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雙重生(30)

  第91章 雙重生(30)


    秦縱自然想不出答案, 秦戎、李明月夫婦則明白:原來裴煥未至,是其子率軍趕來。


    但是,對方是敵是友?

    雖然知道兒子與裴欽的交情, 可這一刻, 秦、李夫婦仍有警惕。


    反是秦縱。在他看來, 若裴家軍真有敵意, 陸青便不會如此行事。再有,有當年在蘇明淵案時對對方的了解, 他也不信,在殷玄暴行傳遍天下的今日,陸青帶兵前來, 是要支援朝廷。


    雖一夜未睡,但此刻,他眼神明亮,拉起韁繩,便獨身往前奔去。


    秦戎夫婦呼之不及,各自抽一口氣, 連忙整軍,緊隨其後。


    而這時候,秦縱與裴欽已經相隔甚近。


    他喚道:“喂——你如何來了?”


    裴欽微笑一下, 答:“自是趕來助陣。”


    秦縱相信這話,但他還是問了句:“如此大軍開拔,沿路城池怎不攔你?”


    裴欽不禁一笑,說:“又何可攔。”話音落下, 竟是從馬上行囊中取出一物,拋給秦縱。


    秦縱揚手接過,“咦”過一聲。


    那竟然是一卷聖旨。


    他心中有了預感。將其展開, 其中內容果然如他所想。


    原來剛剛張濤的期許,並不算錯。裴欽會出現,是因為西南軍接了朝廷旨意,要將秦家軍阻攔於此!

    然而,裴欽——


    秦縱抬頭,朝不遠處的青年看去。


    熹光柔和了裴欽麵頰稍顯鋒利冷硬的輪廓,他看起來還是兩人在江南初見時的模樣。


    秦縱心想,自己知道答案了。


    不過,他依然要問:“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裴欽輕輕笑過一聲,“皇帝想讓你我兩家相爭,同時為他除去心腹大患,我是傻了,才會答應!”


    假若殷玄真屬明君,不,哪怕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沒那麽多荒唐作為的皇帝,裴家都會在接到這道旨意的時候聽令。


    但他不是。


    秦家被逼反的緣故早已傳遍大江南北,自然也傳入雲南。得知秦家小將軍被其威逼,險些入了後宮,僥幸逃脫之後,仍然不為殷玄放過。等到在邊城被舊部出賣,小將軍忍無可忍,將那背叛之人一刀刺死,再揭竿而起,裴家隻覺得兔死狐悲。


    一方是忠臣良將不得不反,一邊是昏庸皇帝不容忠良。在裴煥父子看來,這甚至不算一個選擇。


    隻是,若無這道旨意,他們多半留守西南不動。至多由裴欽出麵,帶領小股精兵,隱秘北上,為友人助陣。而非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地帶大軍趕來。


    “可惜。”裴欽環視周邊,看出這裏剛剛結束一場戰鬥,“我仿佛還是來遲了。”


    秦縱一笑,說:“哪裏有‘遲’?你既來了,便是天大好事。恰好,我軍方才從朝廷大軍手上繳獲糧草美酒,正要擺宴。”打了勝仗,就得好好慶祝,這是軍中自古有之的傳統,“你與你軍一同加入,便當是接風!”


    裴欽微微一笑,回答:“好。”


    這一幕被秦家夫婦看在眼中,兩者心頭釋然,對視一眼,同樣微笑。


    當日,裴家軍果然與秦家軍一同入城。不過,雙方畢竟陌生。裴家軍的將領隨秦縱走了,下麵的人則還是找了與秦家軍並不重疊的地方,暫做休整。


    至於秦縱與裴欽,在旁人還在踟躕,不知道如何安排裴家的小將軍時,裴欽已經直接詢問:“阿縱,我行了一路,也有疲倦。便不多折騰,直接與你睡一屋。後麵的事,醒來再說,如何?”


    秦縱欣然答應:“好。”


    兩人和和美美地走了。來到屋裏,入睡之前,自要寬衣。其中,少不得取下身上兵器。


    裴欽見秦縱將自己贈他的短刀放在桌上,眼前微亮,笑道:“原來你一直將它帶在身上。”


    秦縱瞥他一眼,神色平平。不過,裴欽已經主動伸手,從手臂上解下秦縱回贈自己的短刀。


    秦縱唇角勾起,粲然而笑。


    雖然許久不見,但這一刻,他們好像又回到了共同照料焦琴的那間小院。


    既是小院,在裴欽將正屋給焦琴之後,他們兩人便隻能同擠在一間側房。誠然,那會兒他們總要岔開時間休息,以免來不及發現焦琴傷情惡化。但總算是同床而眠過的交情,此刻再睡一塊兒,也無人覺得不對。


    雖然困倦,但入睡之前,他們還是談起從前。


    話題繞不開在蘇明淵案。裴欽離京的時間要早些,便問起:“焦琴之後如何了?”


    秦縱回想片刻,回答:“約莫還在獄中。”


    焦琴本人雖是蘇明淵案上的重要證人,但同樣,也是過往方順欺男霸女的幫凶。他作證之功,與過往之過不能相抵。蘇明淵案結束之後,他就蹲了大牢。


    在秦縱看,此人實屬活該。但他那妹妹,卻的確無辜。


    裴欽也是一樣思路,道:“那盼兒姑娘……”


    秦縱說:“這倒是有樁意想不到的事了。”


    裴欽看他,秦縱娓娓道來。


    盼兒後麵去做工的李家是李明月娘家。秦縱回京之後,雙方依然常有書信往來。


    李舅媽在給秦家的書信中提到,自家前麵來的新丫鬟,仿佛與蘇明淵案有些關聯。言語之中頗忐忑,並非擔心自家被牽累,而是憂心盼兒是否會有事。


    等到信箋一來一回,吃過秦家“蘇明淵案早已蓋棺論定,不必憂心”的答複之後,李家放下心來。後麵再提起盼兒,則是寥寥數語。簡單說,這的確是個聰明機靈的丫頭。原先隻是李舅媽看她能識文斷字,便在收賬時帶上她。到後麵,盼兒迅速地展現出聰慧頭腦。在李舅媽的放手支持下,她已經能獨立解決幾家商鋪的狀況。


    裴欽笑道:“這是好事。”


    秦縱一樣笑著點頭。


    兩人睡下。這一覺起來,便已經是黃昏了。


    秦縱睜眼時,床上已經沒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他打著嗬欠醒來,沒在院中見到秦縱,反而看到趙勇、胡鈺等人。


    秦縱心神一凜,快步上前,問起他們那邊的狀況。


    趙勇滿麵恨色,說:“我從前就想到,能做出這等事的人,不會寬待百姓!可還是低估了那姓張的小子。”


    秦縱問:“趙叔,究竟如何?”


    聽他這話,旁邊胡鈺麵上浮出淺淡不忍。趙勇則長歎一聲,終究道:“他們將人趕進山裏,又讓人看守。隻是從城中搜刮的東西,卻並不分給百姓,而是讓他們就那樣挨餓。”


    胡鈺補充:“好在如今已是春時,唯有前兩個月那樣寒冷。否則的話,真不知道狀況會如何。”


    趙勇卻不讚同,說:“縱是春時,夜間仍有就寒涼。你不是沒見到,有人為給自家孩子取暖,竟是隻著那薄薄一件衣衫。再有,被山中野獸叼走的,滾落山崖之後直接沒了的,受傷之後高燒了數日的……”


    隨著他的話,秦縱的心不斷提起。到後麵,脫口而出:“這些人如今如何了?”


    胡鈺安撫地看他一眼:“我們清點出了受傷的人數,已經在給他們傷藥。失蹤的人,也派了精兵在山中找尋。”


    秦縱緩緩吐出一口氣。但他也知道,這場無妄之災之後,城中還是會有父母失去兒女、孩童失去父母。


    他心情正沉重,忽聽趙勇二人開口,問起:“對了,我們剛剛回來,方才入城,仿佛看到另一支軍隊?”


    秦縱眼睛眨動一下,回神,回答:“是,正是裴家軍。”


    說罷,解釋一番。不過,他逐漸察覺,自己仿佛不能完全聽懂趙勇二人的話。


    譬如,趙勇撫掌而笑:“我正說!前麵遇上嫂夫人,她如何朝我說起裴家那小將軍。當時要開倉取藥,行得匆忙,不曾詳細問起。如今來看,卻是有了結果。”


    胡鈺也一臉喟歎,說:“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要與裴家軍一同披掛上陣。”


    秦縱沒在意後者的話,反過來問趙勇:“裴家那小將軍?”


    他自然聽說過裴欽的名字。但是,那和今日狀況有什麽關係?

    趙勇看他,仿佛意外,說:“嫂夫人方才是說,你與那小將軍曾有些交情。”


    秦縱一頭霧水:“我?裴欽?我什麽時候認識他了?”


    話音落下,裴欽恰好從外間踏入。


    他沒聽清秦縱前麵的話,到這句,徑自開口,說:“阿縱!你如何不認得我?”


    秦縱緩緩轉頭看他。對上青年的神色,裴欽眼皮跳了一下,一些回憶逐漸複蘇。


    他很不確定地問秦縱:“你知道我是誰,對否?”


    秦縱則道:“你不是‘陸青’嗎?”莫非還有其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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