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帶球跑(4)

  第304章 帶球跑(4)


    對外人的說辭是一回事。麵對孩子的時候, 經過仔細考慮,方嘉還是沒拿“你媽媽在遠方工作,其實她很愛你”這些話來欺騙。


    他僅僅是告訴方瑞, 自家的情況,的確和別人家不太一樣。


    方瑞人小, 腦子卻機靈。沒有別的小朋友看著,他癟癟嘴, 接受“好吧,至少我是真的沒見過媽媽”的現實。至於真相,他和方嘉約定了, 等到小朋友長到十歲,才能知道答案。


    這是一個開始知事的年紀, 也能保管住一些秘密。畢竟, 方瑞的真實出身, 不說驚世駭俗, 也至少能上社會新聞——


    他是方嘉生出來的。


    至於許頌。賀景行前麵說的沒錯, 他就是方瑞的另一個父親。


    ……


    ……


    事情要從更早之前說起。


    七年前,方嘉大學畢業。經過幾輪麵試,他順利進入了騰光集團。


    騰光住做房地產生意,對新能源、機械製造等領域也有涉獵。雖然互聯網經濟發展得如火如荼, 但這樣的實體老大哥, 地位仍然不容撼動。


    方嘉大學裏的專業是平麵設計。到了騰光,他應聘的,也是這一類職位。


    而等到入職之後, 他認識的第一個人, 就是與自己同一批的“實習生”許頌。


    確切地說, 那會兒許頌還叫“褚遠”。


    “褚”是他媽媽的姓。作為騰光的太子爺, 他沒像其他二代一樣,直接空降高層,開始指揮一群老員工做事。相反,許頌表現出了同輩之中難得一見的上進心,成了各家叔伯們教育自家孩子時的榜樣人物。


    他從最基層的事務做起,一點點往上攀升。當然了,他的“攀升”,還是帶著大少爺來視察,你們最好知情識趣的意思。不過,不可否認,那段時間,許頌身上真的展現出很多閃光點。


    方嘉就這樣被吸引了。


    那個時候,他其實正處於一個對自己性取向迷茫的階段。


    讀書的時候,宿舍裏的同學談論最多的話題是遊戲、籃球,其次就是院裏哪個女生最好看。可聽著他們的話,方嘉卻完全沒有摻和的想法。


    等到進了公司,他很快接到了來自同事的婚禮邀請。聽同事們說著“到了什麽年紀,就該做什麽事”,方嘉意識到,這麽說來,自己該做的事情就是結婚嗎?可是,與一個女性戀愛、步入婚姻……讓其他人津津樂道的事情,對方嘉來說,卻沒有一點吸引力。


    不過,他也沒覺得自己喜歡男人。方嘉那會兒的想法是,自己可能會孤獨終老。


    這時候,許頌對他展露出興趣。


    與方嘉不同,許頌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個雙性戀。他之前已經交過很多任女友,對男性,則既好奇,又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要去嚐試。


    直到遇到方嘉。與他之前認識的人不同,二十出頭的方嘉給許頌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溫暖、親近……用最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方嘉真的很會照顧人。


    在某天宿醉醒來,發現自己舒舒服服,沒有一點兒往日的頭暈、惡心之後,許頌心動了。


    他經驗豐富,花樣百出。左一句愛你,右一句自己已經向父母出櫃,一定會對這段關係負責。對上他,方嘉沒有一點兒招架的能力。


    許頌花了一個月追人,又在接下來三個月裏扮演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男友。他學識廣博,風趣幽默,有擔當,懂浪漫。很多個早晨,方嘉醒來的時候,看著身側的“褚遠”,都覺得自己在做夢。


    是不是因為他前半生太過顛沛流離,上天才會將這麽好的“褚遠”送到他身邊?

    在這段夢幻的日子裏,方嘉努力做著一切能讓“褚遠”高興的事情。雖然許頌沒有展現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剛進入公司的小員工,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裏就成了部門負責人”——某種程度上,這比“集團少東”的身份更加吸引方嘉。


    畢竟後者隻是一個飄飄忽忽的影子,前者則是真實的優秀。


    方嘉有時候會覺得,“褚遠”那麽好,自己卻隻是一個普通人。他不想讓這份感情消逝,於是拚命讀書充實自己,又在百忙之中繼續修煉廚藝。畢竟男友說過,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候,就是和方嘉一起吃早餐、晚餐。


    午餐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和一群同事在一起。用“褚遠”的話說,國內對同性戀的態度尚且負麵,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發現兩人的關係為妙。


    方嘉答應了。


    在公司裏,他和男友僅僅是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回到兩人租住的屋子,才是屬於他們的親密時光。


    這樣的快樂生活,在他們交往第一百天時被打斷。


    那天“褚遠”去了其他公司談生意,部門的另一個負責人過來,告訴方嘉,有頂層的人要見他。


    在滕廣集團,“頂層”兩個字基本意味著集團控製者。


    方嘉聽著這話,一頭霧水,驚訝又忐忑。


    他被帶到一個會議室。在那裏,他見到一個中年婦人。


    那的確是一個保養非常好的貴婦。時光好像沒有在她麵孔上留下痕跡,或說就算有,也被各種昂貴的醫美手段消除了。


    見到方嘉,她唇角挑起一個弧度,說:“我是‘褚遠’的媽媽。”


    方嘉驚訝,“您……”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詫異“為什麽褚遠的媽媽會出現在會議室”,還是詫異“褚遠不是說他的家境很普通嗎,為什麽她媽媽看起來完全是非富即貴”。


    貴婦也沒給方嘉疑惑的時間。短暫的招呼後,她的表情直接冷了下來,說:“小頌要訂婚了,你要多少錢?”


    方嘉:“……”不、不是,她在說什麽?

    大約是他臉上的迷茫真的太清晰,貴婦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她問:“哦,你還不知道?……‘褚遠’,我的兒子,他爸爸姓許,就是許文昌。你總該知道,騰光是誰的公司吧?”


    方嘉瞳仁驟然縮小。


    在那間會議室裏,他知道了三件事。


    首先,自己的男朋友並不是什麽與自己出身相似,隻是因為太過優秀,於是飛快升職的天才。騰光根本就是他家的公司,別說一個小部門的負責人了,就算他直接要當總經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其次,他的男朋友,要結婚了。


    對象是另一個集團老總的千金。用男友媽媽的話來說,自己不配給那位女士提鞋。她的兒子在他身上浪費了那麽多時間,也該讓生活回歸正軌。


    最後,方嘉還知道了,貴婦一開始說的那句“你要多少錢”是什麽意思。


    她打算用錢來把他打發走,讓他不要成為許頌——“褚遠”的真正名字——與林小姐之間的障礙。


    方嘉隻覺得荒謬。


    事後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勇氣,竟然能告訴許母:“就算你是阿遠的媽媽,你也不能在他的人生大事上這麽獨斷專行。是阿遠自己選擇了和我在一起,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用錢就能買斷的。”


    許母聽了,明顯不屑一顧,“再加一百萬?”


    方嘉咬咬牙,從會議室離開了。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冷笑。不過,比起貴婦的態度,他更在意的是,男友會怎麽和自己解釋這件事。


    抱著這樣的想法,方嘉等到了回到公司的許頌。窳悉


    方嘉把人叫到茶水間。一開始,許頌臉上還帶著笑,要過來抱住方嘉,說:“才半天沒見,就這麽想我了?”


    方嘉沒回應他,而是認認真真問:“你叫許頌,你要訂婚了?”


    許頌聽著,臉上的表情明顯淡了下去。


    方嘉一看就知道,這些都是真的。


    他也沒懷疑許母在這兩件事上欺騙自己。如果是其他時候,方嘉一定要計較許頌隱瞞身份的事情。但是,這會兒,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另一個重點占據。


    “我告訴你媽媽,我相信咱們的感情。但是,阿遠,我真的能相信嗎?”


    他定定地看著許頌,不想錯過對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在他的目光之下,許頌的眼神微微閃動,告訴他:“當然了。”


    方嘉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露出釋然的表情。


    而緊接著,許頌又說:“我和林媛媛隻是商業聯姻,彼此都沒有什麽感情。你放心,我會和我媽說清楚的。訂婚的事情,不會影響我和你的關係。”


    方嘉錯愕,不可思議地看他。


    許頌:“我媽就是太多事兒了,竟然來找你……”他露出一副苦惱神色,全然不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什麽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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