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妹妹
他突然才記起,原來她是什麼都『不記得』的。
她剛才的話有種給他當頭一棒的感覺,他是和眼前的人親密無間,可是不僅僅他有一些不想說的秘密,她也有。
他還是沒能讓她釋懷嗎?
她沒有之前那麼抗拒說起從前的事了,可是他們的從前那麼長,她不抗拒的那些也的確是有過開心的。
她真正不想提起的是什麼,他在不知不覺中知道了,正因為知道,所以他也不再提起那些事並且做出任何逼她想起的事。
只是那個坎就那麼明晃晃的橫在他們中間真的好嗎?
她肯定覺得很好,不然也不會選擇這個方式,更不會時至今日也還裝著想不起來。
她還是不信他那番說辭的,其實他自己也能理解為何不信,可事實就是如此。
他與從前的蘇若洵沒有任何越軌的行為,哪怕是常常見面,最多也不過時他彈琴,她在一旁聽著。
他認為這就是知己,可若是往壞了想,這也的確能說是心存愛慕之舉。
全憑她信不信他,也全怪他只以為她是在氣頭上,若是當初立刻解釋了,很多事情或許都不是如今的面貌。
就算她當時再生氣都好,若是能重來,他都不忍傷她這麼深。
深到過去將近一年的時間,她仍然不肯『想起來』。
待蘇若洵睡著后,令以明想去處理連柔的事,可是想起今早吵醒她的那件事,還是沒去,再三確定她頭髮幹了,便熄燈與她一同休息。
誰的嘆息瀰漫在黑暗中,藏匿在自己心裡。
那都不重要。
翌日一早,令以明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房間,去處理連柔的事。
連柔醒了,與蘇若洵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但是見到他,會管他叫哥哥,就像初見時一樣。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因為這點,他做了不少維護她的事,現在饒了一大圈,她傷痕纍纍,又回到了最開始。
「哥哥,我昨天去了個滿是煙霧騰騰的地方,你能再帶我去嗎?」
他才走近,連柔就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走到他身邊,一臉純良的問著。
他能夠相信連柔嗎?
「不能。」
答案是絕對不能的,他與她除去血緣外毫無瓜葛,甚至連血緣的關係都是那麼的可笑,他從前心疼她,現在收留她,也只是因為到底算是同病相憐。
「好吧……」連柔失望的低頭,令以明冷眼看著她,說,「誰准你到處亂跑了?」
「我覺得無聊,所以…所以……」連柔越說越小聲,令以明見狀也只覺得煩悶,叫人來看好連柔后,便打算去劉府。
連柔現在有危險的只是她的心計,她的功夫早就被廢了,就從這點來說,他非常放心,就算連柔真要去找蘇若洵的麻煩,也只有被蘇若洵傷害的份,何況,還有那麼多丫鬟看著。
令以明到劉府自然是要找卞守靜與劉延姝的,可恰巧這兩人都出去了,小廝讓他等著,這一等,就等了足足兩個時辰。
令以明買下的宅邸真不算大,兩個時辰,足夠讓蘇若洵翻個底朝天,之後蘇若洵便很清楚的意識到,令以明騙她了。
為什麼要撒這個謊,她仔細一想就知道了,也就這麼仔細一想,她覺得有些麻煩了。
令以明知道她知道連柔的存在會不高興,所以才要隱瞞起來。
他完全肯定她是什麼都知道的,這原本也沒什麼,只是都把連柔帶到宅邸來了,他會不會又想逼她承認她記得?
這件事真是煩得她頭疼,但如果令以明不想逼她的話,對著這麼個連柔倒也還行。
有這麼多丫鬟看著,加上連柔現在這比普通人還差些的手腳,不僅煩不到她,還根本做不出什麼風浪來。
四目相對,各自眼裡的打量都是毫無掩蓋的。
「你是誰啊?」連柔首先開口,蘇若洵聽到這話,把打量的眼神收回。
她怎麼忘了,連柔做起戲來是有多麼天衣無縫,她居然想著去分辨連柔有沒有在做戲。
「這話該是我問你。」蘇若洵厲聲道:「你與令以明是何關係?為何昨日闖進我屋裡偷看我沐浴!」
「我…我昨日是迷路了不小心闖進去的,至於令以明……」連柔絞著手裡的帕子,「他是我哥哥……」
「巧了,我是他夫人,今天還是頭一回知道他有個妹妹。」蘇若洵看著連柔一副少女姿態,嘴邊的冷笑不知不覺得就變得相當真誠了。
連柔何曾在她面前這麼少女過?
最開始時連柔是一副大姐姐的模樣,後來走火入魔似得也是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再來連柔現身與她說令以明的那些事時,看她的眼神也跟一隻可憐的小狗一樣。
連柔應該是從頭到尾都瞧不起她的,無論是得勢時還是落魄時,哪怕是她絕望到一心尋死,連柔也不樂意成全,自然,她想著反正是一死不如拉個墊背而反擊之時,連柔哪怕是被她打的吐了血,也沒有求饒過。
這麼個瞧不起她的人,現在露出一副嬌憨少女的模樣來,讓她分外驚喜。
驚喜的…讓她有種想要做些惡劣事情的想法。
連柔在她面前示弱,這等同是告訴她,連柔在害怕現在的她。
仇恨這種東西絕對不是報復個一次兩次就能煙消雲散的,起碼她目前對連柔還是相當厭惡,哪怕知道連柔被她打的最近才醒來也一樣。
連柔應該想不到她也選擇了同一種裝傻的方式吧?
是不知道的還好,若是知道的,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我…可我就是他妹妹……」連柔這才回答,頭低低的,像是不好意思極了,「我什麼都不記得…我只記得他是我哥哥!」
聽了連柔這麼一句,蘇若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居然只懷疑了那麼一瞬后就斷定連柔是裝出來的,萬一真不是裝的,那她豈不是冤枉好人了?
被她打的昏迷了這麼久,真是失憶的話,還是說的過去的。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蘇若洵起身,看向大氣都不敢喘的幾個丫鬟,說道:「你家公子怎麼吩咐的就怎麼做,當我沒來過就是了。」
「是…少夫人……」
說起來她好像也真的沒在這些個丫鬟面前怎麼露出過兇狠的一面來,剛才雖然也沒說什麼惡毒的話,不過她是真的不大高興,還是把這些人給嚇著了吧。
嘖……看來,令以明只要一回來就會知道她去鬧過了,這好像又暗暗地向令以明證明了她的虛偽。
罷了。
有些事是躲也躲不過的,只是有些惋惜,她新婚燕爾的甜蜜好像要漸漸消散了。
回到屋內,見鏡匣上擺著她昨日一時賭氣買來的步搖,拿起來看了看,便又擺了回去,還叫丫鬟拿了些書來給她看著打發時間解悶。
令以明等了許久也等不來劉延姝,想著昨晚蘇若洵的反應,隱隱覺得會出事便回去了,才進門,就有人向他說了蘇若洵找到了連柔的事。
這事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待聽到丫鬟說蘇若洵沒說幾句就走了的事,他反倒疑惑的挑眉,「她可有不高興?」
「這倒是看不出…夫人她現在就在屋裡頭看書呢,奴婢聽進去添茶的姐姐說夫人一如往常,還開了個玩笑。」
這就奇怪了。
令以明又問,「那她與那位姑娘都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問了那位姑娘為何要偷看她洗澡,對了!夫人好似還問了那位姑娘與公子你是何關係,好像……是吃醋了!」
丫鬟不清楚連柔的身份更不知道他們都是什麼關係,在她們看來,令以明納個妾,除去現在他與蘇若洵還是新婚燕爾外沒什麼不妥的。所以,便自以為是的加油添醋,令以明一聽就知道絕不是事實,只得皺著眉頭,從那些話里抽絲剝繭的推測出蘇若洵的原話來。
待令以明見到蘇若洵時,她正與令母在說笑,斜眼看了看他后就繼續與令母說話。
令母說他這麼晚才回來都不顧夫人,他頷首認了,看了看她,她聞言也只是一笑而過。
這樣的表現,在別人看來確實是心情不錯,不過……
她若真是對他毫無怨言,哪裡會看他只是瞥一眼就轉過頭去。
他喜歡她的滿眼笑意,可現在是看不到的。
「不知不覺得,這炎炎夏日都快要過去了。」蘇若洵作勢擦了擦汗,「真不錯,總算能多出門走走了,現在每次出門,我都覺得彷彿置身蒸籠!」
「哪有這麼誇張。」令母笑了笑,「京城比這兒熱多了,你連這兒都受不住,是怎麼受得住京城的?」
「京城更熱嗎?幸虧我是都不記得了,不然想起來都難受!」
「你這丫頭啊……」
得了,這都不忘提醒他她不記得,這簡直像是知道他欲提起,早早表明自己不想聽。
可他是真的早就放棄了這回事,她這麼反覆假裝不經意的提起,倒是讓他一次又一次的記起來了。
「你怎麼不說話呢?」令母見令以明一聲不吭的用著晚膳,略有怪罪的意思,令以明聞言,說道:「沒什麼,就是…有些累了。」
令母哪裡會去懷疑令以明話里的真假,只說那用完晚膳就早些沐浴歇息,末了還與蘇若洵說一句好好照顧他,這下子,用過晚膳后,蘇若洵就不得不早早的與令以明一同回去了。
「夫人。」令以明見時間尚早,說道:「去盪個鞦韆,如何?」
他想了一遍,她喜歡什麼他是真的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只有鞦韆這一樣了。
「不好,你又不肯將我推高些,無趣。」蘇若洵輕哼一聲,然後冷睨著令以明,「無事獻殷勤非奸則盜,敢問夫君,你突然這麼示好是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