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養你
病房裏。
宋錦秋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如同被抽空了靈魂一般,素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儀器上顯示的呼吸和心率都不是很強。
時間如同沙漏裏的細沙,緩緩的流逝。
楚牧塵抬頭看了看頭頂,發現藥瓶裏的藥輸的差不多了,於是按下床頭的紅色按鈕。
拔去輸液管的宋錦秋依舊熟睡著,醫生說手術雖然很成功,但她什麽時候醒來就不一定了。
等待,無論是等待新生,還是等待死亡,都是一個極度煎熬的過程。
夜深如水。
楚牧塵站在窗前,背影如雪,寂冷蕭疏。
司小音走過去,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薄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還沒容她開口說什麽,他便說,“你走吧,這兒有我就夠了。”
無論她什麽時候醒來,他都希望,她一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他。
他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人置喙的霸道。
黑色的夜空沉沉的壓在頭頂,月亮躲在烏雲深處,黯淡無光,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攪的人心神不寧。
司小音無奈點頭,“好吧,有什麽事你隨時打我電話。”
她走後,病房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夾帶著雨點的冷風從半開的窗子裏吹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緩緩地關上窗子,又坐回病床邊,目光有些迷離。
他在等,等一個奇跡會出現。
手機突然響了,是助理打來的電話,告訴他國外那邊一切都按照他之前的吩咐進行的很順利。
大半夜的,蘇羽聽到砸門的聲音。
他連忙起身,卻從貓眼裏看到了蕭璐。
不是說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的嗎?
他開門,一陣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接著蕭璐軟踏踏的倒在他的懷裏。
“蕭璐,蕭璐……”
他把蕭璐拖進去,扔在沙發上。
“唔。”
蕭璐偏頭一嘔,汙穢的東西就從她的嘴裏流出來。
蘇羽一陣頭大,趕忙去洗手間裏那濕毛巾幫她擦嘴。
“有酒嗎?”她虛軟的囁嚅著。
蘇羽按捺著胸臆間的煩躁,一麵小心翼翼的幫她擦嘴,一麵說,“沒有。”
“我要喝酒,給我酒……”她嚷嚷著要喝酒。
一貫從容溫和的蘇羽卻端來一盆帶著冰渣的冷水。
“嘩。”
一盆水毫不客氣的傾瀉而下。
她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
冰冷的水濕了她的頭發和大半件衣服,蘇羽將一個幹潔的浴巾扔在她頭上。
她扯下浴巾,裹在身上,看著對麵的男人一陣失神。驀地,咧開嘴,放聲大哭。
不是因為怪他或是氣他,而是,蕭家破產了。
今天早上,她接到了一個跨洋電話,是她媽媽打來的,說是蕭家也不知是遭了什麽人的嫉恨,三天之內所有賬上的資產都蒸發殆盡,她爸爸也因為這個突發心髒病,死了。
唇亡齒寒,蕭家倒了,她蕭璐現在成了一貧如洗的素人。
無處可去,隻能大半夜的投奔到蘇羽這兒來。
等她稍稍鎮定了些情緒,蘇羽給她端來一杯蜂蜜水,並問她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蕭璐頂著一張哭花的臉,垂著眸子,“肯定是他幹的。”
“他?”蘇羽一頭霧水。
她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沒錯。”
其實,整件事本就是由她而起,如果當初不是她喜歡上了楚牧塵,並且雇人加害宋錦秋,就不會有如今這一係列的事情發生。
隻是她不甘心,事情最終是以這樣的結果結束。
所以她現在想的是,總有一天,她會把楚牧塵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的奉還給他。
而楚牧塵早已想好,如果,宋錦秋這次能夠醒過來,那麽他姑且興許還會放他們蕭家人一條生路,如果,萬一……
那麽,整個蕭家人就得跟著一起陪葬。
宋錦秋在昏迷這段時間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貌似是某個泡沫劇的女主角,好多男人輪番來看她。
她先是看到了楚牧塵,眉目如畫的男子,不停的親吻她的手。
他說,“隻要你能醒過來,沒有這雙手又怎樣,從此,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你要星星我就上天給你摘星星,你要月亮我就下水給你撈月,有我在,你本就什麽都不用做……錦秋,我愛你!”
她想說,我也愛你!可是張大了嘴巴,卻怎麽喊都喊不出聲。急的她眼淚都飆出來了。
她還看到了蘇羽,他溫潤如玉的小臉皺成樂一團,眼神特別痛苦的看著她,他說,“錦秋,你會醒過來的。”他還說,“蕭家破產了,但是我和她的婚約並沒有作廢。”聲音裏隱忍著不知是難過還是其他什麽的情緒。
她想安慰他點什麽,可還是覺得嗓子裏像是梗著什麽東西,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接著又看到了楚浩然,她那個永遠看不起她是個“二手貨”的小叔子。
他深深的,久久的看著她,有些感慨,又有些難以置信,說,這段時間你都遭遇了什麽,把自己搞的這麽慘?
唉,果真是夢,不然她怎麽會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憐惜。
這個直男癌晚期患者,恐怕早就希望向她這樣的“二手貨”全部都不得好死吧。
她居然還看到了林寧,那個死不要臉的臭男人,咧著大嘴,墜著淚線喊她的名字,“錦秋,我的錦秋……”
她想說,你是豬嗎,我們早就離婚了,我早就不再是你的誰誰誰……
後來,楚牧塵又出現了,麵無表情的拎著林寧的衣領把他從椅子裏拽起來,毫不客氣的扔出病房。
他輕輕地拍了拍手,合上門,轉身一臉雲淡風輕的對她說,“他們這些人都太吵了……”
司小音最近總是在醫院裏“偶遇”顧東麟那家夥,從最初的兩人跟仇人似的見麵就急紅眼,到後來他用各種甜言蜜語刻意討好她,兩人逐漸化敵為友。
餐廳裏,司小音和顧東麟相對而坐。
他眼眸生花,看著司小音。突然對侍應生打了個響指並使了個眼色,然後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便提著小提琴過來了。
餐桌上擺滿了精致可口的食物,耳邊縈繞著悠緩曼妙的音樂。這頓飯,簡直不能太享受。
司小音吃著吃著東西,突然覺得牙齒一咯,皺眉吐出來,居然是個鑽戒。
她頓時眼前一亮,比鑽石還亮。
女人並不看重物質,但是她們都很喜歡物質,這兩者並不矛盾。
在眾多物質中,最能得女人歡心的也就莫過於閃耀璀璨的鑽石。
廣告裏說,鑽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但是每個女人都覺得一顆哪裏夠?她們希望能有人至少一年送她一顆這樣貨真價實又bulingbuling的東西。
“喜歡嗎?”顧東麟勾著唇角,看著她,漂亮的桃花眼裏能擠出水來。
司小音毫不掩飾自己的物欲,“喜歡,哪有女人會不喜歡鑽石的。”
顧東麟趁熱打鐵,說,“我在南非開了礦,專產鑽石。”
哇哦,鑽石大亨誒,如假包換耶。
司小音再看他的時候感覺他就跟鑲滿鑽石一樣,渾身都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她豎著小爪子掩在嘴邊,吸溜著哈喇子不可思議的道,“原來你這麽有錢啊?”
他使勁兒眨巴著那雙桃花眼,說起話來也不再掩飾,直抒胸臆,“司司,做我女朋友吧,我養你!”
噗!
司小音輕笑一聲,猶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做你女朋友?”
“嗯哼。”
“你養我?”
“嗯哼。”
“咳。”
她又把戒指還給他。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住,“怎麽了,不喜歡?”然後又急急的說,“你不喜歡這枚戒指沒關係,我找最好的珠寶設計師給你專門定做一枚獨屬於你的,怎麽樣?”
她笑著搖頭,“不是。我不是不喜歡這枚戒指。”
“那是……”
她眯著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狀,笑著說,“我是不喜歡你!我們,嗬,不合適。”
她說完起身就走,留他一臉的懵逼。
突然,背後傳來他的喊聲,“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不瘸不傻不禿不瞎,有什麽不合適的?”
司小音身形微僵,她想對他再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愛情這東西,其實並不複雜,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顧東麟感覺周圍看他的人都像是在嘲笑他一般,他仰頭灌下一整杯紅酒,然後眼眸猩紅的掃過周圍的看客,“看什麽看,看什麽看,沒看過長得這麽帥的男人失戀啊?”
說完,他氣鼓鼓的撞開身後的椅子,甩下一遝鈔票,揚長而去。
外麵驕陽似火,顧東麟帥氣的往鼻梁上架了個墨鏡,擋住陽光,也擋住眼底濃濃的傷。
有個賣花的中年婦女從他身旁經過。
幾乎用祈求的目光看著他,“小夥子,買隻玫瑰花吧!”
他瞥了一眼那婦人,眉宇之間露出一絲不耐,打開錢包時才發想起裏麵的鈔票都讓他扔在了餐桌上,此時,錢包裏除了幾張銀行卡之外,就隻有一顆鑽戒。
他想了想,將鑽戒拿出來扔進了她的籃子裏,然後隨手抽出一枝花。
婦人看著籃子底下那顆閃閃發光的東西,張著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勾了勾唇角,笑容裏泛著些許冷意。
如果她不接受,那麽那東西就是個廢品,扔在哪兒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