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仙俠修真(6)
第207章 仙俠修真(6)
在歲星觀察那一條條閃爍的文字時, 聞牧忍氣吞聲,答應請任務者之前提到的應聽枝道友一同前來看燈戲。
等待期間,在任務者的要求下, 燈戲短暫停止。
這給了歲星機會,他一個閃身, 便抓了一個落單的弟子,逼問起玉前輩的下落。
那弟子自然是不想說的。莫名被人控製, 他近乎駭到暈厥。可對方不知在他身上用了什麽密法,讓他暈都暈不過去,不得不朝著對方吐露答案。
歲星也留意到, 雙方一問一答時,那弟子始終在朝自己的方向睜眼細看, 偏偏又什麽都看不分明。
他“嗤”地笑了一聲, 第一次覺得, 旁人看不到自己也是一件好事。
不過很快, 想到玉前輩的狀況, 他神色又收斂下來,眉宇間是深深的擔憂和憤怒。
他隨手給那弟子下了一個禁言法訣,將其再度推回人群當中。
從頭到尾,都無一人發現, 那弟子曾消失了一盞茶工夫。
被問話的弟子本人想到方才的狀況, 滿心恐懼憂慮。
他想和旁人說起:那該死的玉眠雪,對,就是那欺世盜名之徒, 他不知道還勾結了什麽, 竟然有人過來相救!——可張了幾次口, 都沒法發出半點聲音。再說其他話, 倒是順暢自如。
弟子閉嘴了。他驟然意識到,也許什麽都不知道、不透露,才是最安全的。
在此人上方,聞牧等人所在的高台之上。
同是修行之人,應聽枝的腳程同樣不俗。
他是一個醫修。歲星在外期間,的確聽說過他的名字。
作為醫仙穀的大弟子,應聽枝懸壺濟世之名傳遍天下。
他此前撿到“重傷”的任務者,本著醫者仁心,將人治好。後來又與任務者一起行走四方,再被聞牧請回天遊宮。
從頭到尾,他眼裏的任務者都隻是一個被欺辱、被重傷的可憐人。抱著這樣的念頭,看聞牧時,他自然覺得不順眼。
奈何對方聲名赫赫,實力高絕,絕非他和任務者能抗衡。所以,應聽枝選擇忍耐。
僅僅是一是隱忍,不意味著屈服。他極看不慣聞牧所作所為,始終在計劃,找到時機,就帶著任務者離開。
這些暫且不提。此刻,聞牧看著任務者與應聽枝相談甚歡,一同品評下方燈戲。
兩人臉上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任務者身側的彈幕更多了。有說聞牧活該的,也有說應聽枝溫柔體貼,理應上位的。
任務者唇角快速勾起一瞬,再落下。維持著對聞牧的不假辭色,同樣維持著對應聽枝的笑吟吟表情。
同一時間,歲星腳步匆匆,穿行在天遊宮裏。
離開那片喧鬧場,他情緒繼續湧動。
他想過聞牧一定對玉前輩下了狠手。卻還是不曾去想,那狗東西竟然把玉前輩放到試劍峰下!
天遊宮中雖然也有丹修食修,但在普華大陸上的大多數人眼裏,這依然是一個由劍修作為代表的宗門。
原因無他。當年創建門派的老祖宗,就是一名劍修。一代代下來,天遊宮的每一任宮主,都同樣是劍修。
這裏有整個普華大陸最快的劍,也有整個普華大陸最強的人。
而試劍峰,又是天遊劍修心裏最特殊的地方之一。
他們初拜入宗門的時候,就會被帶來這裏,感受代代前輩們留下來的劍意。
等到他們掌劍,之後每一次突破,劍修們又同樣會留下劍意在這裏。
在試劍峰,他們能與千百年前的前輩一較高下。如果心氣足夠,甚至可以一路攀登,去挑戰老祖宗留下的那一抹劈山斬月的劍意。
前提是能上得去。
對天遊宮的絕大多數弟子而言,這一個“前提”,便像是一座高山,將他們阻攔在外。
他們僅僅能待在試劍峰低處,去和那些比自己略強一些,卻沒強多少的劍意打交道。
即便如此,都時常有人受傷。
就連歲星自己,都有被刺傷腰腹的經曆。
而現在,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任務者重新拿回了根骨!
也就是說,原本就身體虛弱的玉前輩,早前再度遭遇了重創!
歲星簡直不敢想象。到了試劍峰,他的傷怎麽辦,平日吃穿怎麽辦。
他腦海中已經呈現出一具枯骨。這樣的聯想,讓他渾身戰栗。等到試劍峰出現在眼前,歲星近乎沒有勇氣踏進去。
但是,想到自己不去,玉前輩便還要受苦,歲星到底咬咬牙,堅定目光。
按照他的經驗,越往上,劍意越是凶猛。所以,如果玉前輩真的像那個弟子說的那樣,“在試劍峰下”,興許是有機會的……
他模模糊糊地想著,鋪開神識,在附近仔細查看。
沒有。哪裏都沒有。
從天黑到天亮,歲星找了整整一夜。
他原本就糟糕的心情進一步滑向深淵。不誇張地說,當下,歲星近乎是絕望的。
他終於還是晚來一步。對聞牧的怨恨,讓他做出那樣錯誤的決定。
歲星捂住麵頰。他以為自己會落淚,會哀嚎。可事實上,他僅僅是靜靜地站著。
太痛了。他無法發出聲音,無法展露自己的痛苦。
太陽一點點升起,光輝照上歲星的肩膀。
他雙眼通紅,心想:我一定要讓他——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兩個人的仇恨,落在歲星一人肩頭。
他下定決心,正要回身去搶回身體,再對著聞牧“以彼之道,還之彼身”,讓他也嚐嚐被挖出仙骨的痛楚。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從試劍峰上的裂縫中走出。
一身殘破布衣,落在外間,怕是第一時間就要被人認成乞丐。可在試劍峰下,就有了一重磊落不羈的氣質。
歲星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下意識張口,叫道:“玉……”
話音落下,就見對方朝自己看了過來。
一瞬間,歲星幾乎覺得玉眠雪看到自己了。
可是沒有。他還沒用觀瀾給他的顯形法器,這會兒的玉眠雪也是真真正正的肉眼凡胎。他雖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不應該出現在試劍峰上的動靜,但當下,玉眠雪僅僅覺得自己耳花了一瞬。
不過,他沒有挪開目光。
歲星所在方向的一抹劍意,恰好朝玉眠雪衝來。
歲星瞳仁震動,飛步上前,將那抹劍意擋下。
他剛剛鬆一口氣,沒想到,下一秒,周遭更多劍意齊動,竟是紛紛朝玉眠雪湧來!
歲星倉皇去接。可這個時候,天遊宮的弟子們都因準備昨夜的燈戲被調走。試劍峰上下空無一人,僅有一個已經廢掉了的玉眠雪。找不到對手的劍意如崩騰潮水,很快超出了歲星的視力範圍。
他再勉力應對,還是在一炷香工夫之後,漏了一條出去。
歲星目眥欲裂,回身看去——
玉眠雪竟然躲開了。
不止如此。他動作分明很慢,卻偏偏能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充作靈劍似的,與那抹劍意有模有樣地打鬥。
歲星看得呆住了。
他反複確認,玉眠雪手裏麵的,真的是一根樹枝,而不是他那把與自己同名的劍。
又仔細去看,是否有靈氣從玉眠雪手中傳出。
真的不是。也真的沒有。
此刻的玉眠雪,僅僅是一個手執枯枝,動作速度隻有一般人一半的凡人!
但是,他巧妙地避開了劍意的襲擊。不止如此,幾輪打鬥之後,那抹劍意似是“心服口服”,朝著一邊飛去。
歲星咽了口唾沫。
他不動了,他身後的千百劍意便遊魚一樣,湧向玉眠雪。
與他的沉心分辨不同,玉眠雪同時麵對千百劍意,卻沒有露出半分緊張疲倦。
他還是慢吞吞地揮舞著小樹枝,在歲星眼裏,將所有劍意一一化解。
歲星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了:真不愧是百年前的天遊宮第一人。
哪怕淪落到如此地步,依然能有如斯實力。
等到所有劍意盡數消失,試劍峰下,隻剩下玉眠雪與歲星兩人。
玉眠雪將樹枝扔掉,卻沒有像平常那樣,開始尋找長在地上,崖上的野菜。
他緩緩開口,問:“誰在這裏?”
的嗓音偏低,帶著歲星熟悉又陌生的虛弱。
熟悉,是因為玉眠雪蘇醒以後,還住在那座富麗精致的院子裏的時候,講起話來,也總是這樣的語調。
陌生,則是因為自被聞牧囚住挖仙骨以來,歲星再也沒見過玉眠雪。此刻聽到對方的聲音,他心裏升起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覺。
在他怔忡的時候,玉眠雪看著方才劍意聚集的地方,想到劍意被化解的方式。
他看不到那個化解了劍意的存在。但是,作為自幼與劍相伴的人,他能從中想到那個存在的行動軌跡,包括對方的諸多行動——
玉眠雪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人。
他眉尖微微攏起,又在記起什麽的某一刻,驟然將其鬆開。
他輕輕地,篤定地問:“歲星,難道是你在這裏?”
歲星瞳仁驟縮!
此前的一切恍惚,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快步朝著玉眠雪所在的方向前去。等到在對方身前站定,他取出法器,在玉眠雪身前露出身形。
時隔日久,兩人的目光再度相對。
歲星嘴唇顫抖,叫:“玉……”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玉眠雪拉住手臂。
“走。”玉眠雪快速地說。
歲星起先不明所以。隨後,卻意識到,身後仿佛傳來聲音。
玉眠雪見劍意一一打服,用了不少時間。現在,試劍峰上,慢慢來了其他弟子。
歲星一凜,意識到事情嚴重性。不用玉眠雪多說,他主動邁開步子,跟著玉眠雪回到他走出的縫隙之處。
在外麵看,他隻覺得其中一定逼仄陰暗,興許還要潮濕寒冷。
走進來,才發現,通過一段窄小的短路之後,再其中,竟然別有洞天。
一汪小小的靈泉,一片還算茂盛的靈草。
用靈草鋪成的墊子。再有,幾樣似乎是“家具”的東西。
看得歲星眼花繚亂。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玉前輩,這是你的住處嗎?”
“對。”玉眠雪回答。
“咕嘟。”
歲星又咽了口唾沫。
他想到自己被挖仙骨的日子,再想想玉眠雪現在。
歲星猛地開口,說:“前輩!方才在外麵,那些劍意——”
說到一半兒,停了下來。
自己究竟想問什麽?
那些劍意,麵對自己的時候氣勢洶洶。到了玉眠雪麵前,雖仍然鋒芒畢露,卻也似是有所收斂。否則的話,光憑一根小樹枝,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人,還是遠遠不夠。
“它們從前不曾與我交手。”玉眠雪淡淡說,“如今難得有了機會,自然要一湧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
永遠喜歡一些“獨獨一人能認出你”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