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一大早上宅子裏就來了人,本是提前來幫忙做宴席的,大夥兒卻無一不先參觀宅子。
以前建宅子的時候外頭沒有砌牆,大夥兒都能站在外邊的田埂上觀看,後頭牆壘起來了也不好意思走進來看了。
要是自家的男人在這頭幫工倒是還能借口進來瞧上兩眼,而非親非故的再走進人院子就不太好了,更何況是大戶人家,別人會說的,就像是村裏的地主,你在外頭多待會兒人家屋裏頭的奴仆都要倒一盆水出來。
“這可好啊,又敞亮又結實,便是夏時刮風大雨也再不必愁惱了。”
“青磚的房子真漂亮,磚塊兒整整齊齊的。”
各個要緊的屋子今日都是關鎖好了的,別的能進進出出的地兒便由著來客隨意觀看。
大寶跟小寶滿月了,許禾便也可出月子到外頭來走走宴客。
原本說是家裏宴席就他自己上鍋灶給操持了,可是張放遠想他好好歇歇,再說這種大宴席裏主人家去做飯了,那就少了人去招呼客人。許禾想想也有理,今兒就幹脆招待客。
早點的時候大夥兒還在淨菜,到下午點陸續就有客來吃酒了。
兩個孩子滿了月,天氣入四月,很是舒適,清早上許禾起來就給兩個孩子換了衣服穿,戴個小帽子,因著先時的衣服隻準備的一人份,二寶今天便穿了不一樣的衣服。
親戚來都要抱抱兩個小家夥,往戶人家孩子滿月親戚好友來孩子都分抱不開,他們家倒是好,反倒是親戚抱了這個還得抱那個。
“先時抱在小被子裏看著還不大一團兒,這換了衣服抱在身上發覺還真沉甸甸的,這胳膊腿兒上都是肉。”
“來瞧瞧是阿錦重些還是阿鯉重些呀?”
一堆婦人夫郎團在一起逗著兩個孩子,其樂融融。
許韶春是下午來的,進宅子觀望了幾眼,眼中雖有羨慕之意,卻是已經平淡了許多,畢竟出來農活兒日日都能看見張家這大宅子的修建進程,等到真的修好之時反倒是沒有剛剛聽說張家修這麽大一房子時的驚羨了。
倒是看著禾哥兒的一雙孩子心頭生出了更多的羨慕來。
今日叫費廉過來吃酒席,他偏卻不來,婆婆也是,恐怕是怕見了她老娘兩人又得吵架,幹脆就不來了。隻是不來就不來,又喊她回去時帶些酒菜回去,氣得她沒安置。
“韶春,你快過來看看孩子啊,也抱抱孩子沾點孩子氣,這樣才好懷孩子,可靈驗了。”
看著劉香蘭抱著大外孫一扭一跳的歡喜模樣,又在大庭廣眾下說這些話,許韶春不免有些尷尬,不過卻也還是上去看了看,她著實也是想有個孩子了。
許禾跟張放遠一道在門口迎客,大抵都是村裏人,倒是不必彎彎繞繞寒暄什麽客套話,就直接招呼人進去坐就是。
農家人送的東西也不多稀罕,都是禮金雞鴨什麽的,不像城裏錦盒寶物,奇珍異獸。這回宴席辦的大,估摸收禮金都回不來辦酒席的本兒,不過張放遠為著兩個孩子高興,也不計較多花了幾百千文錢。
晚點見沒什麽人了,兩口子就準備進去宴客,忽的又遠遠見著朝這頭過來一輛牛車,近了些才發覺是他六叔一家來了三口人。
瞧著人是往宅子來的,張放遠覺得稀奇的很,先前兩口子成親去請都沒能把人請回來吃酒,這回沒有送信兒去倒是自己又聽到消息回了。
“放遠,你這宅子修的大氣啊!”
男人沿著宅子外頭的石板路走過來,仰著頭看房子的脖子就沒收回來過,都快扯成鴨脖子了,快到宅門口時被身旁的媳婦兒扯了一把才收起下巴。
“氣派,氣派的很,村子裏還是有些好處,這修房舍是想修多大就修多大,不似城裏就那麽一壇兒地,挪都挪動不開,一牽扯就是好幾戶的人家。”男人全然沒有久未歸鄉的生疏感,反而像是昨日才見了張放遠一般,語氣間盡數是熟稔氣:“你這宅子沒少花費銀子吧,有這個數沒有?”
男人伸出了兩個指頭。
“六叔六嬸兒來了啊,快屋裏坐。”張放遠沒有回答跟盤查戶籍一般的詢問,同許禾介紹了一聲前來的夫妻倆,還有牽著的男孩兒。
許禾隻有小時候見過張家六叔,後頭人搬去了城裏就沒怎麽再回過村子,他就更加少見了,不過如今看著張六叔卻也不覺得眼生。
張家世字輩的叔伯們長相都承襲了張爺的長相,一律的是長臉高鼻梁,隻不過是身形不同,高矮胖瘦各異,相貌是很有相同點的,時常見張大伯和四伯,見到張六叔就感覺很熟悉。
到底是年輕的時候就搬去了城裏住,相比於長常年在村野裏臉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張六叔的麵相明顯的要比前頭的兄長年輕太多了,即便是年齡上占一些優勢,但在村裏和同齡人比那也是看起來最年輕的。
旁頭跟著的婦人體格不大點,甚至可以說是嬌小,但是一雙不大的眼睛卻很是精明銳利,時時都在放著光一般。她盤著城裏的時新發髻,又撇花兒戴銀飾,衣裳也幹淨靚的很,一張臉油光水滑的,像是隻有二十出頭一般。
許禾知道是些體麵人,恭恭敬敬的跟著張放遠叫了人。
然則那婦人卻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張世隆且尚未開口,她便先道:“喲,放遠媳婦兒是個哥兒呀,先時成親的時候沒能過來見著人,這朝可算是看到了。”
接著又上下打量了許禾一眼:“瞧著大高個兒,村裏城裏還當真是少找。”
許禾聞言微動了下眉毛,村裏已經許久沒有人就著他長相或是身形說嘴什麽了,今兒大好日子又聽見這樣的話多少有些不舒坦,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麽。
他忍性好,張放遠卻不是個能任人當麵磋磨自己媳婦兒的,當即就道:“不是哥兒我還能找個男人不成。再者我這種牛高馬大的就得尋個高挑的匹配,尋常的小矮矬子哪裏駕的住啊。”
被張放遠刻意的垂頭看了一眼,他六嬸兒臉一慍,想來是家裏也沒怎麽受過反駁的,便陰陽怪氣道:“放遠現在是有本事了,說話也比以前大套了。”
張放遠啊了一聲,看向他六叔張世隆:“我以前說話也這樣啊,瞧劉嬸兒這記性,叔你可得多帶嬸兒回來走走啊,都不得事兒了。”
張世隆笑著扯了扯媳婦兒的衣袖,示意她別在說了,卻被婦人徑直甩開了手,是半點臉麵也不給留。
“走,進去看看大哥和四哥,聽說二姐不是也回來了嗎,榮芳啊,你正好去見見人。”
張世隆厚著臉皮假裝看不到媳婦兒的不滿一般,打著圓場。
“一處破宅子有什麽好看的,非大老遠的從城裏來看,那宅子修的再好不也是在鄉野村夫。”一家三口進了大院兒,封榮芳便罵咧起來。
張世隆道:“這麽大一宅子,便是修在村戶那也是百兩上的營生,我那侄兒又開了茶棚,前些日子我才曉得城裏的玲瓏鋪子是他開的。這麽大的生意,常來常往著也是好事嘛。”
“好什麽好,在城裏開了鋪子也沒見人送點刷牙子牙粉的到家裏來,人有把你這個六叔放在眼裏嗎?就你巴巴兒的還過來,自己回來受人冷嘲熱諷的也就罷了,還帶我跟傑兒一同回來。我最是煩惱這些鄉野村戶的窮酸氣,你那些個窮親戚看著城裏來的人就跟見了金元寶一般,回來就拉著問這問那,巴不得你能跟他那兒子尋個營生。”
張世隆雖曉得自己這媳婦兒說的是他大哥一家,可心裏頭還是多少有些不舒坦:“我不也是村戶出身的,你那麽嫌以前作何嫁我?”
封榮芳聽男人說到了自個兒頭上去,又轉了語氣:“說外人的事兒你又扯自己,現你都是半個上門女婿了,哪裏還是什麽村戶,早就是城裏人了。你瞧瞧村裏哪個男人像你這般體麵的。”
兩口子嘀咕了幾句,村裏人有兩個招呼的也不理,最後還是張世誠看著人喊了一聲老六,兩口子這才停下。
“四哥!”
“到屋裏去坐吧,大哥二姐都在,好不易團圓一回。”張世誠看見兩口子略微吃驚,既見親人也是真的高興:“看過了放遠兩個孩子沒,乖巧的很。”
“兩個?”
封榮芳吃驚的呼出聲來,隻曉得滿月酒和進新宅的宴擺一起,卻是不曉得一口氣竟然生了兩個。便是她不喜村戶人家,但聽說了這樣的稀奇喜事兒還是忍不住去看了看兩個孩子,見著果然是一対雙雙,驚的咂舌。
張放遠跟許禾看著這一房親戚,有些無奈:“這叫什麽,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以後咱們要是常在城裏,少不得是有糾纏,不過最好也是我那六嬸兒瞧不慣我。”
許禾拍了拍張放遠的手心:“管那些做什麽,咱們隻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腰杆子硬了不必求人過日子,怎麽也不會不舒心。”
張放遠收了眉宇間的氣,臉色捏著許禾的手臉色柔和了許多。
酒席擺的比尋常吃夜飯的時間早,今兒天氣好,就直接在院子裏擺了桌子吃席。
開桌端菜的就一桌上了一大碟子白麵饅頭,堆疊成三角重的老高,最頂端上放了一朵兒春海棠。
這回張家又是大操大辦了,比先前的婚宴還辦的好,村裏人自知是望塵莫及,再拿不出比較的來,一通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轉眼孩子滿月酒過了,新房子也進了,家裏去了兩大件事兒,日子又恢複了安靜平和。
春來去的快,許禾出月子養好了身子,雖已和往昔沒有什麽不同,可是家裏多了二寶,需要人時時照看,今年春天連野菜都不能出去摘了。
雞鴨養在老房子那邊,二姑和四伯娘也就去照看了,鴨子長得快,除了喂食以外,隻用趕去河裏就是了,倒也不必多忙活。
家裏都想周全著他,覺得他跟個大功臣一般,什麽都不讓他操勞了,他隻好全心全意的照顧其兩個孩子來。
孩子雖小,卻是個省心的,吃飽了睡,醒了就兩個人躺在床上蹬腿兒,都用不著許禾過多哄。
日子就空乏了下來,許禾是最閑不得的人,雙手空了發慌,他便隻好村裏收集了些黃豆辣椒,在家裏又做起些裝壇子的吃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