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薔薇緣東窗，女蘿繞北牆。

  謝家正堂……


  謝安坐在正堂右側，押了一口茶。茶香淡雅芬芳，帶著一絲淡淡露水甘甜，果真是劉氏親自煮的露凝茶。劉氏是謝安的夫人，乃名士劉長真之賢妹。生得貌美，性格稍有潑辣，唯獨對自己的丈夫謝安體貼至微。


  “三弟，你也老大不小了，卻還整日遊山玩水，過著那野鶴生活。依大哥看，還是快些謀個官職吧！”說話之人乃謝家長子——謝奕，即道韞和羯兒的爹爹。謝奕寬麵銳目，雖也俊拔，卻不及謝安的那份灑脫。


  “大哥，我閑慣了，不適應那官場生活。如今謝家除了我都已為官，不缺我一個。”謝安不慌不忙地笑道。


  謝奕聞言更是滿臉不悅，麵成醬紫色。不久，麵色又很快舒展開來，無奈道：“唉！自小，大哥就一直疼你。你四歲時便略有名氣，七歲那年隨我在公堂審判老翁時，我就覺得你才幹不凡，將來必是將相之才。可誰知，你整日就知曉撫琴吟詩，攜著你那幾位歌姬隨朋友遊山戲水。”說道這裏，謝奕又是一聲長歎。


  謝安倒是一臉安然，自在悠閑。在他眼裏，榮華名利不過過眼羅煙。他並不是厭棄官場，隻是這如今大哥謝奕以及諸弟都已成為國家得力將相，天下已然一片祥和，自己倒不如歸隱，去聽一聽自然的音律。


  “若不是再過幾日是中秋節，你也未必會歸家吧。”謝奕陰沉著臉色，正襟危坐。


  “唉，你究竟要做野翁田老到何時呢？”劉氏抱怨道，語氣中摻雜了幾分無奈和滄桑。


  “嗬嗬。天下需要我時，我自然會出山。”謝安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無半絲浮華之氣。劉氏微微歎了一口氣。


  “聽姨娘說，你這次回來還帶了個孩子回來，那孩子是哪裏的？”劉氏輕輕問道。


  “那孩子與其母被遭人追殺，被我遇到了。那母親一心求死，又舍不得孩子，遂托與我。”


  “倒是個可憐的孩子。可這來路不明的，你怎麽就糊裏糊塗地收下了呢？”劉氏先是蹙眉，繼而有些責備。既然他不願意入仕途，她隻求他逍遙自在，別去惹上什麽江湖仇家。


  “是啊！三弟，你太慈心了。”謝奕道。


  謝安品著茶，琥珀色的瞳眸深邃了起來。“那孩子喚作皇甫薔兒，是吳郡名門皇甫家族的女兒，其父乃吳郡大善人——皇甫及，其母乃吳郡第一美姬——蘇薔嫣。”


  “蘇薔嫣？原來是她的孩子啊。”謝奕一驚，隨即一臉感傷。多年前，他也曾經到過吳郡，見到了傳說中吳郡第一美姬——蘇薔嫣。那蘇薔嫣雖是風塵中的一名歌姬，卻有著超脫凡塵的孤傲，曾令無數名士為之折腰，當然也包括自己。劉氏半響不語，這蘇薔嫣的美名傳遍大江南北，她自是有所耳聞的，隻可惜了紅顏薄命。


  堂內是一片默然。


  忽然，一個弱小的影子踉蹌地跑進正堂，撲進謝安懷裏，一句話也不說。隨後，道韞也跟了進來，道：“三叔！薔兒怕是和你最親近了。”


  謝安放下茶杯，把謝薔兒一把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問道：“薔兒，怎麽了？”謝薔兒望著謝安，不語，然後把頭埋進謝安的胸膛。謝安寵溺地拍著她的背，口中低聲唱起了優美的童謠。


  “這就是嫣美人的女兒？”謝奕看著謝安懷裏的謝薔兒，謝安則是優雅一笑。


  聞言，謝薔兒扭頭看了一眼謝奕，又把頭重新埋進謝安懷裏。謝奕微微一愣，笑道：“果然是嫣美人的女兒，長得像極了。尤其是眼角下的那顆藍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可以想象她的母親有多美了。”劉氏笑道。又看向謝安：“這孩子怎麽安置？做丫鬟委屈了，不如給我們做女兒吧！”劉氏眼前一亮，一臉歡喜。


  “薔兒，你覺得呢？”謝安看著懷裏的謝薔兒。謝薔兒毫不猶豫地回道：“不要！”


  一聽這話，劉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一副受傷委屈的樣子，朝謝安使眼色。


  “好好好！薔兒說不要就不要。”謝安站起來，抱著謝薔兒往堂外走。劉氏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