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此去柳花如夢裏，向來煙月是愁端。
又是暮色四合時分，一襲藍衣黑紗外衫的燕澈攬著郭蘭姬踏在吳郡的青石板街道上。淡淡的暮色籠了一層又一層，在這一隅的天空繪下一片蒼然。今晚的煙花會已然熱熱鬧鬧地辦了起來，隻不過，放煙火可能還要等上幾刻。
“喝不慣？”茶樓裏，燕澈含笑著看向握著茶杯發怔的郭蘭姬。
郭蘭姬聞聲，身子一頓，看向燕澈，驀地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道：“沒有。茶很香。”說著，眸子又不自覺地暗了幾分下去。
燕澈起身，坐到離她更近的地方，伸手挽住她的腰，將細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上，輕柔的聲音浮起在耳邊：“蘭兒，怎麽了？”
“就是……覺得心裏惶惶的，覺得莫名的茫然，就好像要和你分開一樣。”她的聲音小了下來，最後變成低語。
燕澈的唇角舒展開來，收緊了雙手，笑著道：“不會的。”
不會的……
這三個字忽然讓她心裏起了陣陣暖意，然後就徹底地信了。
“蘭兒，下個月，我們去趟會稽好麽？”許久，燕澈的聲音響起在耳畔，略帶沙啞。
“會稽……”一股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
“嗯，會稽。”
良久的沉默，隻有呼吸聲輕顫，郭蘭姬挪動腦袋，將頭擱在燕澈的肩，笑了笑，道：“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燕澈寵溺的笑聲在耳邊拂過，一雙素白的手輕輕撫著她的發。
“公子！”
驀地，被包攬下的空無一人的茶樓闖進一個黑色的身影。東方神色凝重地站在珠簾外，能聽到重重的喘息聲。
燕澈手中的茶杯一滯，隨即起身，又俯身在郭蘭姬的額頭印了一個吻，柔聲道：“哪裏也不許去，我很快回來。”說著，轉身走向茶樓外，東方看了郭蘭姬一眼，跟著燕澈走了出去。
不知為何，惶惶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郭蘭姬壓抑住悶悶的心口，走到欄杆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公子，買畫麽？”
一個清潤的聲音入了耳，郭蘭姬循聲望去，竟然是昨日的那個賣畫的少婦，一點喜悅闖入心頭，郭蘭姬不待思索，便提步往樓下走去。小鹿靴叩動紅木樓階，直到踏出那方茶樓，喜悅頓入心頭。
街道上嘈雜一片，郭蘭姬順著少婦的方向走去。
忽然不知誰高聲喊了一句：“江畔開始點煙火了！”
人群歡騰著湧向江畔，嘈雜聲越發地淩亂，郭蘭姬完全抬不起步子，隻能任憑人群擦過身去。待嘈雜漸漸遠離，街道上卻是再也尋不到半點少婦的蹤影。
“走了麽？”郭蘭姬望著空曠的街道，失落感頓生。
“啪——”清脆的一聲從身後傳來，聲音停滯的地方在自己的腳邊，郭蘭姬低頭回看，卻是一把十二骨精致畫扇，半展開著，上麵繪了大片的薔薇花開，花下一胭脂衣裳的女子淺笑著。
“薔兒姐……”
是個男子的聲音，應該是畫扇的主人，郭蘭姬怔了怔，俯身拾起畫扇，合上，遞給身後的白裳男子。竟是一個眉眼清秀得近乎女子的男子，一雙上挑的鳳目猶是好看。
“公子？”見那人遲遲不接，郭蘭姬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薔兒姐！我是玄兒啊！”謝玄一把握住郭蘭姬的手，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郭蘭姬不禁有些失神，卻很快被惶恐代替。
“薔兒姐，阿姐說你在會稽被火燒死了，我不信，我不信啊！你果真好好的，這樣好好的站在我麵前。薔兒姐……薔兒姐……”謝玄聲音嘶啞，看著郭蘭姬。
郭蘭姬的腦子一片雜亂，疼的揪心，隻是本能地掙開他的手，道：“公子認錯人了，我喚作郭蘭姬，是吳郡本地人，根本沒有去過會稽。”說著，便轉身要走。
謝玄卻抓住她的手，“薔兒姐，薔兒姐，你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我是玄兒啊，我是玄兒！你怎麽能裝作不認得我？”
“公子，我確實不認識你，公子莫在這般無禮了，我家夫君看了會不高興。”郭蘭姬咬咬牙，撇開謝玄握著自己衣袖的手，轉身跑向遠處，直到被淹沒在黑暗裏。
謝玄僵住原處，夫君……不高興……
驀地揚起一個自嘲的笑，淚水倏地砸了下來，正要追尋她的身影時，卻再也找不到方向。
“薔兒姐，你果真是……死了麽？”良久，他的呢喃被淹沒在煙火躥起的聲響中……
回到茶樓，燕澈還沒有回來。郭蘭姬扶著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息，握住茶水，便仰脖灌了下去。腦海裏，方才那人的聲音揮之不去。“薔兒姐……薔兒姐……薔兒姐……”
頭劇烈地疼痛著，郭蘭姬捂著耳朵，眼角生澀地擠出淚水。聲音還是揮之不去，那般的悲傷……
“蘭兒。”珠簾被挑起的聲音灑落。
郭蘭姬二話不說，躲到他懷裏，頭方才好些，不再似那般疼痛。
“怎麽了？”燕澈柔聲問。
郭蘭姬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頰深深埋進他的肩窩，小聲地囁嚅著：“燕澈，我想回家。”
燕澈身子一怔，隨即道：“好，我們回家。”
“燕澈……”水紅色的紗帳裏，郭蘭姬小聲囁嚅著鑽進剛放下書卷躺倒床上的燕澈懷裏。燕澈伸手給她拉了拉被子，攬著她笑道：“還是這麽黏人啊。”
郭蘭姬不動聲色地往他懷裏鑽了鑽，燕澈揚著唇角，並不說話。郭蘭姬睜著雙眼，到了燕澈的懷裏，腦海裏那些雜亂的畫麵總是清淨了。薔兒……薔兒……薔兒……薔兒……不知是誰一聲聲叫著，有男子的聲音，有女子的聲音，有婦人的聲音，有少年的聲音……一遍一遍，鑽心地疼。
“燕澈，我們生個孩子吧，和你一樣俊俏的。”燕澈懷裏的郭蘭姬驀地揚起脖子，直直地望著低眸的燕澈。
燕澈身子一怔，眼簾抬起，同樣望著郭蘭姬，臉頰有微微的緋紅。“蘭兒，你知道說出這句話的後果是什麽麽？”
還未來得及問，身子已然被反壓在床上，重重的吻覆在唇上，瘋狂地擷取，反複舔咬著。腰間褻衣的衣帶被扯開，隨即滑落在地，如玉的軀體一覽無遺。
“唔……”郭蘭姬的雙頰緋紅，望著燕澈。燕澈褪去衣衫，俯身含笑著看著她。鼻尖貼著鼻尖。
“蘭兒，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細碎的吻沿著玉頸一路滑下，吻痕過處，有他的淚水滑下……
蘭兒，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