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堪向離愁,蕭颯暮蟬輝。
怔怔地站在謝安的寢室門口,謝薔兒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三叔他竟然一個人在房裏喝悶酒,難道是因為素衣姐姐?
修長的身影立在房中,手握著酒杯,隻是靜靜地抬頭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副字。
天高雲淡。
那副字是素衣姐姐贈與謝安的。
謝薔兒看著謝安的背影,梳理了一下心情,揚起一個笑,提起裙擺,跑進房間,一把從身後摟住謝安的腰,撒嬌道:“三叔!薔兒要吃嬸嬸做的棗泥糕!”
酒水被碰灑了些,謝安卻不驚訝,隻是拍著環在他腰間的小手,道:“街市上不是有嗎?待會兒讓翠兒去買些回來便是。”
謝薔兒微微收緊了手臂,道:“薔兒要吃嬸嬸做的!”謝安無奈地笑了笑,道:“你這個孩子!後天讓翠兒陪你回烏衣巷吧。”謝薔兒樂嗬嗬地沒有回話,臉上的表情與她的話語極不相稱。如果她的三叔不把她當做孩子看,會怎樣?或者,可以這樣一直抱著他一輩子該有多好!眼淚滑下臉頰,浸濕了他的青衫。
“薔兒,你……”
“我走了!三叔,我要陪燕澈去桃花溪呢!”打斷了謝安的話,謝薔兒背著他跑出了謝安的寢室,隻是不願讓他看到嘴角的眼淚。
謝安立在原地,看著謝薔兒消失的背影,自語道:“我的薔兒終於長大了。”
衝到薔薇莊園不遠處的河邊,謝薔兒再也抑製不住淚水,哭喊著:“我為什麽不早些遇見你!為什麽!……三叔……”風吹著臉龐,明明是春日的風,卻覺得刺骨的冷。
“你就那麽愛他嗎?薔兒。”一個幹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謝薔兒猛地轉過身,甚至忘了要擦幹眼淚。一雙絕美的淡色紫眸溢滿了酸楚,慕容垂苦笑著立在她麵前,美的傾國傾城,卻已被傷的遍體鱗傷。
“燕澈。”謝薔兒怔怔地看著慕容垂。
慕容垂不禁啞然失笑,走過來,攬著她的腰,低頭在她如玉的額前印了一個吻,道:“不是說要陪我去桃花溪麽?走吧。”欲牽著她往前走,謝薔兒卻僵在了原地,陪他去桃花溪,不過是她從謝安身邊抽身的一個借口罷了。酸澀湧上眼眶,謝薔兒拉住慕容垂的手,道:“燕澈,我……”
“王爺。”東方此時已經牽來了一匹汗血純種良馬。慕容垂似乎沒有聽到謝薔兒的話,牽著她徑直走向東方,然後把她抱到馬上,自己則坐在了她的身後。
“駕!”馬兒溫馴地朝前走,慕容垂手握韁繩,一言不發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一種悵惘。被鎖在慕容垂懷中的謝薔兒緊咬著下唇,心中不斷泛起酸澀。除了內疚,再也不敢麵對了。燕澈,他全部知道了。
桃花溪畔,溪邊的桃花樹妖嬈地綻放,和風拂來,幾陣淡雅的芬芳,漫天緋瓣灑落飛舞,墜到清澈的溪水裏,旋轉著漂走,直到匿去了那抹緋色。慕容垂背對著她站在溪旁,一語不發。桃花瓣落在他絲綢般的發上,唯美卻遙遠。
心髒悸動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隱隱作痛,謝薔兒幹澀著喉嚨,朝前走了一步,喚道:“燕……”
下一次還未吐出唇間,慕容垂已經轉身將她鎖進胸膛,覆上了紅唇,吻得很熾烈,她沒有推開他,隻是望著他發間的那片桃花瓣,很美。許久,唇上已不再熾烈,而是輕柔的愛撫,仿佛怕打碎了這美好。
把臉龐深深埋進她的發間,依舊沒有言語。謝薔兒笑了笑,道:“桃花溪的桃花開得越來越美了。”琉璃瞳中一片搖曳的緋色,她忽然想起了玉兒姐姐說的那句話: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拚盡了全力去相守,卻被無情的吞沒。
慕容垂捧起她的臉龐,柔聲道:“做我的王妃,好麽?”那個瞬間,她看清楚了。那雙絕美的淡紫色瞳眸很清澈,也很美。倏地,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慕容垂!”一個憤怒的聲音乍然打碎了這份寧靜,拓跋胭脂竟然看到了這幅景象,憤怒地瞪著謝薔兒和慕容垂,紫眸中燃著熾熱的火焰。
慕容垂依舊摟著謝薔兒,聞聲,淡淡一瞥拓跋胭脂,又柔和地看向眼前的謝薔兒,輕輕地撫著她的墨發。謝薔兒毫無反應,一雙清澈的瞳眸恍若空洞,輕抬起素手,撚下慕容垂發間的那一枚桃花瓣,放置於手心,安靜地看著它柔軟的紋路。
“本郡主要殺了你們!”拓跋胭脂紅著眼睛,抽出匕首,衝過來,紅豆及時撲來,箍住了激怒中的拓跋胭脂,喊道:“主子!主子!您冷靜啊!他是王爺!”拓跋胭脂緊緊咬著下唇,被銀齒咬住的地方露出一絲牟白,漸漸的,眼睛紅了下來,帶著憤怒和失望。
“夠了!拓跋胭脂,我告訴你,我的王妃隻有謝薔兒一人。”慕容垂冷哼一聲,看著拓跋胭脂,淡色紫瞳,寒氣逼人。
拓跋胭脂吼道:“慕容垂!我才是你的王妃!我拓跋胭脂才是你的王妃!”眼淚肆意地流淌著,紫眸中已辨不清本色,轉向謝薔兒,嘶聲竭力地吼:“謝薔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還以為你是個可以相信的人!可你……”冷哼了一聲,紫眸中盡是恨,“謝薔兒,我恨你。”
聞言,謝薔兒怔怔地轉過頭,迷茫若癡地看著她,手心裏的那片緋紅隨風飄落。
恨她麽?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微雪的臉,不!又好像素衣姐姐。怎麽辦?竟然分不清了!好累,忽然又覺得好累,想要安安心心地睡下去……
眼前的桃花雨,真美……
“薔兒!”
誰在叫她呢?看不清,隻有滿目淒婉的桃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