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低頭久立向薔薇，愛似零陵香惹衣。
“翠兒，收拾好了麽？”菱鏡旁的謝薔兒對著一旁忙碌的翠兒道，翠兒乖巧地點了點頭。
謝薔兒笑著點了一下頭，站起來。今天她換了一副裝扮，穿了一襲湖青色的闊袖水煙裙，清雅脫俗，襯出一張白淨的臉龐，柔順的長發上沒用過多的裝飾，隻左額角的發上斜綴了片流蘇鑲銀的扁圓片，正巧遮住了額角的傷口。
“這麽快就走了？”女喬步入閨閣，眼神一片黯然，帶了些許傷感，不知已憔悴了三分。謝薔兒微笑著點點頭。
“薔丫頭，寶姐姐會想你的！你要快些回來。”寶雲撲上來就緊緊摟住謝薔兒，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弄得大家哭笑不得。謝薔兒笑著拍著寶雲的肩，道：“知道啦！寶姐姐。”
“翠兒，走吧！”打點囑咐好一切，謝薔兒攜著翠兒，在眾歌姬的不舍中下了小樓。
轉角處，正碰見隻身的玉兒，臉上不由得泛起絲絲澀意，道：“玉兒姐姐，我回烏衣巷了。”玉兒淒美一笑，無聲地點了點頭，那抹哀傷的神色像極了素衣。
“薔兒，到了烏衣巷，將這封信交予你嬸嬸。”謝安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遞給謝薔兒。
謝薔兒抬頭看了看溫和的謝安，嫻靜地點了一下頭，回頭望著滿架薔薇，目光柔和而深邃，微風徐來，花香滿天地。謝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舒心一笑，道：“薔薇又開了，似乎比往年都要盛美一些。”
“是啊。”
“據說今天鮮卑的六親王到了晉國，慕容兄及郡主一行人都被召去了，不等他們回來，道個別嗎？”
慕容垂。心口猛然一痛，似千萬隻螞蟻在撕咬著五髒六腑。謝薔兒煞白著臉，緊按住心口，唇齒間逸出細細的呻吟。
“薔兒，你……”
強忍住疼痛，揚起一個笑臉，道：“哈！三叔，你被騙了！”
謝安一怔，隨即寵溺的笑在唇角逸散開來，閃著點點清輝。謝薔兒依舊盈盈笑著，額頭上卻涔出了汗珠。
馬兒脖子上的銅鈴聲漸漸模糊，那張瓊花碎玉般的臉龐上，一片滄桑。
車上的謝薔兒緊緊捂著胸口，自此後，與君天涯……燕澈，燕澈，燕澈……她閉上眼睛默念著，每念一次，痛就會多一分，這疼痛，似乎以及讓她上了癮。
相思蠱，何時便的這般烈性了？
“小姐，你不舒服麽？”坐在一旁的翠兒望著謝薔兒煞白的臉色，有些慌張。
謝薔兒搖了搖頭。
馬車忽然在馬兒的一聲長嘶下停了下來，詳情請額拭了拭額上的細汗，翠兒正欲問個究竟，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薔兒。”
身子一僵，謝薔兒睜大了眼睛，薄唇欲開還閉。是燕澈的聲音，燕澈來了……輕輕扶起轎簾，隻見慕容垂坐於馬上，一臉悅色，勾魂奪魄的桃花眼中洋溢著微微的興奮。
“小姐，快去吧！”翠兒含笑著推了推失神的謝薔兒，然後笑著別過了頭。
謝薔兒提著裙擺，邁出轎中，抬眸時，慕容垂已經落了馬，挽住她的手，扶她下車。腳尖還未及地，便已經被納入懷中。
慕容垂把頭埋在她清香的發間，道：“薔兒，我回莊園，見不到你，很心慌。”聲音有幾分幹澀，謝薔兒勾起一抹苦笑。
慕容垂輕輕放開她，淡色的紫眸中很清澈，撫了撫謝薔兒的側臉，柔聲說：“我必須回鮮卑了。”
謝薔兒身子一抖，卻說不出話來。慕容垂漸漸收攏了目光，肅然道：“王上已經知道我私自來到晉國，派遣了六親王前來通告。薔兒，跟我回鮮卑，好麽？我會讓你成為我的王妃。”
琉璃瞳閃過一絲光芒，隨後黯然失色，勾起一抹淡然的冷笑。謝薔兒退了一步，恭敬地欠了一個身，道：“慕容公子抬愛了，薔兒不過一名平凡的晉國女子，又豈能奢望您的厚愛呢？”
“薔兒。”慕容垂愣了一下，失措地看著她。為何變得這般疏遠？慕容垂向前拉住謝薔兒的手，淡色紫眸流露一絲驚惶。
謝薔兒掙開了慕容垂的手，低著頭，道：“慕容公子請放過薔兒吧。”語畢，又欠了一個身。
慕容垂的手滯在半空中，不禁啞然失笑，喃喃道：“慕容公子？嗬！”風兒帶動他的紅裳下擺，衣袂翩翩，猛地將她嵌入胸膛，恍惚道：“薔兒，薔兒，別離開……”喃喃的碎語似一地破碎的琉璃，割傷了她的心口，隻是瞬間，她有動搖的錯覺。
緊閉著雙眼，一滴眼淚滾下明眸，辨不清是相思蠱的痛，還是心的痛，咬了咬牙根，謝薔兒奮力從慕容垂懷中掙脫出來，大聲道：“你明知道的！我喜歡的另有其人！”話音未落，已是滿眼淚水。
慕容垂若有所思地怔住了，驀地，冷笑著退了兩步，眸中淒美絕倫，嘴角的那一簇笑，如一束煙火，瞬間就可以幻滅。
聞聲，馬車裏的翠兒探出半個身子，驚愕地看著這一切，低低地喚了一聲：“小姐。”
謝薔兒伸出手，抹去眼淚，轉身道：“我們走。”在翠兒的攙扶下，謝薔兒頭也不回地坐到了馬車裏，絕塵而去，獨留一抹暗紅的身影滯留在車輪傾軋過的地方。
“小姐，你和……”馬車裏，翠兒怯怯地看了謝薔兒一眼，又立即止住了聲，生怕觸及謝薔兒的痛處。
謝薔兒正欲開口，喉嚨忽然湧上一股腥甜，便以帕捂唇，弓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小姐！”翠兒驚慌地不知所措。
微微緩和了些，無力地垂下手，絲帕上染滿殷紅的鮮血，從素手中滑落到地上。
“啊！小姐！血！你……”翠兒看到絲帕上的血跡，煞是醒目。
相思蠱，一起相思，痛不欲生。嗬……
“你隻當什麽都沒看見。”謝薔兒斂下長睫。
翠兒‘嗯’了一聲，眸中飽含著淚水，忙掏出絲帕給謝薔兒擦去唇角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