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見見
蘇若洵把扇子拿走,當著摺扇來挑起令以明的下巴,見狀,令以明道:「原來是在誇自己。」
「黑的都能說成白的,我小瞧你了。」蘇若洵拿著身子給自個兒扇風,「你也是自甘墮落。請來的丫鬟都供著,這些苦差事都由自己來辦,既然如此,你再學學洗衣做飯的,這府中也就不需要丫鬟了。」
「你是這麼說,難不成你自己就不是了?」
蘇若洵看向令以明,對他對視一眼,別過臉笑了笑,「我自認比你好些。」
她現在可不是自甘墮落了,她是發覺自己死不了就乾脆賴活著。她現下唯一在意的也就是他而已,不過在意歸在意,他就算真是在她面前裝樣子也好,她也不會再像以前那麼崩潰了。
「你怎麼就比我好些了,昨日見丫鬟在那躲懶跑去盪鞦韆后還跑去與丫鬟一塊玩的不是你?」令以明原以為自己話中的兩層意思她不會明白的,現下見她好像生氣,忙掩飾一下,「還給她們推呢,推的那麼高嚇得她們在那大叫,要讓不知道的聽了還以為你打罵下人呢。」
「以為就以為了。」蘇若洵不想接話了便轉過身去,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任誰都看得出她是在想別的事。
令以明越發覺得自己是沒救了,明明之前還是蘇若洵一遍又一遍的問他是不是反悔,也就小半個月的功夫,他都想問她是不是反悔了。
也就小半個月的功夫,怎麼就這麼不在意他了?
他還活在被她問是不是後悔了那日,她卻在這段時間裡不知道是想了什麼,變得閑散自在。
如今與她相處是愉悅得很,偶爾像剛才一樣鬥鬥嘴,真一不小心提到一些不方便說的,也能立馬移開話題,或是心照不宣的不繼續往下說。
他真想向她請教該如何解決他當前的苦惱。
她應該不知道他在苦惱什麼的,可她的所作所為卻讓他更加困惑。
她在他面前隨意的甚至能用肆無忌憚來形容,若只為責任,那他的包容就該是強行忍著怒火,不過一切都像剛才他看見她在休息時一樣,拿起扇子給她扇風與慣著,都是自然而然的。
他不是不想承認自己喜歡著她,只是……
她現下所表現出來的樣子與他喜歡她時並不完全一樣,他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他為何還會喜歡她?
「讓我來吧。」令以明拿過蘇若洵手上的扇子給她扇風,蘇若洵回頭看了一眼,輕嘆一聲,重新面對他,「我們臉上一人一塊疤,真是別樣的登對。」
「自然,別人想要都要不來的。」令以明笑道:「不過你就真不想把疤給去了?」
「拿額飾擋一擋就行了。我那時那麼疼,可不能就這麼用了。」蘇若洵起身去照鏡子,看著自己額上的疤,眼神變得有些戾氣,不過很快便恢復了,「倒是你,雖說你的疤沒我大,可卻沒法擋著,就算要去掉也是你該去掉。」
「我的臉不值得浪費膏藥,還是你用吧。雖說額飾能擋去,可終歸不是長久之計。」令以明又勸著蘇若洵,蘇若洵聽了,輕哼一聲,「嫌棄我了?」
「我只是這麼一說。」令以明無奈地笑了笑,這些時間以來他相當清楚她說話的方式了,一旦看得出慍怒,那下一句就要裝滿肚子怨氣的小媳婦了,看第一二次時略有些慌張,看得多了,還覺得挺有趣的。
她現在哪裡還是這麼個衝動的小姑娘家,不過裝起來還是有模有樣,也怪可人的。
「只是這麼一說,那也是真心的吧?嫌棄我就直說嘛,趁著離成親還有些時間連忙塗上一塗,能淡些是淡些,好歹不那麼丟人。」蘇若洵雙手抱臂,瞥了令以明一眼,「說的可有哪兒錯了?」
「都錯了,不過若是你想聽到我回你都對了,那便對了吧。」
「你!」蘇若洵這一下是真生氣了,瞪著令以明,「你太沒意思了!」
令以明也是摸清了蘇若洵的性子,知道他這麼說會惹得她真生氣,現下見果然對了,又笑,「沒意思的人能惹得你生氣?」
「也對,我說錯了。你這個城府極深的傢伙。」蘇若洵拿過扇子拍了拍令以明的頭,「嘴上對我千依百順,實則常常出去與一些我不知道的人見面,回來時身上還帶了胭脂香。我的未來相公,你可要交代一下吧?」
若對方並沒有熏香的習慣,那他就算是與別人多親近身上也染不來胭脂香。熏香這一事很多人都喜歡,香的味道也各有不同,可他身上那股味道她認得出來,與劉大小姐平常愛用的幾種香中其中一種非常相似。
按她印象里,劉延姝愛熏香也沒愛到與她見過面都能染上味的程度,仔細一想,能讓他身上也帶了香味的,就只能是他去了劉延姝房裡。
這事要往下想,可真是非常不得了。
「是與別的女子見過面,不過,夫人是何時發覺的?」令以明聞了聞自己身上,並未聞到有什麼味道。
「前些日吧,不大記得了。你現在身上沒有,別聞了。」蘇若洵撐著頭,說道:「交代呢?」
劉延姝與令以明能有什麼事?
這一層拋開劉延姝曾對令以明有意來說也不可細想。
那日令以明與卞守靜出去后,令以明帶著蘇政息到了劉延姝的房間這一點就足夠奇怪了,他又不是沒有府邸,為何要交到別人府上?
也是那日,在她屋外藏著的人定是劉延姝派去的,令以明與劉延姝的私交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好的超出想象了。
那日的事她還是知道些的,那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令以明與劉延姝又是如何的?
這麼想來,他如今的樣子也能明白了,一個是溫婉的大家閨秀,一個是小家子氣不過是舊相識還是曾經心儀的姑娘,確實有些難以抉擇,所以他對著她時才總是有那麼一些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似得迷茫。
「沒什麼,就是有些錢銀上的來往。」令以明說了實話,「我欠了她些許銀子,剛才她還向我討要來著。」
「是嗎。」蘇若洵低頭笑了笑,「真是這樣就好,不過我奉勸你一句,珍惜眼前人,別到後悔了,才想到究竟要怎麼做。」
若是等到真與她成親了才覺得劉延姝比她好,那可就對誰都不好了。
「自然。」令以明起身,「你的髮髻有些散了,我替你梳梳吧?」
「乾脆就讓它散了吧,反正也沒別的人來了。」蘇若洵自覺的坐在銅鏡前,令以明將簪子一一拿掉,髮髻散了之後,蘇若洵一頭青絲就那麼披著,而令以明就在她身後替她一下又一下的梳理著頭髮。
「我突然想起一事,出嫁前,是不是要找什麼好命婆給我梳頭的啊?你現在給我梳頭,好像就是那麼一回事。」蘇若洵看著銅鏡里的畫面呵呵笑,令以明聽了,覺得她想的實在是離奇,「你出嫁與洞房都在這二,就不必費那些功夫了。」
「說的也有些道理。」蘇若洵回答的心不在焉,令以明也就沒有繼續往下說。
或許他們這樣也能被稱得上是相敬如賓了,若是互相遷就固然是能夠長久,可若是成了像他們這種絕不越界的客氣可真是要命。
她從他身上的味道判斷出他與誰見了面,自然也能從他身上的味道判斷出他與那人見了幾次都知道,可她一句也不提,還是他故意惹急了她,她才說出來的。
他們可是要成親的。
他就那麼解釋的兩句她就不問了,他並不覺得她有相信他到這地步。
她是根本不在意呢?還是懶得問?亦或是有別的打算?
他由衷希望她是有的打算並且是在想該管教他,不然他們成的這個親還有什麼意思。
他是順著她的意思來做才儘快與她成親的,可她現在根本不在意了,那還成什麼親?乾脆再緩緩,讓他再好好想想自己的事。
「令以明,我突然記起一件事來。」蘇若洵見令以明停下手裡的動作,拿過梳子,自己給自己梳頭,「我第一次見你時,我雖意識不清,可我隱約記得身旁還有一位女子,這是不是我記錯了?」
令以明聽蘇若洵提起這樁事來,將自己的煩惱都先拋之腦後,「不是,的確是有一位女子。」
「她是何人?與我什麼關係?與我的傷又有什麼關係?」蘇若洵將頭髮都掀開,仔細的打量著額上的傷。
「我不清楚。不過你若是想知道的話,我大可帶你去見她。」令以明摸了摸蘇若洵的頭髮,說道。
「是嗎?那我可真想見見她。」蘇若洵把頭髮放下,對著銅鏡里的令以明笑了笑。
這一出恩愛的大戲他們都在飾演,不過入戲也有些深,不然也不會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都繼續表演。
對比之下,蘇若洵自認比令以明冷靜清醒許多。她知道自己跟前這個人在苦惱著某樣事情,而這個讓對她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是半真半假的,她完全明白該如何讓自己也舒服享受的去應對。
而令以明卻還連自己的心思都沒搞清楚。
風水輪流轉,這種苦惱不能總讓一個人體驗,蘇若洵覺得這個情形有些新鮮,她不著急也不必要去提點,只看他慢慢糾結即可。
不過到底有情分在,她自認冷靜,但也會一不小心就中了令以明設下的圈套。
雖不致命也不傷人,可還是會有那麼一點啼笑皆非的無奈。
「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