財無道？

  一旦小傢伙們發跡，再反哺校園，以此循環，生生不息，不正是長久之道么？


  靠，秋笛這丫頭，思慮周到，頗不簡單呢，也就是她財大氣粗，可以這般蠻幹，換了旁人，有此心也無此力。


  思慮輪轉，秋笛早已起身離店，臨別之際，吩咐店主將文具備妥，儘快送到城東書院。


  小丫頭來回奔波，頗顯疲累，額角隱現汗珠，香汗淋漓，日光下凝視，嬌艷無雙。


  楊正遠遠欣賞，暗道：「這妮子天生媚骨，當真漂亮得不像話。表妹鳳仙，甚至我那位未來老婆，全都及不上。也只有姚慕真巾幗女傑，才可以穩穩壓她一頭。」


  張目望去，秋笛嬌喘微微，輕輕拿了手帕擦去汗珠，自覺做了一件好事，頗有成就感，喜悅之情，充塞胸臆，獨自在那輕聲自語：「順手幫了城東書院那幫師生一把，也算是路見不平，結個善緣。接下來，該入正題了。小姐吩咐我對付長空雲那小子，這才是頭等要務呢。」抬頭望天，烈日正午，笑道：「算一算時間，牧千重那幫人，也該到了。」


  微笑聲中，目光掠過，眼見街道對面一輛馬車駛來，招了招手，示意車夫停靠，便欲搭乘。


  楊正聽她言語中提及自己，吃了一驚，暗道：「秋笛這妮子，這麼快便查出少爺資料了？瞧這架勢，八成是尋仇來呢。」心中不屑：「女孩子家就是小心眼，少爺不過弄壞你家小姐一柄劍而已，用得著記仇到現在？還專門找了人對付我？嘿，我倒要看看，牧千重那傢伙，能玩出什麼花樣？」


  健忘的他，似乎沒記起：當日山洞中義憤填膺，衝動之下，不止弄壞了人家姑娘佩劍，還順勢扇了她幾個耳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