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雙手沒有知覺了
清晨的陽光宛如輕紗一般在地板上鋪了薄薄的一層,華美的歐式餐桌上擺放著一隻白色的瓷瓶,瓶中插著一束新開的粉色山茶花。層層疊疊的花瓣,嬌嫩欲滴,樸素而典雅,沁人的花香縈繞在整間餐廳裏,給人一種極度溫馨的感覺。
宋錦秋下了樓來,她穿著寬鬆的襯衫,清涼的九分褲,顯得她亭亭玉立,端然且優雅。
她到廚房裏幫張媽一起把早餐端到餐廳。
突然,“啪!”
一聲碎響驚的張媽一怔,回頭看到宋錦秋正低頭惶然的看著腳邊的碎片,以及灑了一地的粥。
“太太,您沒事吧?”張媽急忙走過去,“是不是被燙著了,趕緊拿涼水衝一下!”
張媽牽著宋錦秋的手就往水龍頭處走,卻被宋錦秋猛地奪了過去。
張媽呆怔的看著宋錦秋,眼眸微閃,有些惶恐的道,“太太……不好意思……我隻是擔心您的手。”
宋錦秋一臉慘白的搖搖頭,“不,不是你的關係。”
她說完,就迅速出了餐廳。
“太太……
留下張媽一臉的茫然。
宋錦秋剛出餐廳門,便一頭撞在了楚牧塵身上,整個人險些跌倒。
楚牧塵將她穩穩的扶住,“怎麽慌慌張張的?”
深邃的俊眸凝著她,眼底是擔憂的神色。
宋錦秋抬頭對上他一雙詢問的眸,她有些焦灼,有些苦痛,囁嚅著嘴唇,說,“我感覺不到了。”
“什麽……感覺不到了?”楚牧塵一臉怔然,他根本聽不明白她在表達些什麽。
宋錦秋緩緩地舉起自己的雙手,言語之間是難以置信的口氣,“我是說,我這雙手沒有感覺了。”
楚牧塵眼底一閃,“怎麽會?”
醫院裏,宋錦秋坐在長椅上,臉色發白,眼眸微垂,一直盯著那雙年輕的細手。
楚牧塵在她身邊無聲的坐下,並緊緊地攥住她的手,他眸中含著些許鼓勵的神色,悠悠開口,“別擔心,不論結果如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如果你沒有雙手,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
宋錦秋抿著唇,使勁兒的點頭。
愛,其實並不需要豪言壯語。
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檢查結果出來了,宋錦秋的雙手之所以突然失去知覺,是因為她顱內留下的血塊有增大的跡象。血塊壓迫住了神經,從而導致她的雙手暫時失去知覺。
所謂的失去知覺,就是機體的行動功能還在,但是卻沒有觸感,比如拿起杯子感覺不到重量,別人拉你的手卻感覺不到冷熱。
眼下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開顱將血塊取出來。
人生如同月亮,圓滿的時候也就那麽幾天,大多數時候都是不圓滿的。
宋錦秋在得知自己的病症所在,以及開顱手術的風險性之後一點都不害怕,隻是有一眯眯的難過。
她和他結婚才剛不久,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愛他,就……
醫院這邊已經辦好了住院手續,宋錦秋和楚牧塵回家一起收拾所需的東西。
書房裏,宋錦秋和楚牧塵相對而坐,寬大的書桌上擺著一摞文件。她把這些文件攤開,推向楚牧塵。
“這些是我全部的身家。”她說。
楚牧塵瞄了一眼桌上的房產證,“你這是什麽意思?”
交代後事也不應該是這個時候,而是起碼要再過個七八十年吧?
“你別生氣,先聽我說。手術風險很大,你和我都很清楚。”她語氣平淡,嘴角含著一抹淺笑。
一副看淡生死的樣子。
楚牧塵將身子靠向椅背,麵色沉沉的道,“拿回去,自己收好。這次的手術,你一點都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你出任何事的。”
她心中驀地一暖,能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不過,她有她的固執和堅持。
“我知道你會想盡一切辦法護我周全,但是,我說的是萬一……”
他眉頭緊皺,黝黑的眸子深深地凝著她,眼底浮著一層戾氣,“我不許你胡說。”犀利的眼神在桌上一掃,“別廢話,把這些東西趕緊收起來。”
“老公!”宋錦秋長吸一口氣,接著,自顧自的說,
“這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和我姐的唯一,從前日子過的很苦,可是我們誰都舍不得賣,所以一直留到現在。
如今,這棟房子按照現在的市場價算,大概也值個五百萬,如果我在手術中出了意外,你把它賣了,幫我給姐姐還債。
還有我的公司,之前辦的時候貸了些歀,如今款項都已經還上了,並且逐漸在盈利,如果我不在了,它就歸你了,我唯一的條件就是,希望你以後幫我好好照顧童童。”
楚牧塵暗自咬著牙齒,扭頭看向別處,眉宇之間是不耐的神色,眼角閃著一絲光影。
“你說完了嗎?如果說完了,就把這些東西收起來。”
他語氣冰冷,她卻心裏泛起一股暖意,不禁勾了勾唇角,腮邊的酒窩唯美的陷下去。
隻有真正愛你的人,才不會願意聽到你交代遺囑,才不會期待能在你那得到多少錢。
楚牧塵幫她聯係了美國在外科方麵最好的專家,手術就安排在三天後。
三天後。
楚牧塵靜靜的守在手術室外麵,時間一點一點的過,他的心一寸一寸的涼。
原本預計的手術時間隻有兩個小時,如今卻已經用去了四個小時不止,可手術室的門還沒有打開。
當司小音和顧東麟來的時候,看到這樣一副畫麵,一個神色冷峻的男人,頭抵著走廊的牆壁,兩眼發直,緊盯著手術室的大門。臉色泛白。
司小音看了看手術室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楚牧塵那蒼白的臉色,囁嚅了兩下嘴唇,最終什麽都沒說,隻安靜的立在角落裏,默默的在心中祈禱。
顧東麟走到楚牧塵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之前特意幫你算了一卦,你小子好福氣將來能子孫滿堂,所以你不必擔心嫂子這次挺不過去。”
楚牧塵卻一言不發,眼睛始終直勾勾的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顧東麟注視著他堅毅的側顏,無奈的搖搖頭,起身走到司小音身邊。
“砰!”
手術室的大門開了,走出來一位神色急惶的護士。
外麵苦苦等候的三個人就跟忍饑挨餓了三個月的餓狼似的朝護士圍去。
“護士我老婆怎麽樣了?”
“護士我朋友怎麽樣子?”
三人幾乎一口同聲。
然而護士卻說,“你們都讓開,現在病人很危險,不能耽擱一點時間。”
護士說完就匆匆的跑走了。
餘下三人麵麵相覷,都是一臉慘白。
司小音忍不住發了一句問,“那護士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顧東麟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什麽意思,不會自個揣摩去啊?
“她不會有事的。”楚牧塵突然說道,聲音沉沉的,臉上的神色也越發冷峻了,幽邃的眸子散射著堅毅的目光。
他已經請了最好的專家團隊,這裏又有最好的醫療設備,所以,她不會有事的。他始終這麽堅信。
隻是等待結果的過程度秒如年,太煎熬了,也太痛苦了。
跑出去的護士又匆匆跑回來,推著小車,小車上都是血袋。
她進去之後不久,卻又出來,一臉急惶的喊,“你們中間誰是ab型血,病人失血過多,但是血庫的ab型血全都用上了,還是不夠,從別的醫院吊恐怕又來不及……”
“我是,我是ab型的血。”關鍵時刻,楚牧塵突然喊道。
抽血的時候,楚牧塵一臉的大無畏,深沉的俊臉繃的很緊。
“醫生,麻煩你多抽一點,沒關係的。”他說。
顧東麟站在他身後,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小臉泛白,“牧塵,不用怕,抽血嘛,針一紮一抽很快就完事了。”
司小音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嗤了一聲,暗道,出息!
她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藕臂,“醫生,如果他的不夠,還可以抽我的,我是o型血。”
顧東麟看著旁邊倆人一個個都是一臉英勇就義式的表情,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呃……我是b型的,可以嗎?”
司小音冷刺刺的瞥了他一眼,暗道,我看你丫是2b型的。
顧東麟說這話的時候,醫生正把針頭往楚牧塵的血管裏推,他不經意間用餘光,僅僅是用餘光瞥了那麽一眼。
結果……
“咚!”
司小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男人,差點沒把白眼翻到後腦勺去,她在心裏嚴重鄙視顧東麟,堂堂一七尺男兒,媽的居然暈血!
傍晚時分,顧東麟才從睡夢中醒來。
他記得夢裏有個小仙女,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他始終覺得那人長得賊漂亮,賊帶勁。
待他眼睛有了焦距,發現床邊正坐著個女的。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甩了甩頭,開口就問,“幾點了。”
司小音聽到聲音後,斜眼睨著他,冷笑一聲,“醒了?老娘還以為你被嚇死了呢?”
他聽著這訕訕的口氣,心中頓時不悅,擰著眉毛將她上下打量一通,“你誰呀?”憑什麽跟老子用這種口氣講話?
司小音端起手臂,冷笑一聲,嗬,暈了一次,醒了之後就跟她裝失憶是吧?
她清了清嗓子,然後,一本正經的對他說,“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你媽呀!”
嗬?
顧東麟咬著後槽牙抻著脖子瞪著司小音,“行啊,小丫頭片子,敢跟你顧小爺叫板。”
“怎麽著?”司小音一臉的不屑,上下瞅了瞅顧東麟,“就你這小身板兒,不會還想跟我動手吧?”
她說著便高傲的抬起下巴,一臉的凶神惡煞加挑釁,最關鍵的是她那雙手,明明那麽秀氣,卻能掰出嘎巴嘎巴的聲音。
顧東麟清咳一聲,目光閃爍,說,“好男……不跟惡女鬥!那個,你姐妹,我大嫂,沒事了吧?”
他問起這個,司小音的臉色便緩和了些。
他倒之後,她和楚牧塵分別被抽了兩大包血,倆人臉都給抽白了,不過所幸這血沒白抽。
宋錦秋的手術很成功,現在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裏,楚牧塵一直在她的床邊守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