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雙重生(38)

  第99章 雙重生(38)


    到底有宮人入內, 清理了地上瓷片。


    若在前朝,有這份任務,多半因為皇帝又不知被何觸怒, 宮人們做事時也要提著小心。


    但於本朝宮人而言, 要做的僅一項尋常差事。皇帝與將軍仍然有說有笑, 後者還抽空道了句“仔細手”。


    宮人略帶緊張地進門, 又平平靜靜地離開。甚至沒意識到,對秦縱與裴欽而言, 這是怎樣不同的一天。


    的確。在外人看,皇帝與將軍的相處模式沒有絲毫變化。


    總在早朝後讓人留下,一不留神就待到深夜。


    如此, 幹脆就歇在宮中,再與皇帝秉燭夜談。


    太上皇、太後夫婦早早搬到京外別宮居住,舒舒服服地享受怡花弄草的閑暇生活。整個皇宮,秦縱都是最大的一個。


    他曾經也覺得,與裴欽挑明以後,兩人之間, 該有很多不同。


    但事實證明,他們的相處模式與以往,還真沒什麽不一樣。


    除了一件事。


    私下裏, 裴欽改回了對他的稱呼。不再叫他“陛下”,口中仍喚“阿縱”。


    這夜,沐浴過後,秦縱一身寬鬆衣袍, 閑閑靠在床頭讀書。


    看得不是兵書奏折,而是終於出了下一本的《大名遺事》。


    不知是不是因為民間討論太烈,那著書的才子絞盡腦汁, 定要讓往後發展與旁人猜測不同。


    於是在新一回故事中,前朝皇帝的妹妹暴露真心,原來她一心隻為自己兄長做事。來將軍身邊,隻為當一個奸細。可惜兄長實在蠢鈍無救,惹得女郎也難以自處。


    秦縱看著話本裏角色對前朝皇帝的描述,略覺眼熟,不過到這會兒,還是尚未多想。


    結果沒過多久,他往下翻,就見到女將軍一樣被揭露“真麵目”。原來此人並非女郎,而是與新帝一般無二的男子。此前數次與新帝爭執,都發生在新帝險些撞破他男扮女裝的時候。他急中生智,有意胡言亂語,好氣走新帝。


    秦縱:“……”


    他看著書頁上的內容,陷入細思。


    不多時,裴欽也回來了。


    他已經打理好自己,這會兒一進屋,就接替了的宮人,用軟巾吸去天子發間殘餘的水珠。


    不太一樣的是,宮人做事,是站在龍榻邊兒上。裴欽做事,則是上了龍床。


    他做得仔細,以至於起先並未細看秦縱究竟在讀什麽東西。還是秦縱翻到最後一頁,帶著三分疑思,更多篤定,問:“你找到寫那個話本子的人了?”


    裴欽:“嗯?”最先是沒聽懂,而後反應過來,“嗯——?!!”


    手上的軟巾掉了下去,裴欽終於看到秦縱手上拿著什麽。


    他抽了口氣。


    否認嗎?

    秦縱這麽說,分明是已經猜到他在其中做了什麽。


    可若承認,未免顯得他太無聊,竟斤斤計較這等事。


    裴欽咳一聲,盡量表現得若無其事,說:“不是有意去找。但坊間對著書人的猜測頗多,我也不過是聽到一些傳聞。”


    秦縱含笑看他,問:“而後?”


    裴欽嗓音更清晰一點,說:“再隱去身份,去與他討論了一番話本中的情節。”


    秦縱聽著這話,邊笑,邊搖頭,促狹道:“如何隱去的?說你是陸青?”


    裴欽道:“張青、王青,都是一樣的。”


    秦縱閑閑道:“隻是這麽一來,市麵上那些等著第二本《大名遺事》的人豈不是炸開了鍋。”


    裴欽說:“興許吧。”聳聳肩,“但我看那寫書之人,仿佛也有意以此一舉成名。”


    光是討論新帝該與誰相守,那多無趣。早晚要淪為與市麵上其他話本一樣的風月讀物。哪像現在,又能激起一波討論熱潮。


    秦縱聽著,覺得仿佛也是這個道理。


    他未關注更多。把話本放到一邊兒,便預備吹燈歇息。


    如今已經到了十一月末,外間天寒。隻是宮裏燒著地龍,衣衫反倒能薄些。


    這一動,未留意他腰側一塊布料被裴欽壓在膝下。身子往旁側傾去時,衣袍瞬時滑落。


    天子柔韌腰身落在裴欽眼中,黑暗在同一時間到來。


    秦縱維持著吹燈的姿勢,聽到身側傳來一陣響動。


    是裴欽後退,半晌,說:“你快些將衣裳穿好。”


    秦縱:“……”笑笑,攏好衣衫,“你又憂我著涼?”


    黑暗裏,他看不清裴欽麵色,隻聽對方說:“雖有地龍,總歸不妙。”


    秦縱眼睛眯起一些,問:“隻是如此?”


    裴欽含混:“嗯。”


    秦縱說:“那我如今穿好衣裳,你為何還不過來?”


    裴欽的嗓音帶著一點奇怪的沙啞,說:“今夜地龍燒得太旺,我有些熱,便與你遠些。”


    秦縱“咦”一聲,說:“奇了。你方才還怕我著涼,如今怎麽又說太熱?”


    裴欽無言以對。但他也不能直說,在看到天子衣袍滑落的瞬間,他腦子“嗡”的一聲,近乎什麽都不記得。


    平日行走江湖,也算看慣風月。裴欽不是不知事的稚兒,也因此,在與秦縱剖明心意至今,他看秦縱待自己與往日似乎並無不同。原先那些心猿意馬,便漸漸被壓了下去。


    既然秦縱並無這方麵的心思,裴欽便也無意強求。不過,要他在心上人之前克製,哪有那樣容易。


    隻好不去接近。偏偏,秦縱還不放過他。


    他隻好說:“也許你我體質不同。”


    秦縱含笑,說:“隻是如此?”


    裴欽分析:“西南、西北相距甚遠,你我原先便習慣不同風土。”


    秦縱說:“仿佛有些道理。”


    裴欽鬆一口氣。


    秦縱說:“但被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有些冷了。你既覺得熱,不如來給我暖暖身子?”


    裴欽聽在耳中,喉結滾動。


    他身體僵直,手腳都有些發涼。這時候,發涼的手被秦縱握住。


    秦縱咕噥了句“算了,竟像是我要來給你暖”。再靠近,清晰地在裴欽身上感受到什麽。


    他一怔,頗覺意外。


    原本是看出裴欽態度不對,想要調笑兩句。沒想到,竟然這麽“不對”。


    秦縱略有後悔。倒不是不喜裴欽這番表現,而是尚未做好心理準備。


    他喜愛裴欽,絕不認為殷玄能與裴欽相較。這是實話,但在這同時,殷玄的存在,到底給秦縱帶來一些陰影。


    若他不主動湊來還好。現在,卻有些進退兩難了。


    秦縱踟躕,不知道要如何才好。這會兒,卻聽到裴欽微微粗重的呼吸聲。


    “好阿縱,”他還是克製,問秦縱,“你幫幫我,好否?”


    秦縱聽著這話,隻覺得一股酥`麻從耳廓散開,流向四肢百骸。


    殷玄迅速被拋到九霄雲外,秦縱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臉紅心跳。


    他輕輕“嗯”了一聲。這仿佛成了一個開關,讓裴欽驟然伸手,將天子攬入懷中。


    一個個細密的、熱切的吻,落在秦縱麵頰。


    秦縱感受片刻,開始回應他。


    在第一個秦縱的吻落來麵上時,裴欽近乎狂喜。


    他再也沒了顧忌,親吻愈發肆意,嘴巴裏叫:“陛下——”


    秦縱喘著氣,“嗯?”


    裴欽一頓,嗓音忽而低沉,柔和,改口:“阿縱。”


    秦縱眼皮顫動一下。


    往後,再多話音,都消融在兩人交疊的長發之中。


    ……


    ……


    秦戎、李明月平日雖住行宮,但到了年節時,仍要回到京城,與兒子團圓。


    臨走時,秦戎千叮萬囑,要宮人們照料好自己這段時間與妻子開辟出菜園裏的一把小青菜。


    這個時節,按說不該有綠蔬。但行宮內有一汪溫泉,周遭四季都是溫暖濕潤。秦戎、李明月正因冬日無綠葉可吃而發愁,說著說著,就記起這片與旁處不同的地界。嚐試播種,竟然真的有所收獲。


    他們也不會隻是自己享受。此番回京,自然帶上兒子那份。


    待一切準備得當,夫婦二人坐上回京城的馬車。期間,還嫌馬車太慢,出了車子,自己縱馬而行。


    到了城外,記起兒子說過的、就在不遠處的神仙茶攤,秦戎與李明月特地下車拜訪,將一簍青菜留下。


    待夫婦兩人告辭,觀瀾看他們背影,略帶促狹地笑了笑。


    這兩人還不知道,回宮之後,有怎樣一重“驚喜”在等待他們。


    他粗略想完這些,一轉頭,正見越無虞端詳簍子裏的小青菜,一副準備就拿它們做完飯的樣子。


    觀瀾叫住對方:“好了,不必收拾,直接放在空間內吧。”


    年輕獸人動作一頓,疑惑看他。


    這句話太熟悉。從上個世界離開的時候,觀瀾也曾和他說過類似內容。


    以至於到現在,越無虞的第一反應就是:“要走了嗎?”


    “嗯。”觀瀾的嗓音有點漫不經心,“準備好了嗎?去你的世界。”


    越無虞瞳仁微微縮小,心髒以一種不可思議地速度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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