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星際蟲族(60)
第294章 星際蟲族(60)
所有雄蟲, 甚至新四區中的許多雌蟲都看到了。新蟲皇坐在床前,看著床上狀態更差、皮膚呈現出一種可怖的“融化”姿態的年老雄蟲,說:“兄長, 新的‘鑰匙’已經製作完成,我們進行了一係列嚐試, 確保神之眼程序可以打開。”
老蟲皇的喉嚨也完全融化掉,發不出嗓音。隻有眼珠的偶爾轉動, 告訴其他蟲子,他這會兒還活著。
新蟲皇說:“按照之前說的,我將要給那些雌蟲帶去懲罰!幾千年前, 祖神選擇了雄蟲。到現在,一切也是一樣的……”
話音在這裏微微停頓。新蟲皇看向同樣振奮起來的老蟲皇, 臉上露出了一個由厭惡、喜悅, 諸多情緒, 一起構築成的表情。
他再開口的時候, 嗓音裏已經多出一種奇怪的柔和。
“我會完成這一切的, 你可以安息了。”新蟲皇幽幽地說。
老蟲皇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發出“嗬”的一聲。可即便是這麽一個動作,帶給他的刺激都太大了。
眼看老蟲皇眼睛不斷翻白,新蟲皇眨了兩下眼睛, 竟然還又耐下性子, 安靜地等待了片刻。不過,到最後,他還是失去耐心, 換上冷酷嘴臉, 說:“兄長, 就讓我來送你最後一程吧。”
他拔掉了老蟲皇身上的治療儀器。
沒有了儀器續命, 老蟲皇的各項指數迅速下滑。從尚有呼吸到完全失去生命跡象,僅僅過了十分鍾不到。
確定蟲已經死了,新蟲皇露出一個釋然的表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說:“終於。終於。”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畫麵黑了下去,沒再亮起。
無邊無際的沉默在雄蟲們當中蔓延。比他們反應更大的,是他們身邊的雌蟲。
能在雄蟲們身邊留到現在的雌蟲,要麽是真的完全無法逃脫,要麽是在長年累月的“教育”下,對祖神的信仰,已經深入骨髓。
如果他們身邊的環境變化,在其他積極向上的雌蟲的影響下,餘口惜口蠹口珈。他們或許會有從過往的思維慣性中擺脫的機會。但是,在仍然在克魯姆家族統治下的星區中生活的時候,他們的想法不會有任何變化。
直到現在。
他們親眼看到,祖神的後裔在相互殘殺,新君甚至殺死了上一任的陛下!
還有……上一任蟲皇陛下,為什麽會以那樣的姿態出現在鏡頭中?那麽可怕、醜陋。
這一天裏,無數雌蟲覺得,自己心頭有什麽東西被擊碎了。
再回到克魯姆。
在親王殺死新君之前,親衛隊還是動了。
現在的隊長,已經不是當初負責搜查“鑰匙”的雌蟲。不過,被拉開的兩個雄蟲都沒有注意這點。
對他們來說,雌蟲僅僅是一種活著的工具。既然是工具,當然是能用就好,用得著去留意他們的外觀嗎?
當下,新君喘著粗氣,依然對親王怒目而視。親王則極為不滿,直接質問親衛隊:“你們這是做什麽?阻止我為叔父陛下報仇嗎?”
親衛隊露出為難的目光,說:“即便要報仇,也要在公開的審理之下。”
親王眼睛眯了眯,到底沒有說話。
至於新蟲皇,一直到被壓下去之後,他才有機會看到剛剛被播放出來的錄像。
裏麵的一幕幕,讓他毛骨悚然。究竟是什麽蟲,在什麽時候記錄了這些?對,老蟲皇曾經提到過,他們封鎖神之眼的一大原因,就是那群雌蟲明顯掌握了什麽可怕技術,能夠讓他們神出鬼沒,出現在任何地方。
新蟲皇原本對這種說法不屑一顧。在他看來,這僅僅是對東十六區的雄蟲少將,包括老蟲皇本蟲過於沒用的推托之詞。但現在,他驟然明白,一切竟然是真的。
而他隨即意識到另一件事。
如果這一切都被看到了,那麽,老蟲皇告訴自己“神之眼”的鑰匙的時候……
新蟲皇不寒而栗,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
……
如果說這天之前,餘下四十八區的狀態是“暗潮湧動”。現在,這份“湧動”就擺在了明麵上。
在拿出對老蟲皇死亡的交代之前,雄蟲們對克魯姆的信任,包括對同類們的信任,都產生了動搖。很多在這段時期搬到一起居住的雄蟲之間爆發了矛盾,甚至出現幾起蟲身傷害。
警察匆匆忙忙地來,又匆匆忙忙地走。他們記錄了情況,但要說抓捕凶手,算了吧,眾所周知,雄蟲是不會做警察這種勞累的工作的。而真正做事的一群雌蟲,有什麽資格抓捕雄蟲呢?
不單是這樣。還是那句話,能留到現在的雌蟲,大多都是在經年累月的生活中,對雄蟲抱有“他們那麽羸弱,需要雌蟲照顧才能活下去”的堅定認知。雖然真正受傷的是他們,每天都在死亡陰影下的也是他們,但是,雄蟲們隻不過是一群被嬌慣到沒有生活能力的小可憐而已。
可現在,他們眼裏的小可憐,不單單是在傷害雌蟲,也是在傷害他們自己。
雌蟲們恍惚了。對世界的認知產生了偏差,而這份偏差,就成了一切固有思維被撬動的源頭。
新區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著。等到克魯姆上的鬥爭結束,原本的“新蟲皇”迅速成了過去式,而另有一個雄蟲登位的時候,位於起義軍控製下的星區,已經達到了四十個之多。
距離黃昏監獄爆炸,僅僅過去了一年有餘。
這種情形中,第三任蟲皇,提出了與前麵兩任蟲皇都不同的建議。
那位與第二任蟲皇發生正麵衝突的雄蟲並沒有上位。一名血緣更接近,隻是之前沒來得及趕到克魯姆的雄蟲取代了他。
第三任蟲皇深知,失去了神之眼、失去了雌蟲們信仰的當下,想要與尤裏烏斯·加西亞鬥爭,已經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沒看就連皇帝親衛隊的成員都隻剩下三分之一了嗎?一群廢物一樣的雄蟲,有什麽資格和雌蟲戰鬥?
他自認聰慧,在這個時候,主動要求和尤裏烏斯通訊。
“……劃出三個區,供雄蟲生活,雙方互不幹擾。”談判桌邊,新蟲皇注視著尤裏烏斯的投影。他的對話請求被對方允許了,緊接著就是當下的場麵。新蟲皇其實也沒想到,一切會到來得這麽快。但是,他自認已經有了成熟的計劃,於是雖然緊張,但也不懼怕被趕鴨子上架。
尤裏烏斯聽著,露出一個隱約的微笑。
新蟲皇看在眼裏,心想,這就是傳聞中的“黑曜石”嗎?
與前麵兩任不同。坐在談判桌另一麵的雄蟲,有一張年輕,甚至稱得上“可愛”的麵孔。他眼睛水潤明亮,微微蜷曲的發絲落在麵頰旁邊。這會兒撐著下巴,用一種極為無辜的目光,看著對麵的尤裏烏斯。
尤裏烏斯說:“你有點貪心了。”
新蟲皇麵皮僵了一下。他沒想到,那隻雌蟲竟然一點沒被自己吸引。
不過,想到對方是怎麽心狠手辣,最初的東十六區流傳出了多少雄蟲飽受折磨的錄像,新蟲皇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也是。雄蟲的數量是比雌蟲要少一些,那麽,兩個區……不過,為了保證我們的生活,還是需要一些雌蟲來為我們服務。當然了,具體的蟲選,可以自願報名。”
尤裏烏斯聽著,唇角露出一點笑意。
新蟲皇心中一動,抓緊時間:“如果加西亞先生想要來做客,我們當然是大力歡迎!”
尤裏烏斯說:“很多時候,我很好奇。”
新蟲皇微微一怔。很快,他再度露出笑容,說:“什麽?希望是我可以回答的問題。”
“大概不可以。”尤裏烏斯遺憾地說。
新蟲皇等待片刻,意識到,對方好像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他麵皮再度僵硬。在心裏,已經把眼前這個不識趣的雌蟲折磨了無數遍。但表麵上,還是隻能問:“那麽,對於我們之前提出的建議……”其實,在新蟲皇的構想中,一個區也就夠了。但是,談判的時候,總要多索要一些,才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哦,同樣不可以。”尤裏烏斯回答。
新蟲皇臉色驟然沉下,問:“我們的談判是破裂了嗎?”
尤裏烏斯彬彬有禮,道:“我們不會劃分出專門給雄蟲居住的區域,雄蟲依然可以在雌蟲之間生活。事實上,在現在的七個大區,我們就是這麽做的。”
聽前半句的時候,新蟲皇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但到後麵,他的眉毛豎了起來:“尤裏烏斯·加西亞!不要用這種謊話欺騙我。雖然我始終生活在帝國西部,但你們那裏的情況也一直在我的關注之中。我看到了雄蟲們被處死的場麵,他們的鮮血組成了一條河流!你們根本不會放過雄蟲……”
尤裏烏斯糾正:“不會放過傷害了雌蟲的雄蟲。”
新蟲皇不說話了。尤裏烏斯看著他,臉上依然是那副遺憾的表情,說:“看來你也曾經對雌蟲們做了一些事情。好吧,我在這裏建議一下,站在這位克魯姆先生身後的雌蟲們,你們應該知道,這場談判之後,被我激怒的克魯姆先生會怎麽對待你們。是堅持認為他也是一個受害者,還是作為真正的受害者,舉起手中的武器反抗?——哦,被切斷了。”
會議室裏,雌蟲們的表情各異。
對於現在還選擇留在雄蟲們身邊的同類,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也許和雄蟲們一起死亡,才是他們期待的歸宿。
“不要那麽想。”尤裏烏斯看了在座的雌蟲一眼,“他們僅僅是沒有遇到過選擇的機會。”
“他們已經有無數機會了!”丹尼爾忍不住說。
尤裏烏斯:“但他們不會覺得那些機會屬於自己——我們能坐在這裏,是因為我們比他們更加幸運,可以領悟這一切是錯誤,應該被糾正。好了,來規劃下一場仗要怎麽打吧。”
作者有話要說:
認識到“這一切不對”本身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