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張放遠拿著手續從城裏回去的時候,宅子裏正熱鬧著。
“十二斤,七百二十文。可自備了零錢找零?”
“有有有,兩吊錢又八十文。”
院子裏許禾捧著錢箱給前來送蠶繭的村民放錢,甘草給村民上襯稱蠶繭,黃芪則看著兩個孩子。
瑞鯉看著院子熱鬧,精神旺盛高興的不行,滿院子的跑來跑去,瑞錦不喜歡這般熱鬧的景象,不過好在今日來的村民都是有事情忙碌的,都要緊著拿錢,沒有人有閑心思去逗孩子,他就安靜的挨著他小爹坐在椅子上,看著數錢。
整錢還付,散錢除卻一早就已經穿成一吊的還得數,許禾嘴裏念念有詞,數一個銅板撥一個銅板。
在旁邊貼著他的瑞錦像是決堤甚是有意思,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小爹的手:“一個,兩個,三個……”
許禾聽見身旁軟乎乎的聲音,不免停下手偏頭去看瑞錦,睜大了眸子。
瑞錦的眼睛不像小鯉哥兒那麽大,看著小爹眼睛睜大了,他也跟著睜大些:“數錯啦?”
許禾搖搖頭:“你怎麽會數數?”
“我看爹爹數的。”
“哎呀,這孩子可是天資聰穎,這才多大便能數數了!”等著結錢的村民也是驚訝,一頭是讚歎,一頭又把孩子和張家吹噓了一遍:“如此早慧,說不定往後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許禾沒顧村民的馬屁,他心下很高興,瑞錦不如何說話,對待除卻家裏人外性子有些寡淡,以至於外頭不明全貌的村民傳言孩子有些呆笨,他不在乎別人如何編排說道自己,可是卻見不得說小朋友。
見著孩子這麽聰慧,村民可就不好再說道了。
許禾這朝數銅錢的聲音也放大了些,特意教著瑞錦記數。
然而瑞錦卻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小爹,又不在跟著學了。
許禾微微皺了皺眉。
村民道:“小孩子便是如此,你無心教他反倒是有心學一二,有心教他就覺得不是玩耍而是一樁事了,為此也就沒有了興趣。”
許禾覺得村民說的很有道理,小朋友說到底還是太小了,不可以逼著,不然以後厭學了就不好找夫子去開蒙讀書了。
他摸了摸瑞錦的腦袋,軟噠噠的頭發摸起來很柔順,在小朋友的臉蛋兒上親了一口,他又繼續忙活,任由著瑞錦又恢複安靜的待著。
“今年的蠶繭不錯啊!”
張放遠進宅子來,村民都客氣跟他打了聲招呼。
“是挺好的。”許禾抬頭望了一眼張放遠,想問土地的事情妥當了沒,但是礙著一院子賣蠶繭的村民也就沒問,看著人神色愉悅,想來是問題不大,便道:“都已經收到快五十斤了。”
“倉庫這下不必空著了。”
張放遠話音剛落,在院子裏跑著的瑞鯉跑了回來,長伸著藕結一樣的胳膊要他抱。
他矮身把孩子抱起來,今兒天氣晴朗但是不熱,瑞鯉卻還跑的一身是汗,黏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個髒孩子,抱著張放遠的胳膊控訴剛剛小爹親了哥哥沒有親他。
許禾道:“小鯉哥兒也太記仇了,不知道是誰剛才在桂花樹下追著蝴蝶不肯過來的。”
張放遠好笑的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把腦袋埋在他胸口的小鯉哥兒:“那大爹爹親一口就好了。”
小鯉哥兒這才抬起腦袋,把臉湊過去讓他爹親了一下。
這回的蠶繭收了將近百斤,之所以有這麽多還是因為早一批養蠶的農戶把蠶繭存著,這回送過來相當於一次性送了兩批出去,張放遠跟許禾估摸著今年最後一茬村戶會加大養蠶數量,畢竟有人開始收蠶繭了,東西能順利賣出去,他們就肯幹。
宋永一年隻來兩回泗陽,到時候明年春過來送夏時的布匹時,張放遠就可以賣一回收集好的蠶繭,等秋時又再能賣一回,很合適。
盯著仆役把裝蠶繭的箱子鋪墊上幹草放在最敞亮幹爽的庫房裏,張放遠這才放心下來。
“地的事兒衙門批沒批?”
“批了,這兩年附近的村子都在搞營生,大夥兒兜裏的錢比以前多了,縣衙過來催收賦稅也比以前容易,縣太爺對咱們幾個村子的印象很好,聽說是咱們幾個村子過去辦事兒的縣太爺都和顏悅色。”
張放遠去了那麽久還是因為縣太爺拉著他說了好些會兒的話,商戶農戶掙錢,縣衙的稅收容易又有增長,縣太爺自然是對地主大戶格外的包容,別說是下派人前來量土地麵積了,竟還鼓勵張放遠再多開些荒地。
一番談話,張放遠才曉得朝廷也給了各省各縣安排了任務,讓縣令鼓勵百姓開林墾荒,以此達到增收糧草的作用。
許多百姓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人口勞動力不多不願意開荒地,許多縣城的縣太爺也是頭疼,張放遠主動過去要地開墾,縣令當然高興。
別的不說,倒是也曉得了些內部政策,不過張放遠知道貪多嚼不爛,若是他再去買更多的土地,到時候家裏的勞動力也不夠,又得花更多的錢進去。
縣令卻不依了,又誘導:“那便湊個整數,再往你們村量三十二畝荒地恰好一百畝,如此主簿的好記,本官也好往上報。”
“也不是逼著你開這麽多的荒地,實在是你們雞韭村這些年都沒如何開荒過,這點還得跟紅石村學習才是。”
張放遠道:“大人哪裏的話,前兩年種桑樹的時候才開過地。”
“那才幾畝地?一個村子零零散散的加起來才十幾畝。”
這點倒是說的不錯,村民不肯去開荒,成本太大了,寧肯勻一些自家操持的地出來種桑樹養魚都行,就是不想買荒地。
縣太爺見他沒話了,又不答應再量土地,便道:“這樣吧,三十二畝荒地做二十八畝荒地的價格給你,也算是一種鼓舞。”
張放遠微微一笑,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也不好再駁縣太爺的麵子,便定下了一百畝地。
許禾聽了張放遠的說談,咂摸了一聲:“那看來咱們的地還是買貴了。”
“我也是這般想,縣衙個個人精兒一樣,雖說百姓管那縣令叫青天大老爺,可不就是一手遮了泗陽的大半邊天去。若是不在土地上做些文章,便是憑著朝廷那點微薄的月銀能養的起那一大家子的妻妾孩子?”
許禾也是知道,縣太爺有一個正室夫人,妾室就有四個,外帶其他沒有名目的,孩子也是不少,個個穿金戴銀的,好不雍容富貴。在城東鬧市街巷又是一處大宅子,那家業可不是朝廷給的一點月銀供的起的。
不過即便如此也沒有百姓敢過問什麽,說到底這縣令不曾戕害忠良,也不似那些個貧縣肆意壓榨百姓和商戶要好許多了,隻要日子尚且能過得去就是謝天謝地。
“那這多出來的幾十畝地你可想好在哪裏了?”
“三十多畝地也算不得極多,隻是不能選海棠灣了,那頭已經沒有荒地,再過去就是山林,伐林做地更麻煩,不妥當,幹脆就在先前咱們種桑樹的那頭再開些荒地就是。”
許禾點點頭:“那早些去把手續辦了吧。”
張放遠道:“縣衙可比咱還著急,明兒直接就派人過來量了,直接和村長兩頭把手續辦好了給咱們。”
許禾不禁搖頭,縣衙掙錢的事情效率就是高,雞鴨都白送了。
等著一杆子手續辦妥當後,已是秋末,張放遠家裏的荒地加上以前操持的舊地,前前後後一共有了一百二十畝,已經和村裏的地主齊平。
不過不同的是地主家的一百多畝地不是荒地,人家是實打實的能直接種莊稼的地,他們家的還得開墾拾掇才行。
即便如此,踏在結實大片的土地上,哪怕看著還是一片荒涼淒清,還是讓兩口子心中無比的踏實妥帖,土地給人的安穩感覺那是鋪子所給不了的。
“咱們人手不多,又要開墾又要肥地,起碼得要後年才能種上莊稼。”
“好事多磨,慢慢來也好,如此足夠多的時間也能想好種什麽,哪裏請人。”
張放遠尋了塊石墩兒坐下,望著比他還高的狼尾草道:“我想的是找雇農,咱們附近幾個村子日子過得尚且不錯,可泗陽城下也不乏有窮苦村子,到時候從那頭找雇農問題應該不算大。畢竟這麽多的土地,除非是整個張家氏族的都來種,否則就憑借咱們家幾口子如何操持得過來。”
許禾應聲。
入冬以後,沒等兩口子放消息說要招人開地,農閑的村民倒是自行就找上了門來,問要不要請人的。
張放遠見詢問的人多,也就順勢說要請人,不過工錢開的低,男子一日三十文,女子日二十文,不提供餐飯,願意來的就來。
許禾卻再他商量工錢時同他道:“如此不好。”
“你覺得工錢開的太低了?”
許禾搖頭:“倒不是工錢低,農閑時四處的勞動力工錢都低,隻是你開了這個價,讓他們幹一日,保不齊許多人偷懶,反正是混滿一天就拿這麽多錢。”
他刨過太多的地,經驗不能更豐富。
“那你的意思是?”
許禾道:“這容易,同鄉親說墾一畝地多少錢,而非一日多少錢,如此他們一準兒不會偷懶,保管幹的比誰都快。”
張放遠失笑:“真有你的。”
倒是不出許禾所料,幹活兒工錢從做一日給一日,到墾一畝地再給相應的工錢,村民果然幹的又快又好,幾乎沒有人在地裏吹牛嘮嗑混日子的,甚至有的還拖家帶口的上地裏忙活,叫著家裏小些的孩子割草塞泥巴等等,壯力就搬走荒地裏的石頭,刨土。
一個冬天村裏的勞力都在張放遠家的荒地上,熱鬧的很。
大夥兒幾乎都有事可做,都感激著張放遠給活兒幹,以前叫屠子叫老板的,現在都一嘴兒的好話喊起了張地主來,可比以前冬天農閑到處說長道短可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