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紫豔半開籬菊靜,紅衣落盡渚蓮愁。
“薔兒,跟我回鮮卑,我會讓你成為我的王妃的。”
是誰在說話?謝薔兒置身於一片桃花雨中,詫異地四顧,卻是空蕩蕩的一片,一切景象都變得飄渺如紗,看不真實。忽然,思緒猛然清晰,她聽清楚了,是燕澈的聲音。可是,為什麽不願意睜開眼睛呢?
“王爺,您去休息吧,大夫已經說薔兒姑娘無礙了。”又是一個溫順的男子聲音在耳旁響起。
慕容垂的手撫了撫謝薔兒的麵龐,道:“既然無礙,又為何昏睡了一整天呢?”旁邊的男子沒有應答,慕容垂輕輕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道:“罷了罷了,走吧。”
腳步聲漸漸模糊,紅木門被輕輕掩上了。
謝薔兒緩緩睜開眼睛,琉璃瞳中一片霧氣,怔怔地望著窗外,卻又不知道要看的風景是什麽。
“哐!”
紅木門被一腳踹開,發出淒婉的吱呀聲。
拓跋胭脂猙獰著美麗的臉龐,衝過來單手掐住謝薔兒的脖子,吼道:“謝薔兒,我要殺了你!我恨你!”
謝薔兒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也沒有反抗的力氣,隻是幽怨地一直望著那雙紫眸,美的傾國傾城,像極了燕澈的那雙淡色紫眸。
“你為什麽不反抗?”拓跋胭脂加大了力道,惡狠狠地看著她。
謝薔兒沒有皺眉,卻忽然笑了,啟唇近乎無聲道:“拓跋姑娘……”笑容很純和,沒有半絲厭惡之氣。拓跋胭脂用力一甩,謝薔兒便摔倒了地上,額頭恰好碰到了桌角,一道殷紅的血注嫣然流下。這樣一張白皙的臉龐上,那道血注,很是刺眼。
“哎呀!主子!”紅豆進來,一看,立即驚慌失措地衝到謝薔兒身邊,把她扶起,問:“薔兒姑娘你沒事吧?”
“紅豆!你這個賤人!”拓跋胭脂見紅豆對謝薔兒這般體貼,更是火冒三丈,瞪著眼,對著紅豆的臉狠狠地甩了下去,吼道:“叛主的東西!我才是你的主子!”
紅豆的眼淚立即湧了下來,跪倒在地,道:“主子您誤會薔兒姑娘了!”臉頰上五個鮮紅的指印迅速腫了起來,謝薔兒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緩緩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摸著紅豆紅腫的臉,問:“紅豆姑娘,疼麽?”
紅豆用力搖搖頭,淚水跌落眼眶抬頭看向謝薔兒,更是驚恐滴睜大了眼睛。“薔兒姑娘,你的……額頭……”殷紅的血注汩汩不斷,已經濕了左肩的白色褻衣,紅白分明,觸目驚心。
“沒事麽?”謝薔兒笑著眨了一下眼睛,臉色越來越慘白。
紅豆搖搖頭,急道:“大夫……快叫大夫!”
謝薔兒又是柔和一笑,已經沒有力氣發出聲音,隻剩下唇形:“沒事便好。”
四周的景象漸漸模糊,為什麽會覺得這麽累?好想睡下去……
“薔兒姑娘!薔兒姑娘!你醒醒啊!”紅豆晃著昏厥在地的謝薔兒,然後把她平放在床上,轉頭對拓跋胭脂說:“主子,您看好薔兒姑娘,若是被王爺和謝安先生知道了,就不得了了!我去請大夫。”
拓跋胭脂冷哼一聲:“我是堂堂鮮卑六親王的女兒,憑什麽要我來照顧她?”紫眸淩厲地瞥向床上的人。
紅豆身子一顫,低語道:“主子,您誤會了。薔兒姑娘喜歡的是謝安先生。”
“不可能!他們都是謝家的人,怎麽會……”拓跋胭脂驀地睜大了眼睛。
紅豆笑了一聲,打斷了拓跋胭脂的話,道:“薔兒姑娘並不是謝家的女兒,她本是吳郡皇甫家庶出的女兒,後來不知何故,被謝安先生帶回了烏衣巷,所以……主子,您別再傷害薔兒姑娘了。”
拓跋胭脂倏地勾起一抹嬌豔的笑,舒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這樣啊。”慢慢走向床邊,坐了下來,伸出手試了試薔兒的額頭,笑道:“我的傻薔兒啊,原來是我錯了呢。”冷豔的臉龐上盡管滿是妖嬈的笑,卻似乎帶著詭譎的嘲諷。畢竟,慕容垂愛上了她。
紅豆靜靜地看著笑得豔麗絕倫的拓跋胭脂,忽然覺得有幾分好笑。淡淡地望向窗外的天空,道:“主子,別再強求了,王爺他……會恨你的。”
拓跋胭脂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厲聲道:“你一個賤丫頭懂什麽!”
紅豆抿了抿唇,抑製住不斷變涼了的內心,回道:“紅豆確實不懂。”語罷,淡然地走了出去。她心中那個蠻橫卻可愛的主子到底去了哪裏?腦海裏依稀記得,拓跋胭脂第一次到苗疆時,站在還是乞兒的她麵前,笑著道:“紅豆,跟我回鮮卑王府,我不會讓你挨餓了。”那時的主子有孩子的天真可愛。
恍惚著睜開雙眸,一個妖豔的身影映入眼簾,謝薔兒奮力坐了起來,額頭的傷口一痛,又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拓跋胭脂坐在小桌旁,悠閑地喝著茶,嘴角帶著笑意,見謝薔兒醒來,隻是看著手中的青瓷杯,淡淡道:“你醒啦。”
謝薔兒望著拓跋胭脂,不語,腦海裏浮現著拓跋胭脂惡狠狠的眼神,為何此時又是一臉笑意呢?似乎剛才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
“你喜歡謝安,對嗎?”
謝薔兒沒有說話,也不再訝異,仿佛已經習慣了被人知曉一切的事,她剩下的,也許隻有苦笑了吧。
拓跋胭脂冷哼一聲,站起身來,直直地看向謝薔兒,道:“你不喜歡慕容垂,對嗎?”
心裏咯噔了一下,謝薔兒啞然失笑。
眉心忽然染了些許哀傷,拓跋胭脂的目光變得異常深邃,幽幽地道:“從十五歲那年,我就告訴自己要嫁給慕容垂,為了他,我荒廢了我的年華,可他,卻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他身邊有很多側妃姬妾,我並不會埋怨,我知道,他不愛她們,所以我才一直等。可是,為什麽他卻愛上你了?”淒怨地看向謝薔兒,紫眸中有些朦朧。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九年前的自己,遠遠地看著他和他的夫人相敬如賓,自己始終是個局外人,那樣的幸福裏沒有自己的影子,淡淡道:“也許……他並不喜歡我吧。”
拓跋胭脂隻是冷笑了幾聲,揚起不屑的唇角,道:“喜歡你又怎麽樣?我絕不會讓你成為他的人。嗬嗬……現在感覺怎麽樣?”拓跋胭脂挑起細長的蛾眉,一步步走向謝薔兒,單手捏住她的下巴,“是不是覺得心裏有一些刺痛?像千萬隻螞蟻在啃噬?生、不、如、死。”
謝薔兒慘笑著,她果真並非目的單純。一想到燕澈,就會痛的生不如死,額頭上落下豆粒大的汗珠,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也許已經麻木了吧。有這樣的疼痛總是好的,至少讓自己有存在的感覺。
拓跋胭脂憤憤地甩開手,“為什麽你中了相思盅,卻還笑得出來!”
“相思盅……”喃喃念道。
見她有了反應,拓跋胭脂麵露得意之態,笑著道:“想必你還不知道吧,苗疆女子最善蠱術,而紅豆原本就是苗疆的一名巫女。”
“她給我下的蠱,也好……”說著,唇角泛起苦意,死,未必不是個解脫的方法。
“放心吧,你不會死,相思蠱分散在血液中,永遠無法清除。一起相思,痛不欲生。”拓跋胭脂笑著,妖嬈卻猙獰。“所以,你若是不離開慕容垂,就等著活活疼死吧!哈哈……”語罷,仰天大笑,瞥了謝薔兒一眼,便轉身走出房門。那暗紅的胡裙被風吹起褶皺,搖曳多姿。
薄唇勾起一彎淺笑,有些生澀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