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太后與妖妃(十)
單知嗯了一聲,毫無防備地走了進去,宿菊關上門,愣愣地看著門上還帶著的些許蜘蛛網。不知從哪裡跑出來的小太監湊到宿菊面前,臉色諂媚,低聲說道:「宿菊姐,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那邊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回飛霜殿了。」宿菊淡淡地說道。
親手把自己傾心的人送到別的女人床上,親手把自己暗暗喜歡了許多年的男人送上黃泉路,這是個什麼滋味呢?那時候小姐常常給她講一些這類的故事,她一直覺得很荒唐,很可笑也很悲哀。而現在她就在做著那樣荒唐可笑悲哀的事情。
她只是單府的下人,而他是當朝的丞相,儘管身份懸殊,但是她曾經也能有著戀慕的心思,現在她根本就沒有戀慕的資格了,她親手斷送了……
宿菊抬眼望天,今日的天色有些不大好,想必是老天爺也有些看不大過去了吧,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自家小姐要干這樣的事兒,明明丞相是整個單家對她們最好最好的人啊,為什麼呢?她不知道,她也不敢問,因為她總覺得那個答案背後會很沉重很沉重……
宿菊離開不久,剛剛的小太監聽見裡面沒了聲音也打算離開,剛一走出院子就被一棍子打暈了過去。冬芝揮了揮手,有人立馬將倒在地上的小太監拖走,後面跟著的其他人則是衝進裡面的房間里將已經昏迷的單知給抬了出來。
「冬芝姑姑,咱們把人往哪兒抬?」
冬芝想起自家主子的吩咐,低聲道:「抄小道,避過各宮眼線到長樂宮去。」
「是!」
皇后看著被抬進來的單知不可謂不驚訝,手中幫柯成弘擦臉的帕子都差點掉在地上,不明所以的看向一邊做著的宜華,想起前幾日那場無端的問話,心下一個咯噔。
柯成弘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母親的緊張,仰著小腦袋指了指在地上躺著的單知問道:「皇祖母,丞相這是怎麼了?」
「成弘今日去哪兒玩了?」宜華答非所問。
即便是疑惑於宜華的明知故問,柯成弘依舊恭敬地回答:」回祖母的話,孫兒今日難得休假,與母后一道去了西邊的果園。」
「後來呢?」
「後來……後來孫兒便和母后在果園裡摘果子玩兒……」
「接著說。」宜華接話,但是卻似笑非笑地看著皇后。
「後來孫兒便和母后玩起了捉迷藏,孫兒躲,母後來尋。」
「你躲去了老舊的流華宮,為什麼?那裡離著果園挺遠的。」
「因為,乳娘曾經帶孫兒去過那裡,躲在那裡准贏的。」柯成弘被皇后保護得很好,一點也不像一個皇室的孩子,帶著一份皇宮並不需要的純真。
宜華點點頭,對著皇后問道:「皇后剛剛是準備去流華宮的吧。」
「是的,母后。」
「你怎麼會想到流華宮呢?」
「兒媳,是成弘的乳娘說……乳娘……」皇后越說越覺的不對勁兒
當時她尋了成弘許久也不見人影,心下著急便讓人去找,最後只剩下她和成弘的乳娘劉嬤嬤,那劉嬤嬤與她提了流華宮這一地方,她便打算去來著,誰知還沒走就被太後身邊的秋萍給叫了過來,秋萍身邊還帶著柯成弘。
「你知道,丞相剛剛是從哪兒被抬回來的嗎?」宜華指了指依舊毫無知覺的單知,神色嚴肅。
皇後到底是待在後宮多年的人,這下自然也是由所察覺了,略略有些遲疑:「莫不是流華宮?」
「沒錯,飛霜殿的宿菊親自領著丞相到了那流華宮。」
如果現在她還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她這些年可真是白活了!皇后眼露凶光,她一向對飛霜殿的單雁楓多有寬和,卻沒想到被咬了,好好好!好一個單雁楓,真當她秦家的女兒好欺負嗎?這是想要給她安上一個□□後宮的名頭呢,不就是惦記著她身下的位置嗎,她倒要看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拿過去!
「現在兒媳身邊沒什麼人手,可否借母後幾個人用用?」
「你隨意便好。」宜華笑著點頭,秦皇后可不是什麼善茬,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單雁楓也許能得手,但是若是秦皇後知道了單雁楓包藏禍心,那可就不好說了,畢竟那可是秦家培養出來的女兒呢。
秦皇后得了宜華的首肯,立馬高聲道:「來人,將這個膽敢算計本宮的東西拖回椒房殿,杖斃!」留著這人也沒辦法定那單雁楓的命,還不如這般來的實在。
皇后一向以寬和著稱,卻沒想今日這樣狠厲。
劉嬤嬤跪在地上直呼冤枉,一把鼻涕一把淚。皇后恍若未見,下人們也極為懂事的扯了不知哪來的抹布塞到劉嬤嬤的嘴裡。柯成弘有些害怕,皇后想要安慰他,卻被宜華用打斷。
「成弘,你要習慣這些事情,皇后,天真的人不適合生存在皇宮這個地方。」
皇后其實也明白,只是以往總是覺得孩子還小,可以再等等,但是就在剛剛她差點就遭了算計,她不敢想若是真出了什麼事兒,留下她的成弘一個人該怎麼活下去。皇宮不適合用秦家的教養方法,看來她該換種方式了。
待到皇后一行人離開后,整個房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宜華靠著桌子,離腳邊不遠的地方是躺在地上的單知,在余采箬的記憶里這個男人嚴肅克己,不苟言笑,現下睡著了倒是顯得很是溫和。
宜華推開窗戶,目光溫然的看著外面開的正好的海棠花,還有旁邊侍弄著花草的春芹:「夏蘭,有寧王的消息嗎?」
「主子,寧王進京了,昨晚剛從封地動身。」
「你好好想想,寧王這幾年來京都來得頗為勤快啊,夏蘭,讓你在寧王身邊安排的人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雖然現在不至於接觸到內里,但是最起碼寧王的行程還是清楚的。」
宜華點頭,指了指海棠樹下的春芹,又指了指飛霜殿的方向:「秋萍查出些什麼了沒有?」
夏蘭緊抿著唇,心中憋著一口氣,無奈地點頭:「有,確實有聯繫,主子,你打算怎麼對春芹?」她不明白好好的一個長樂宮的大宮女怎麼會想不開在叛主呢,更別說她們與主子之間的情誼了,春芹為什麼要這麼做,那個慧妃難不成有著什麼魔力?
「夏蘭,把春芹送到飛霜殿,就說哀家賞給慧妃的,讓她好好用著吧。」春芹啊,當初余采箬握著單雁楓與寧王通姦的證據,為什麼會在最後變成了余家通敵叛國的證據呢?就是因為這個春芹啊……既然她這麼喜歡單雁楓,喜歡到為了她可以反過來捅余采箬一刀,那就去飛霜殿好了,日日陪著慧妃,不是極好嗎?
夏蘭點頭,離開屋子領了兩個小宮女去了春芹的房間,讓她們把春芹的東西收拾好,便去了春芹正在侍弄海棠樹的地方。
「你倒是閑得慌,自己巴巴地領了別人的活。」夏蘭端著手,後面跟著兩個拎著包袱的小宮女。
「我這不是正好沒事兒嗎!」春芹放下手中的剪子,小聲說道。
夏蘭冷哼:「你是沒事兒,以後也沒你什麼事兒了,把東西給她。」小宮女聞言把兩個包袱扔到春芹腳邊,春芹一驚,疑惑的看了看:「這是什麼?」
「你的東西啊,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不是長樂宮中的人了,你……春芹,已經被分配到了慧妃娘娘的飛霜殿,馬上離開長樂宮!」夏蘭冷著臉,背叛的人可沒有資格得個什麼好臉色。
春芹明顯不相信:「怎麼可能?夏蘭,你是不是弄錯了?我跟著主子多少年,怎麼會……是不是主子有什麼特別任務,讓我監視……」
「你想太多了,主子的意思就是讓你立馬滾出長樂宮。」夏蘭不耐煩地打斷春芹的話。
「這……我跟著主子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主子怎麼能……」
「為什麼不能,春芹,就是因為念著你跟著主子這麼多年,你現在也只是被分到飛霜殿去,若是不念著往情,如今的你已經在、地、下、了。」夏蘭說完話拂袖而去,如果還是當年主子為嬪妃的時候,這種背叛的人,怎麼可能還有命活著呢?
飛霜殿,春芹抓著海棠的枝椏,轉過頭看向宜華待的房間,靠在窗邊的宜華對著她輕輕笑了笑,然後啪的一聲將窗戶給關上。
關好窗子的宜華,轉過身子,兀地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嚇得她連忙後退一步,有些驚訝的開口:「丞相!」單雁楓給他下的迷|葯這麼快藥效就過了?什麼劣質貨!單雁楓也太不走心了吧。
大概是剛剛醒來的緣故,單知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懶懶的感覺,優雅的好似閑庭漫步般走到宜華的面前,手撐在宜華背後關著的窗戶上,湊近到面前,直勾勾地看著宜華的眼睛:「太后啊……,真是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