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鈿箏斜倚畫屏曲,零落幾行金雁飛。
“你來做什麽?”薔薇莊園裏,慕容垂看到拓跋胭脂,臉色立即涼了下來,冷哼了一聲,紫眸中冰寒侵骨。
“郡主?”東方和似玉詫異地望著拓跋胭脂,然後恭敬地低下頭,施了一個禮。
郡主?謝薔兒不禁看向拓跋胭脂,難怪這般貴氣天成,原來是位金貴的郡主。想來,與燕澈倒也是門當戶對了。
“慕容垂!我為什麽不能來?你以為你可以逃的掉王兄的賜婚嗎?我從鮮卑隻身來到中原,就是為了你這一個冷眼嗎?”拓跋胭脂昂著頭,憤怒地看向慕容垂。
“郡主您……”東方走了過來。
“滾開!”拓跋胭脂吼道,抽出腰間的匕首,卻不想一刀狠狠劃在了東方的手臂上,殷紅的鮮血流了出來,染紅了青衫。
“東方!”謝薔兒驚呼著撲過去,立即掏出絹帕係在東方的傷口上,東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拓跋胭脂愣愣地回過頭,看著東方,用力喊道:“誰讓你過來的!你活該!”紫色的眸子中流露出幾分恐慌。
“主子。”紅豆焦急地拽著拓跋胭脂的袖口,眼眶紅了下拉。
慕容垂甩袖,冷哼道:“見到本王了,滿意了嗎?給本王滾回鮮卑去!”
“王爺!”意識到慕容垂的言語失了輕重,似玉在一旁小聲地提醒。拓跋胭脂雖是個親王之女,但畢竟是王上親封的胭脂郡主,是慕容垂不久之後的王妃。更具體來說,是枚重要的棋子。
“來者皆是客,郡主,請堂上坐。”謝安的及時露麵緩和了這緊張窒息的氣氛。謝安轉向謝薔兒,道:“薔兒,快帶東方去敷藥吧。”
“嗯。”謝薔兒點了點頭,和似玉一起攙扶東方往內堂走去。
“郡主下手太狠了!”似玉看著東方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抱怨道。
東方看了一眼似玉,又低下頭,不作言語。手臂上仍汩汩地流著鮮血,浸濕了一條又一條羅帕,可是那雙深邃的眸子中似乎無半絲怨恨。
“似玉姐姐,你幫我換盆冷水來吧。”謝薔兒一邊為東方止血,一邊對似玉道。
“好!”似玉放下劍,端著空盆往外走。
一指長的刀口,深可見骨,謝薔兒不禁蹙起了黛眉,抬頭看著東方,問道:“東方,是不是很疼?”東方笑著搖搖頭:“習慣了。”他身上比這還要深的傷口數不勝數,這點小傷又算得了什麽?
謝薔兒小心翼翼地在傷口上灑了些金瘡藥,怕弄疼了東方,便仔細地一邊朝傷口吹著涼氣,一邊輕輕地將藥末塗抹均勻,然後慢慢纏上紗布。東方呆滯地看著小心翼翼為自己敷藥的謝薔兒,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東方,那個郡主……”謝薔兒轉了轉琉璃瞳,拖長了尾音,話說了一半,卻懊惱自己太衝動了。
東方釋然一笑,道:“郡主是鮮卑六親王的掌上明珠,也是王上親封的胭脂郡主,王爺……未來的王妃。”說到這裏,東方不禁苦笑了一聲。
謝薔兒卻是心裏落了空一般,低語著:“燕澈未來的王妃。”
“放心吧,薔兒姑娘,王爺不愛郡主。”包紮好傷口,東方站了起來,繼而道:“東方希望薔兒姑娘也可以像王爺愛護你一樣學著珍惜王爺。”
謝薔兒怔怔不語,她該怎麽辦才好?久久的沉默後,謝薔兒抿了抿唇,說:“東方,我……”
“薔兒姑娘是想說你早就傾心於謝安先生了,是嗎?”東方打斷了謝薔兒的話,從容地看著她。
謝薔兒立即訝異地睜大了眼睛,“你怎麽會知道?”在外人看來,她是謝安的侄女,怎麽會有人猜到她對三叔的感情?
東方沒有回答她的話,隻是直視著謝薔兒,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謝薔兒卻是心虛地躲閃東方的眼神。東方忽然別過視線,道:“可是,在外人看來,這是……亂倫。”
亂倫?謝薔兒猛地身子一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樣的結果。她和謝安在一起……竟然是亂倫?眼淚倏地落了下來,滑過嘴角淒慘的笑。可是,她和謝安畢竟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啊!
東方聽見了謝薔兒微微的抽泣聲,喉嚨忽然哽咽了一下。可是,為了王爺,他必須殘忍!“況且,就算你承受得了世人的謾罵不解,你想過謝安先生他愛你嗎?難道要他一輩子過隱逸的生活和你相守?別忘了,謝安先生有發妻。”
淚止不住流,擦幹了又流出來。為什麽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謝薔兒胡亂擦著眼淚,牽強笑道:“我給素衣姐姐送藥去。”說著,咬咬下唇,繞過東方,往門外走。
“薔兒姑娘,王爺和謝安先生不一樣!他可以給你無限的榮華和寵愛,甚至整個天下。”東方的語氣依舊是淡然的。
謝薔兒手扶著門框,不再作聲,然後徑直走了出去。
東方平靜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苦笑著道:“王爺如果離開了,會是怎樣?”空蕩蕩的一片,格外安靜。
謝薔兒靠在小樓外,默默無聲,淚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空洞了的琉璃瞳。不遠處的廳堂裏傳來謝安和悅的聲音,那張瓊花碎玉般的臉龐似乎就在她眼前,她恍惚地伸出手去撫摸,畫麵卻在接觸到指尖的瞬間化為烏有。
他給不了她愛情,因為他不愛她。謝薔兒苦笑著自語:“三叔真的不愛我麽?”不愛她,為何帶她一起隱居?不愛她,為何這般疼愛她……讓她有了情竇初開的錯覺……可是,燕澈,燕澈對她來說,算什麽?
小樓上一抹紫色的身影晃入視線,謝薔兒驚了一下,快速拭去眼淚,回頭看去,原來是玉兒。
玉兒無力地垂著雙手,木訥地轉過視線,直直地看著謝薔兒。謝薔兒亦望著她。不知為何,玉兒的舉動很是奇怪。
“玉兒姐姐。”謝薔兒喚了一聲。
玉兒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仍是悲惻的,忽然勾起一抹苦笑,碎碎念道:“早對你說了,別愛上他,你為什麽不聽呢?為什麽不聽呢?嗬嗬……現在好了,現在好了……嗬嗬,他要把你嫁給別人了……”玉兒精致的臉頰上流下兩行清淚,慵懶地伸出手,輕輕揉了一下酸澀的眼窩,又瘋笑著踉蹌而去。
謝薔兒呆在原地,玉兒姐姐這是怎麽了?難道……素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