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星際蟲族(59)
第293章 星際蟲族(59)
那個被隨機選中、成為“神之眼”鑰匙的雌蟲消失了。
親衛隊近乎將整個皇宮翻轉過來, 卻依然找不到他。
消息傳回繼承者耳中,他誌得意滿的神色中出現一絲裂痕。
雄蟲陰鬱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雌蟲。他想做點什麽來發泄怒氣,但理論上講, 這些雌蟲屬於還沒死掉的蟲皇。而在蟲皇還沒壓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自己都最好謹言慎行, 不要招惹無謂的麻煩。
所以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隻是問:“你確定?”
“確定的, 尊敬的大人……”雌蟲的頭更低了,近乎是匍匐在地麵上。
繼承者克製住怒意,扭頭就走。
他要去問問蟲皇, 他們還有沒有辦法。
過程暫且不提。總之,繼承者得到了一個讓他勉強滿意的答案。
至於“那隻蟲子是怎麽離開的”, 在一番調查之後, 克魯姆方決定把一切當成巧合。
因擔心雌父、擔心兄長, 被選為鑰匙的雌蟲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在眾蟲麵前露麵了。他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住處, 每日默默垂淚。飲食方麵, 完全依靠營養棒解決。這就給了林賽機會,讓他炮製出一些“證據”,好讓親衛隊成員們推斷出:雌蟲已經離開至少五到六天。
至於他是怎麽走的,也很好想見。不久之後, 一段錄像出現在繼承者眼前, 正是起義軍進攻的畫麵。其中帶隊的雌蟲,就是那個“鑰匙”有同一個雌父的哥哥。
一切都顯得讓蟲憤懣,卻又的確不帶更多陰謀。
繼承者深吸一口氣, 自我安慰:即便他已經去了起義軍的地盤, 那群低賤的雌蟲也不知道他就是“鑰匙”。我隻要再等一段時間, 讓新的“鑰匙”長成。
他啟動了和科學院的連線, 看著畫麵中漂浮在營養液裏的生命體。
準確地說,那並非是什麽“生命”。隻是一顆眼球,一截手臂,以及其他進行身份驗證時需要的部位。
這就是蟲皇提供的方法了。用提前采集到的細胞,克隆出一隻雌蟲。雖然浪費時間,但算是不得已時最後的方法。
看了片刻之後,繼承者扭過頭,重新和親衛隊強調,要他們一定加緊巡邏,再也不能出現類似的錯誤。
因皇宮目前複雜局勢而逃過一劫的隊長冷汗涔涔,思來想去,決定把“其實又有一個雌蟲失蹤了”的話咽進肚子裏。
不止如此。隊長甚至在想,自己是否也可以效仿維克多,去往傳說中的雌蟲天堂。
……
……
轉眼,已經是黃昏監獄爆炸的十六個月後。
在蟲族的曆法中,一年由十八個月構成。傳說中,每個月,都有祖神的祝福降臨在某個幸運的星區。當月,那個星區的雄蟲蟲崽出生率會遠遠高出其他地方。
這樣的輪回以四年為一個周期。至於政治中心、不屬於七十二星區中任何一個的克魯姆,則不論何時,都處於祖神光輝的照耀之下。
哪怕是在起義軍占據了帝國三分之一星域的當下,雄蟲們依然懷揣著這樣的信念。
隻是,隨著一個個星區的失去,越來越多雌蟲的消失,他們的生活也越來越不便利……再堅定的信念,都還是開始動搖。
他們不是祖神的寵兒嗎?為什麽會經曆眼下的一切。
祖神怎麽能坐視雌蟲那麽肆意妄為?難道不應該用“神之眼”掃平一切,讓生活回到從前。
無數雄蟲向克魯姆發出請願。最初,他們滿懷期待。到後麵,這樣的期待中夾雜了憤懣。
眼看就連雄蟲們也要從支持者變成反對者,克魯姆終於動了。
時隔將近一年,他們再度聯絡上了神之眼!
確認進入神之眼啟動程序的當天,老蟲皇永遠的閉上了眼睛。新蟲皇意氣風發,站在台前,發表登基演說。
在短暫地對老蟲皇的悼詞之後,他迅速切入正題。
“我知道,過去的一年中,所有雄蟲兄弟,還有依然信仰著祖神的雌蟲們,都是懷揣著怎樣憤怒的心情,看著叛軍踐踏我們的星域、傷害我們的兄弟。他們對雄蟲犯下了滔天罪行,而這一切,會在今天終止!
“祖神不會放過他們,‘神罰’終究要降臨!尤裏烏斯·加西亞,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投降,帶領你麾下的所有雌蟲重新臣服在祖神腳下。我們會網開一麵,給你們活下去的機會……”
說這句話的時候,新蟲皇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誰都知道,他這會兒說的“活下去”,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就像尤裏烏斯的每次演講都不單單會在他們控製下的星域播放,而是會出在所有星區一樣。新蟲皇的發言,也落入費因斯區,還有另外三個新區的雌蟲們耳中。
雌蟲們態度各異。擔憂的,不屑一顧的,還有當場就要加入軍隊,向克魯姆進攻的。但是,唯獨沒有雌蟲流露出恐懼。
雖然加入四區的時間長短不一,但雌蟲們的感受非常一致:來到這個地方之後,他們才知道,什麽叫做“活著”。
沒有隨時隨地會揮落的鞭子,命運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裏。對祖神蒙昧的信仰一點點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維護當下生活的決心。
他們絕不會回到過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至少在那一刻,他們仍然是自由的。
與雌蟲們的堅毅不同,聽到新蟲皇的話,留在西部,包括北埔、南部剩餘星區的雄蟲,則在期待“神之眼”的降臨。
“為什麽還要給那些雌蟲時間?就現在,立刻,馬上!我要看著那些地方化為灰燼!”
“那裏可有兩百多顆農業星呢。聽說他們還搗鼓出了什麽新的種植方式,讓產量大幅度提高。真被‘神之眼’弄沒了,豈不是有點可惜?”
“還是要把那些雌蟲抓回來,讓他們用接下來的所有時間來懺悔罪行。”
“哈哈,你是等不及要成為他們的‘懺悔’對象了吧?”
“還說我呢。你家的雌侍是不是也跑得沒幾個了?”
“……”湊在一起講話的雄蟲臉色一黑,不再開口。
在雄蟲們的期待中,新區雌蟲們緊鑼密鼓的備戰中,蟲皇給反抗軍劃定的“投降”時間,終於過去了。
尤裏烏斯·加西亞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也許他已經逃走了。”鏡頭之下,蟲皇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好吧,雌蟲們,到了你們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時候——啟動!”
按照之前的安排,最後兩個字,就是打開“神之眼”的號令。
至於被反抗軍控製的十六區神之眼,在新蟲皇看來,那原本就不是威脅。
一旦對方有所行動,他就會在那顆神之眼啟動的同時,在同樣的軌道上,發射同樣的武器。到時候,兩顆神之眼碰撞,無疑會給那片星區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不過,那又和他有什麽關係呢?
新蟲皇冷酷地想。
他可不是優柔寡斷,總是捏住手裏那點東西不放手的老蟲皇。如果之前在位的是他,早在十六區落入那隻雌蟲手中的時候,達林頓就要迎來超能武器的洗禮了。
雄蟲端起一杯酒,細細品嚐。
他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同時,視線緊緊落在架設在幾個邊緣星的攝像頭畫麵上。
根據計算,隻需要十二分鍾時間,第一顆神之眼就要爆炸了。
他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緩緩推移,按照新蟲皇事先了解的信息,從第六分鍾開始,自己就會見到一道耀眼而奪目的光線。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唯獨沒有想到,此時此刻,落在打算觀看戰爭直播的雄蟲們眼中的,是另一道畫麵。
前任執政官與身側另一隻雄蟲低聲交談著什麽。兩人話音中的目標,竟然是老蟲皇膝下的大皇子?
雄蟲們愣住了。他們疑心自己看錯,可揉揉眼睛,畫麵沒有絲毫變化。
不。變了。已經死去的大皇子在畫麵中踱步,臉上的神情焦灼又煩躁。不一會兒,另一隻蟲子過來。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密謀,同樣被撞破。
這些無疑是林賽在克魯姆記錄下來的畫麵。除了執政官對老蟲皇下手的一幕,近幾個月來皇宮深處發生的事情,幾乎全部落入他眼中,也全部被他的終端儲存。即便是他唯一錯過的場麵,也在幾隻主角蟲子的對話中,被一遍遍驗證。
於是,雄蟲們知道了:帶來皇宮中接二連三死亡的,不是什麽意外,更不是疾病!祖神的血脈沒有被反叛的雌蟲殺死,卻死在了自己手裏!
這事兒實在太大,大到雄蟲們甚至短暫忽略了他們的真正目標。短短時間,星網上出現了無數討論。但在一隻看不見的手的影響下,這些討論,暫時沒有出現在新蟲皇眼前。
新蟲皇已經直起身子,把自己眼前的電子屏拉近,想更仔細地觀察畫麵。
說好的光線呢?鏡頭下的新區和往常沒什麽差別,他甚至看到了對方的戰艦挑釁地在鏡頭下穿過。
新蟲皇的麵色略有扭曲。他緊緊握住手,決定繼續等待。可直到十二分鍾結束了,眼前依然無事發生。
新蟲皇立刻叫:“執政官!執政官!”——被他呼喚的,當然不是之前的那一個。老執政官死了之後,自然有蟲子接替他的位置。
他沒等來自己的下屬,相反,等到了過去是自己的競爭對手的蟲子。
對方也是雄蟲。在大皇子、二皇子接連死去的消息傳出之後,他們近乎是一前一後地來到了克魯姆。新蟲皇在權力的鬥爭中贏得勝利,另一隻蟲子滿懷不甘,卻必須服從。甚至要留下來,觀看新蟲皇的登基典禮。
在往常,這是讓那隻雄蟲大為不滿的事情。但現在,他竟然開始振奮。
雄蟲可以猜到,前麵那些畫麵,正是起義軍播放出來的。他們攔截了從克魯姆發出的信號,把原本的“戰場直播”,變成了“皇家秘聞回放”。這恐怕還意味著一件更糟糕的事情,被新蟲皇寄予眾望的神之眼,從一開始就沒有被對方當成威脅。但是,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竟然殺了叔父!”
雄蟲用上自己最憤怒的嗓音說道。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一定是有一副怒發衝冠的模樣。雖然事實上,他的手臂都因為興奮在發抖。
新蟲皇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說:“你在說什麽——啊!”
他被雄蟲擊倒在地。新蟲皇同樣震怒,想要命令親衛隊將眼前的雄蟲擒獲。但是,親衛隊成員們卻用一種微妙的視線看他。
新蟲皇終於意識到了不對。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蟲皇:我超厲害,我@#$%%,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