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小爹爹,茶棚!”


    張放遠給兩個孩子換上出門的衣服,瑞鯉先穿好,迫不及待從張放遠的長腿上滑下,跟坐滑梯一樣,落地扯著步子就跑出門找許禾了。


    “你爹要帶你們倆去茶棚啊?”


    許禾正在院角邊上用泥裹鴨卵發酵做鬆花蛋,長溜溜又圓的鴨蛋在泥巴裏滾來滾去,瑞鯉看的眼睛都圓了,不由分說的就開始擼自己的袖子。


    “外麵有太陽,出門要把小帽子帶上。”許禾站起身,及時安排了差事打斷了小崽子的想法:“快去吧,記得也給哥哥拿帽子噢。”


    瑞鯉又看了一眼鴨蛋,文子很無情的就把盆子端去廚房了,他流連的抿著嘴巴:“那好吧。”


    突突又跑了回去。


    兩個小家夥學說話走路都比村裏的同齡孩子要早不少,一歲多一點的時候就會說很多短句子了,現在一歲半已經能到處跑而且可以和家裏人比較清楚的交流。


    可能是倆寶一起睡說話的機會多,學會說話也就快。瑞鯉就像個小話癆一樣,素日是指著院子裏的一顆青菜都能說半晌。


    而瑞錦的話就很少,如果不問他話一般都不怎麽開口,家裏來了人逗他玩兒他也不喜歡,甚至還要裝睡覺,辦事的時候一旦來很多親戚朋友鄉親想要見見兩個崽兒,他玩兒一會兒就打哈欠要睡覺。


    在小話癆的襯托下瑞錦的話實在是稀疏,村子裏的人有閑話傳瑞錦有些癡傻,拎著出生的時候就不會哭說事兒。


    張放遠跟許禾也憂愁了一段日子,還帶著瑞錦去城裏看了最好的大夫,不過一番檢查,孩子十分健康,想來是性格使然,這才讓兩口子放心下來。


    不一會兒,許禾洗幹淨了手,兩個小家夥便帶著量身定做的小草帽出來,腰間上又一個人背了個裝水的小葫蘆,活蹦亂跳的高興的不行。


    帽子還是他四伯量了兩個小家夥的腦袋給編的,每回出去瑞鯉都要歡喜的帶上。


    “爹爹,我們走路還是駕駕駕?”


    張放遠一手牽著一個:“你出門幾時走過了?三步路不是腳軟了就是怕踩到草,我們坐小黑出去。”


    “好!”


    “你們倆先在院子裏等著,今日武子不在家裏,爹爹去套馬。”


    一家四口就坐著牛板車門,張放遠在前頭趕馬,許禾就在板車後頭照看兩個崽兒,其實要緊是看住瑞鯉,一般來說哥哥都隻會幫忙看著小哥兒。


    原本是可以坐轎子出去的,可是兩個孩子夏日裏並不多喜歡做轎子,感覺悶悶的很熱,而且不能敞開了看外頭。


    張放遠先時本想去買一個夏日用的馬車,清涼且帶孩子又比板車安全一些,不過在村子裏使這些東西招搖了,除了帶孩子出門的時候用的上以外,平日裏的實用度並不高,也就作罷省下了這個錢。


    “二寶,今天茶棚裏有很多人,你不可以亂跑噢。要是跑來跑去被人販子抓走了可就沒有爹爹哥哥了。”


    “嗯。知道。”


    瑞錦破天荒也說到:“大寶會看好二寶。”


    許禾笑了一聲,摸了摸瑞錦的臉蛋兒:“我們哥哥最聽話了。”


    一年多的光景,官道茶棚這頭已經大變樣。


    先前原本隻有一個小茶棚的大空地兒上如今已經建起了兩層樓高的客舍,三麵相圍,中空一個大院子,其間蓋了亭子,學做了城裏文人喜愛的曲水流觴。


    在亭子下的空地上挖了彎曲的小河溝,用時引入水流,屆時文人圍坐,酒杯置入水流中,杯子停在何處就由何人作詩文章。


    張放遠一個粗人自是沒有過這些玩兒法,對城裏氏族豪紳的耍樂,他也就隻對打馬球趕點興趣。之所以做這曲水流觴,還是在城裏聽家中有讀書兒郎的商戶吃酒時提到的。


    另客舍旁又蓋了三排小屋,分置成格子間一般,供人擺攤兒賣點吃食亦或者是小玩意兒,是專用做租出的。


    初建時張放遠也憂心會租不出去,先前也就準備隻建造一排小攤兒就夠了,能有六七個攤位也成。卻是沒想到攤棚剛剛修好那一排的商棚就全都被定下了。


    茶園的黃老板要了一個,人家的茶葉要在這裏擺個小攤兒,派人守著,賣那點茶葉倒是其次,要緊的是有人宣傳著好讓遊人上茶園去耍樂,紅石村唐家壩兩個村子的各派了代表過來租攤子,離譜的是觀音廟那頭也來定了個攤棚,要賣香燭錢紙。


    後頭張放遠就又再修了兩排攤棚,到時候各村的村民說不定是要來租用。


    他按照天街那頭的攤市一種收錢方式,可長租,可短租,一日起租。


    今日過來,客舍已經全然打掃幹淨了,屋子也整齊舒坦,雖比不得城裏的客棧酒樓奢華,可也別具鄉野村舍的風情。


    張放遠跟許禾挨著檢查了每個房間是否都清潔,東西有沒有安置妥當到位。


    兩個小崽子被牽著走上走下的,剛開始還興致勃勃,但走了五個房間就開始耍賴皮。


    “好多房間,想睡覺覺。”


    “這是給客人睡的,我們不睡噢。”


    “嗯……可是腳腳說走不動了。”瑞鯉從張放遠手裏脫出來,蹲在地上。


    瑞錦被許禾牽著,他拉著許禾走過去了些,摸了摸小哥兒的腦袋:“哥哥牽你。”


    瑞鯉一本正經的看著哥哥:“手也說牽不動了。”


    許禾搖了搖頭:“再堅持走一個,下一個房間爹爹就抱你。”


    聞言,瑞鯉立馬站起來,趕緊先跑到了走廊下一個房間的門口去蹲著。


    張放遠笑了一聲,過去把蹲著的矮冬瓜抱了起來。


    出門在外,兩口子已經習慣了張放遠帶小的那個,許禾帶大的。實在是小哥兒太鬧騰,家裏又把人喂的胖,一直抱著手要不了多久就發酸,許禾覺得就是在村子裏刨一天的地都沒抱孩子累。


    瑞鯉靠在張放遠的脖頸處,大眼睛忽閃忽閃:“外邊好熱鬧噢,好像還有伯伯賣大西瓜。”


    “爹還會賣矮冬瓜呢。”


    瑞鯉回過頭,抱著張放遠的脖子:“哪裏賣?”


    許禾聞言忍不住笑的肩膀發抖,張放遠也沒回答他的話。


    瑞錦還被許禾牽著,他走在小哥兒的後麵,揚起下巴好心說:“爹爹說的矮冬瓜就是二寶。”


    瑞鯉又趕緊回過頭,抱著張放遠的脖子往上爬了些,埋著腦袋去看他哥哥:“為什麽!爹爹不要賣矮冬瓜!”


    “我的私房錢都拿去給你買大西瓜了,你說怎麽辦?”張放遠揉了揉崽兒麵團一樣的胳膊:“那就隻能賣矮冬瓜賺點錢了。”


    瑞鯉縮回了脖子:“那還是不吃大西瓜了。”


    說完又偏頭去看瑞錦:“哥哥也別吃大西瓜。”


    瑞錦點點頭,雖然他沒有小弟那麽胖,但是自己隻比小爹的膝蓋高一些,和地裏躺著又圓又長還泛著白霜的冬瓜很像,也是有矮冬瓜嫌疑的。


    “客舍都完備了,我瞧了黃曆,三日後唐家壩的西瓜地開園,人家早就翻黃曆把日子看好了,咱們省去許多事兒,正好就開業。這幾日陸續都有人來問客舍什麽時候可以住人了。”


    張放遠領著許禾又去了另一頭的攤棚,雖客舍還沒有開業,但頭一排的攤棚早已經上了貨有人守著了。


    茶葉、香燭、水果、小吃食,最邊上的一個攤棚還是賣地經的,周遭各個村子、茶園、觀音廟、林場的地經都有,內裏詳細介紹小地方的吃喝玩樂,也有這邊整個片區玩樂的地經。


    這是過年的時候各個村子和玩樂地的主事之人,集資花錢到城裏去請了個先生下鄉來遊走各地繪製而出的地經,後頭再找的工坊成批拓印出來的。


    這個攤棚尤為重要,為此特地選了個顯眼的位置做,是張放遠自家留的攤棚經營,但是各個村子的村長主事偶爾都會來這裏看看,監督有沒有私底下把他們的地經給藏起來不賣,或者是賣完了沒有補貨一類。


    “後頭兩排的攤棚等客舍開業了,想必也陸續會有人來租。詢問的人不少,但都想等等看。”


    兩口子正在說談著生意上的事兒,沒注意到經過西瓜攤兒的時候兩個崽子都很默契的往兩人懷裏縮了縮,閉著眼睛不去看紅彤彤水分很足,又甜又解渴的大西瓜,倒是本想忽悠崽兒吃西瓜的攤販有些詫異,今天怎麽都不待見他了。


    許禾看這頭人頭湧動,生意比先時茶棚剛剛開業那會兒要好兩三倍,甚是欣慰。


    他想著,這朝也是翻身了,從以前可憐任受壓榨的租賃攤位的小販,搖身一變成了收租的那個,心裏怎能不滿足。


    “打三斤醬。外定十壇子小酒。”


    兩人巡看完攤棚,正要會茶棚裏去歇息,這頭雖比別處涼爽,但是夏日炎熱,外帶這邊的人多了,已是不如往昔那般閑散愜意。方才過去就看著費娘子插著腰在門口吆喝著武子給她取東西。


    許禾道:“想來是為二姐家孩子滿月酒置辦東西。”


    現在他們村子很方便,早就不像前幾年那般要點什麽東西就得上城裏去買了。


    而今誰家要辦事,先就可以上陳四那兒定下豬肉,到時候還能比城裏價格實惠下買進送到家門口來。


    要雞鴨直接就去張家的家禽園去看,想多少隻就抓多少隻。魚就更是好辦了,村子裏四處都是魚塘,說不定都不用上別家去買,自家裏就有魚塘能捕魚。


    辦酒席就那麽些主菜,豬肉,雞鴨魚,現在村裏都能尋買到,小菜一係的在村野不能更多了。至多就是差點醬料酒水什麽的,也不必費幾個時辰大老遠去城裏,出了村子扭身來茶棚這邊就能買到,以前要買的多那可能還得預定,現在客舍修建起來了,囤的酒料子不能再多。


    唯獨鹽買不到外,現在村子周圍什麽什麽都能辦齊全,為此這兩年村裏大喊小事兒是越來越多了,辦酒席方便,誰都喜歡熱鬧想弄幾桌。


    “孩子出世的時候家裏正在忙,我拖著這兩個家夥也沒得空過去。待會兒送兩壇子酒給費娘子吧,二姐生了個兒子,她定然也樂意收。”


    張放遠道:“成。到時候滿月酒我跟你一道過去,還有些日子,現在先忙開業的事情。”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