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默契
蘇若洵一時間竟想不到她能說什麼。
她還能說什麼?
令以明難得這麼繞圈子來說話,他那番話的重點就是他說的最後六個字而已。
話說的委婉,可是要表達的意思被一些有的沒得包圍著,她清楚后,也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以為冷淡的面孔,其實在別人看來就是幼稚的擺臉色,這麼赤裸的羞恥感換做別人估計也無法從容。
「你有你生氣的權力,可是別做無謂的事,當然,如果這是你任務的一部分,那你就當我沒說過好了。」令以明見蘇若洵臉色不對勁,補充了一句他認為是能讓人心情愉悅的話。
他現在不想去管她有沒有任務,或者任務的內容是什麼,他要管的只是她現在身為捕快的身份,她要做她的任務他不會再去攔著,但是如果因為她的任務而耽誤了捕快的工作,那他就必須管著。
「我在你眼裡是不是一個完全聽從蘇政息的命令,待在六扇門只是為了方便給他做事的人?」蘇若洵很認真的問著:「如果你認為不是的話,那我告訴你,我還真是這麼一個人。」
「解開偽裝是沒用的。」令以明以為蘇若洵是打算以這種方式取得信任。
「麻煩不要自作多情,我沒這個意思。」蘇若洵體驗了一把打臉的快感,「查皇太孫的案子時,他讓我跟著你,說是可以藉此接近三皇子,你肯定以為觀察我就能知道他要做什麼對吧?很可惜,我什麼也不知道,可他卻知道你很多事,在這方面,你敗給他了。」
「這些話我早就聽過了,你忘了?」令以明見蘇若洵和他說這些,原該緊張的情緒反而還漸漸放鬆下來。
「不是忘了,是根本不知道。」蘇若洵還是認真的說著:「他經常在蘇府設下宴席,我在時,通常是由我去伺候他要招待的客人,我不在時或許就是由平日伺候他的漂亮丫鬟去伺候,那些客人大多是有權勢之人,他是要拉攏那些人。」
「如果他只是收刮民脂民膏的話,犯不著拉攏那麼多人,他還把他心中的得力幫手我安插在六扇門內,準確些來說,是盯著你,而你和三皇子又有關係,仔細想想,我覺得他是在幫某個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皇帝的人在做事,就像你一樣。」
天氣漸漸熱了,晚上的風也混了暖意,在這種容易讓人暴躁的溫度里,蘇若洵的話讓令以明無比輕鬆的保持了冷靜。
「原本各自清楚的事攤開來說了,除了為日後做事添麻煩外,沒有其他作用。」令以明不明白蘇若洵的意思。
曾經他和她很恰好的被主子安排成了彼此的獵物,很快的他們就發現了自己同時兼備了獵人與獵物的身份,也許是太過相似,所以他們選擇了讓對方好過的方式,那就是在清楚對方是對立的情況下以真心相待,他們幾乎什麼都說,偏偏把任務拋之腦後。
當然,偶爾也會說一些有關主子的事,讓對方拿著那看似有用,實際又只是無關緊要的消息去應付自己的主子。
他以為那是惺惺相惜,他以為那是默契。
他們之間只有一層薄紗,薄紗近乎透明,他們透過那層薄紗,清清楚楚的看見對方每一個想法,可到底那層紗就在那,他們可以裝作看不見,粉飾太平。
結果今天她把最重要的那一點說破了。
看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這感覺還真讓人有些難受。
如果不說穿,他們可以像以前那樣,相互扶持著。
她到底想做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除了我的身份我的任務外,連我知道你是替人賣命的這一點,你都是知道,只是不說破嗎?」蘇若洵吃驚了,不過很快就平靜了,「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按照彼此身份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她就是覺得他是都知道的。
他有直白的向她問過她的任務,可是她知道他也有任務這一事卻是沒說過的,因為彼此身份是不允許對方知道的,這是道理,所以他知道了,在她看來是情理之外。
他的種種表現都在和她說,他是知道的這具身軀從前的主人是什麼身份的,恰好她發覺這具身軀從前的主人做的任務絕對不是輕鬆的事,推斷下來,他不會是什麼愚蠢的人,她這具身軀從前的主人更不會是。
再算一下時間,兩個旗鼓相當的人在經過那麼長時間的了解后,應該都十分清楚對方的底細。
情理並不允許他們在清楚對方的底細后還什麼都不做,可是人心並不能算在情理中,因為人心無法估算。
答案無非就是知道或是不知道,兩者都能以合適的方式推斷出來,她把最不穩定的人心加在了推斷中,給足了最大的可能,她猜對了答案,雖然是意料之中了,但也有運氣的成分。
「我可以當什麼都不知道。」令以明看著蘇若洵若有所思的樣子,心緒複雜。。
她說的話和之前那位蘇若洵是一樣的,可是又給了許多讓他覺得她不是之前那位蘇若洵的希望。
他真的不希望她是之前那位蘇若洵。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眼前的這位在他看來真不像是個壞人,世上多一個好人總比多一個壞人來的好,除去這一點,他私心裡也不希望她是個壞人。
她平時是吵鬧了些,可是他真的習慣了有她在身邊吵吵鬧鬧的樣子,現在他一個人待在錄案閣,是安靜了,可卻十分難熬。
今日來找她說話,是帶了私心的,除去為了查案那個理由,他還希望他和她的關係能恢復到前段時間那樣。
他後悔那天從醉仙樓回來后他先挑破她知道她有任務在身那一點了。
他真的後悔了。
原本還想著日後找個機會向她道歉,說是胡話,就讓她當作他傻了也好痴了也罷,就讓她誤會著,只要能恢復到之前那樣就好了。
他親手把薄紗撕開了一個口子,她也只是順勢全部撕開而已,要怨,他也只能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