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哎喲,茶棚那頭今朝可熱鬧噢。許娘子,你今兒不過去看看熱鬧啊?”


    劉香蘭清早上挽著籃子出門去,一路上撞見了好幾個村民湧著往茶棚那邊走。


    今兒茶棚那頭的客舍開業,閑散著的鄉親都想過去瞧瞧。劉香蘭最是愛湊熱鬧,哪裏會不想去,隻是還趕著去費家照看一下許韶春。


    現在又是大外孫,女兒又在坐月子,她怕費母不肯伺候月子到時候許韶春沒有坐好留下病根兒,那費廉也是在書塾裏不著家的,還得是娘家人費心。


    “邱嬸兒你去吧,我晚點過去。”


    那婦人拉扯著個三四歲的孩子,沒有尋到伴兒一道微微有點失望,不過到底沒說什麽:“聽到鞭炮聲了,那我就先走一趟。”


    唐家壩西瓜開園,老早前就在城裏張布了公告,又請了人本想轉告,今日城裏倒真是出遊前來的人不少。


    轎子馬車騎馬的從城裏出來正好在茶棚停下歇腳。不過是辰時末茶棚這頭的空地上就停了上十兩馬車,茶棚裏生意紅火,歇腳的功夫順道就能逛逛旁頭的小攤市。


    租賃了攤子賣水果也好,賣吃食涼水也好,都在大聲吆喝叫喊客人,各村代表更甚四處散發地經給路人,拚命介紹自家村落。


    許禾清早上就過來了,兩個孩子被安置在客舍中間的亭子裏看大錦鯉,讓文子守著。許禾一頭要去招呼客人,一頭又得去收攤子上今日來租攤子的錢,跟天街一般,單租十文錢一日。


    村民嫌貴,團著跟他繞價,許禾就同他們打價格官司。


    一早上說的口幹舌燥,夏日炎炎,更是熱火朝天。


    張放遠更是不得閑,要規整著城裏來的馬車驢子,這些個富貴人家,稍不注意下人就把車馬亂停,占用很快的位置不說,人多了馬匹受驚說不定還要撞到人,為此不得不凶神惡煞的前去維護秩序。


    “這地經上瞧著倒是有好些個能耍樂的地方。”


    “可不正是,客官可在咱們客舍將歇兩日,這一日去唐家壩摘寒瓜,那頭今朝還有吃瓜比賽,可以去看看熱鬧。玩樂個三兩時辰折返回來,夜裏在客舍避暑吃個夜飯,這陣兒還有特色菜。像是涼拌寒瓜、辣炒酸寒瓜、煎寒瓜餅、寒瓜燉雞、寒瓜燉排骨……”


    說著散地經的夥計都要吸溜口水了,及時打住又道:“明日可前往觀音廟去燒柱香,聽說寶真大師和慶雲大師最近都在觀音廟,不燒香算卦也是好的。燒香之後也可順道就去鑫隆茶場一逛,雖說這時節茶葉已經采摘殆盡,可山頂風光無限好,折返後又可到雞韭村一賞綠桑繞塘,石台垂釣,豈不美哉。”


    幾個城中前來的年輕男子圍坐一團:“倒是安排的熱鬧,吃食也甚多。那騎馬可能去?”


    “道路寬敞,騎馬可去,隻要去村子馬匹別踐踏了莊稼都是去得的。”


    幾個城裏人被說得心動,夥計當即就領了人上樓去看房間。


    前來的讀書人直接就被院子裏的曲水流觴給吸引,叫上幾碟子吃食,就著寒瓜,以夏做題,很快就熱鬧開了。


    “今年唐家壩的遊人好生多,還是種果樹吃香,一會兒枇杷,一會兒寒瓜,過陣子還有楊梅。家家戶戶掙得腰包鼓鼓,就是最先攬遊人的紅石村都比不上了。”


    “那紅石村適宜踏春和踏秋,別的時節自是比不得唐家壩啊。”


    “三個村子都是做了東西攬遊人的,偏生是我們村現在一點錢沒掙,種寒瓜恐怕都比現在好。非是讓種桑樹挖魚塘,你瞧現在有人買賬沒有嘛。”


    幾個雞韭村的村民在茶棚外頭團了一桌子,吃點茶水看著這頭的熱鬧,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要說張放遠就是為著自己做客舍才讓咱們村子弄那些個花樣什兒,瞧瞧,一波波的遊人都往他客舍裏鑽了。張家的錢倒是掙得熱乎。”


    “哎呀,各有各的賺頭。”


    客舍開業當日生意不錯,二十多間屋子住了一大半,隻剩了四五個。


    夜裏有在客舍這頭吃飯的,也有在茶棚吃的,兩邊都有廚房。


    這朝客多了,許禾做的壇子菜也派上了用場。


    先前在茶棚靠牆處定了一排貨架,把一個個壇子菜挨著放在貨架上,進茶棚就能看到,起著裝點作用。


    百姓生活富足,也就愛風雅,什麽都講究個賞心悅目。這兩年茶棚這頭也一直都在拾掇裝飾,不像城裏的奢華,但是很有臨村特色。


    現下城裏來的客看著什麽稀奇都要詢問。


    “都是些自家釀做的土菜。菜單子上也有,若是喜歡,可以開壇嚐嚐。”


    城中客看著菜單上琳琅滿目的壇子菜名,都想一試,許禾便去了個大花盤子,挨著把壇子菜都取出來一點拚湊成盤子,如此每個量都不多,而且還能都償到味道。


    “妙!”


    許禾又切了一個雙拚盤子,鹹鴨蛋和鬆花蛋。


    城裏的客要纏著許禾講解壇子菜,他也索性就坐了下來同遊客多說幾句: “壇子菜儲存的久,原是供趕遠路人做盤纏吃食的,走貨郎經過都愛買上一罐子在路上吃用,夾在饃饃大餅饅頭裏吃味道也更好些。”


    “出門在外趕路討生活不易,吃著壇子菜能吃的更好些,也心係著鄉裏是不是。”


    “雖是出於便捷而做的菜,可是這味道卻不輸現做小菜。”自詡風雅會生活的男子搖著扇子:“待明日回城,也帶上兩壇子回去。”


    “雲兄,趕考之時備上兩壇豈不是好?”


    “所言甚是。”


    許禾瞧著一桌人談笑開,也就退了出去,又招待起別的客人來。


    他發覺城裏來的客人不像這邊村裏來的客人,城裏來的到茶棚就喜好些山珍野菜,木耳筍子像這些壇子菜就很受歡迎。


    而平頭老百姓村戶過來喜歡吃些好菜,像是鹵味,炒肉,雞鴨雲雲。


    索性這些茶棚都有。


    一日忙碌,待到月上梢頭了,張放遠跟許禾才收了活兒。


    兩個崽子在茶棚吃了晚飯後,在客舍的空房間裏玩了一個多時辰,現下早在客舍睡熟了。


    兩口子一人抱了一個,把小家夥塞到了馬車裏,一起拉了回去。


    回家安置好孩子,張放遠跟許禾也沒睡,點了燈攤開了賬簿算賬。


    這兩年修築客舍茶棚也沒少花錢,光投入就是上百兩銀子。幸而是城裏的鋪子生意不錯,又上了牙香籌很得走商喜歡,盤去了不少貨物,這頭上賺了不少,正好把修建客舍的錢填平。


    除卻這項大開銷,村子裏又種了桑樹,自家也開了魚塘。


    很長一段日子都在大開支,大投入,現在總算是該回賺錢了,兩口子都迫不及待。


    許禾一邊打算盤一邊道:“客舍上等房二百文住了三間,中等一百六十文住了十間,次等的八十文住了七間。合計二千七百六十文。”


    “茶棚今日合計一千八百文,租賃攤棚今日賺取的是一百二十文,先前按月租的就沒有算在今日裏了。”張放遠翻著賬簿同許禾念。


    他默了默,同許禾異口同聲:“四千六百八十文。”


    許禾笑了一聲:“你倒是算的快,都不必用算盤了。”


    “算多了對這些都有個數了。”張放遠在賬簿上寫了幾筆:“今日的收入倒是不錯,若是日日如此,那可比城裏鋪子的生意還強的多了。”


    許禾甚是清醒道:“哪裏有那麽好的事兒,便不說全然按照今日的收入,隻取個四千文,一日四兩銀子,一個月便是一百二十兩。城裏的大酒樓都不一定趕得上這收入。”


    張放遠往後一靠,夜裏風繞繞,吹的人身心舒暢,涼爽宜人。


    他後腦勺枕著自己的手掌,輕鬆道:“忙活了這麽久,我還不能美一下嘛。”


    許禾看著總算是掙錢了,心裏也很高興,他收拾了算盤賬簿:“也不說多的了,每個月有咱們算的一半的收入那也不得了。”


    現今玲瓏鋪子一個月有三四十兩的進項,原本以前他們鋪麵兒小,繳納的是月五百文的賦稅,後頭有人眼紅他們的生意就跟縣衙上報,縣衙也覺得他們租鋪子都得花費幾兩銀子,一個月收入不可能在十兩以內,便漲成了月五千文的賦稅。


    雖然事實如此,可誰不想多賺點錢少繳納一點朝廷的賦稅。


    現下客舍建起來了,定然也是躲不過月五千文的賦稅。兩個商鋪加起來光是賦稅他們就得交一萬文了。


    許禾嗚咽:“賺的多用得也是更多。”


    張放遠笑道:“若是咱這頭每個月掙得比五十兩多了,賦稅可更高不止五千文了,得八千。”


    “我早算過了,交不了八千這檔的稅,咱們茶棚那頭的生意不會日日那麽好,也隻有趁廟會開園的時候生意好些。”


    “還是你算的精細。”


    許禾偏過身對張放遠道:“不過我覺著今日有個好兆頭,城裏人很喜歡我做的壇子菜,鬆花蛋和鹹蛋都好,咱們那些雞鴨生了好多蛋,可以成批的做了。”


    他討好的拍了拍身旁人的手:“要不你再給我跑跑生意,問問城裏的酒樓茶肆有沒有心許的,咱們也能像給別的鋪子供刷牙子一樣供壇子菜和鬆花蛋啊。”


    “你就歇口氣兒吧。”張放遠看著許禾:“帶那兩個小家夥你還不嫌累?”


    “家裏都有人幫著帶,累不著。”


    張放遠伸手把人拉過來了些,親了一口:“得,我去總成了吧?等過兩日費家的酒吃了我就上城裏給你跑跑生意去。我再盯兩日茶棚客舍的生意。”


    許禾心花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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