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生死契闊，與子成悅。
“小姐！小姐！快醒醒！”
“不對不對！該叫‘少夫人’了。”
“少夫人！快醒醒！”
清晨，還陶醉於夢鄉的郭蘭姬就聽到一旁的丫鬟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側了一個身，隻裝作沒聽見。
“少夫人！再不起來就來不及拜堂成親了！”
拜堂？成親？
郭蘭姬慢慢睜開惺忪的雙眼。對了，今天是她和燕澈拜堂成親的日子，驀地，郭蘭姬翻身直直坐起來，琉璃眸子睜得老大。
“你們怎麽不早說啊？”郭蘭姬慌慌張張地從床上爬下來，等不及穿鞋子就往外跑，被小青眼疾手快拉住。小青抿嘴偷笑著道：“少夫人，先梳洗打扮吧。”說罷，命人端來了洗漱用具。郭蘭姬全然像個亂了陣腳的小兵，隻等著小青擺布。
梳洗完畢，郭蘭姬一身白色褻衣，隻是焦急地望著小青，不知如何是好。弄得一旁丫鬟們皆掩帕笑起來。
郭蘭姬低頭絞著手指，問道：“接下來幹嘛?”
小青撓了撓頭，道：“應該是梳妝吧！可是，我不會啊！”接著，幾個小丫鬟皆麵麵相覷了。
“蘭姬。”
眾人望去，隻見一襲紅紫錦群，頭戴金鈿懂得蘭氏推門款款走來，舉止投足間盡顯雍容華貴，且沒有半點瘋癲。郭蘭姬笑著迎過去，道：“娘親，你真好看！”
蘭氏笑了笑，眨了眨眼睛道：“今天是蘭姬的大婚，娘親當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隨即，轉向小青，問：“怎麽還不梳妝？”
“老夫人，我們都不會化那樣的喜妝。按理，應該要是娘親先幫新娘子化妝，再梳發的。”
“這還不好辦麽？”蘭氏聽了，便牽著郭蘭姬走到菱花鏡旁，待她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拭了拭郭蘭姬的臉龐。玉指輕柔地挑起她的下巴，蘭氏低頭瞧了瞧滿桌的胭脂，抹勻一層乳液，後取了些細膩的桃花粉，敷在臉龐上，細細拍了好一會兒方才完工。接著，用扁潤的簪子挑了些黛粉，淡淡抹在兩彎斜眉上。腮紅、胭脂皆是用了豔麗喜慶的大紅色。一番細心梳妝下，一張絕色脫塵的臉映入眼簾。
“蘭姬，你看。”蘭氏欣喜溫柔地笑著，雙手搭在郭蘭姬的肩上，看著菱花鏡裏的她。
郭蘭姬彎起嘴角，笑道：“燕澈會不會喜歡？”
蘭氏抿唇笑了，“澈兒當然會喜歡。”
“少夫人好漂亮！”
“少夫人本來就很漂亮嘛！”
蘭氏忽然蹙眉，自語道：“好像缺了些什麽。”打量著郭蘭姬的妝容後，自責笑道：“我怎麽把這個忘記了呢！小青，今兒早上喜婆送來的胭脂膏呢？”
“哦，我好像放在小桌上了，我這就去取。”說著，小青就掀簾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便興衝衝地捧著一隻精致的黑底紅繪的圓形錦盒來，奉到蘭氏麵前。
“娘親，這是什麽？”郭蘭姬好奇地打量著蘭氏手中的錦盒。
蘭氏笑了笑，道：“這是胭脂膏，也叫玫瑰膏，女兒家出嫁可不能少了它。”說著，打開錦盒，裏麵是一層薄薄的紅色膏狀物。蘭氏將錦盒送到鼻尖聞了聞，道：“很新鮮呢。”末了，用手指沾了些許，塗抹到郭蘭姬唇上。
“好香的胭脂膏，可以吃麽？”郭蘭姬說著，便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沁芳馥鬱的味道瞬時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啊！少夫人！你不可以吃的！”說話的是小青，隻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為什麽？很好吃啊。”郭蘭姬盈盈一笑。
蘭氏用手指點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你啊！”又不由得笑起來，繼續為她塗抹胭脂膏，“這胭脂膏是從玫瑰中提取的液汁，很稀少，隻有女兒出嫁才抹上一些，留給夫君吃的。”
“這樣啊。”郭蘭姬恍然道，繼而笑道：“那我不吃了，留給燕澈吃。”
眾丫鬟們聽了，全部臉紅了下來。
此時，窗外已經響起喜樂來，偶爾閃過幾個忙碌的紅色身影，張羅著喜禮。
“動作快點，把喜服拿來。”蘭氏吩咐道，兩個小丫鬟立即從衣架上取來喜服。
一襲紅紗落地，嫵媚傾城，大紅色的曳地喜服，長長的拖尾之上繡滿嬌豔的薔薇。闊袖上飛舞著金線鳳凰，栩栩如生，繞金線腰帶完美束起紅紗，貼合腰間。輕輕攬袖，露出一雙素白的纖手，美的驚世。
換上喜服，接下來便是梳發了。蘭氏手持桃木梳，為她梳理著雲發，幾個小丫鬟也一齊來幫忙。不一會兒，就見鏡中人雲鬢高綰，耳畔垂下兩縷青絲。最後，丫鬟們捧上孔雀銜珠步搖，蘭氏取了固定在郭蘭姬發髻中央。
“這樣就好了。”蘭氏笑著打量著郭蘭姬。郭蘭姬雙手提起層層紗裙，小心謹慎地站起來，險些跌倒，幸好有蘭氏扶住。
“少夫人，你可要當心一些啊。”小青含笑道。
郭蘭姬訕訕地笑了，問：“燕澈呢？燕澈在哪裏？我要見他。”
蘭氏取來鴛鴦紅紗蓋頭，遮到郭蘭姬頭上，道：“澈兒在正堂招待賓客呢。你現在就待在這裏，一會兒喜婆會來接你去拜堂成親，其他的事你就不要煩心了。”
郭蘭姬好奇地眨著眼，看著紅紗外的人，不由得咯咯笑出了聲。
約莫過了五六個時辰，眼看郭蘭姬和一幫小丫鬟都要懨懨欲睡了，一個紅服老婆婆彎腰道：“夫人，該拜堂了。”郭蘭姬透過紅紗睜開惺忪的雙眼望去，正是滿臉喜容的喜婆，精神立刻提了上來，便笑嗬嗬道：“等得我急死了。快點！快點！”不待丫鬟們上前攙扶，自己便提著裙擺，往喜婆身邊跑。
“新娘子來了。”
“燕夫人來了，聽得是個佳人。”
聽得賓客一陣嘩然，郭蘭姬在喜婆的攙扶下，從側廳款款走來，眾賓客讓出一條路，直通向燕澈。郭蘭姬不禁露出了笑容，正堂之下，一襲絕美紅裳的燕澈正含笑望著她，一點點地靠近，她甚至恨不得立刻衝進他的懷裏。
右手放到燕澈溫暖的手心，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在這一刻，天地之間隻剩下他和她。燕澈握緊了郭蘭姬的手，是在許下一生的諾言，即使生命走到了最後一刻，也不停止愛著。
“一拜天地！”
耳畔隱約著浮起她孩子般的笑聲……我叫薔兒，叫我薔兒就好了……
“二拜高堂！”
淡色紫眸中微微閃爍著光芒……桃花溪畔，桃花紛飛……
“夫妻對拜！”
握緊她的手……燕澈！燕澈，你來啦，哈哈……我等了你好久呢！周圍好黑好黑，我一直等你來找我……一直等……一直等……
“禮成！送入洞房！”
無聲，心中的那抹悲惻在彼此相握的指尖凝結。她是他的妻子了，攜手共度一生的妻子。
賓客紛紛拍手，喜樂再次響起，打碎了他心中抑製太久的痛楚。皇甫燁立在一旁，抿著唇笑著。今天，薔兒真。如果有來生輪回，他決定不放開她的手了。暗自苦笑著搖了搖頭，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可笑！可笑！短短幾十載，何來輪回之說？若是真有輪回，她還會記得他麽？罷了，醉了，醉了就不這般痛苦了。
燕澈隔著紅紗蓋頭撫著她的臉龐，隻是無言。
生死契闊，與子成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