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帶球跑(5)
第305章 帶球跑(5)
甚至直到這個時候, 許頌依然表現得風度翩翩,柔情款款。
看著他,方嘉一點點不再說話。
他先想, 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阿遠。又想,什麽“阿遠”?“褚遠”根本就是一個不存在的角色!自己喜愛他才華橫溢, 但如果他是集團老總的兒子,那他的才華裏有多少是真, 多少是假都是未知數。喜愛他大方體貼,而聽許頌這會兒的話,就知道, 真正的許頌是怎樣以自我為中心,根本不會、不可能考慮別人的想法。
他喜歡上了一個假人。隻不過, 對方有著一張和許頌一樣的麵孔。
這個念頭, 像是針尖一樣戳破了方嘉心頭的所有鬱氣。
等到許頌終於反應過來, 覺得自己是否該關注一下方嘉的想法, 就見方嘉麵色平靜, 說:“我和你沒有關係了。”
許頌一怔。
他看起來好像並不相信方嘉的話。畢竟,過去三個月裏,方嘉表現得那樣愛他。哪怕是許頌,也知道自己可能很難找到一個不求名利, 不求他騰光集團少東身份, 隻想對他這個人好的伴侶了。
他麵頰緊繃一點,對方嘉說:“嘉嘉,我知道你突然知道這些, 可能沒辦法接受。但是, 在我們圈子裏, 這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方嘉被惡心到了, 簡直又要起雞皮疙瘩。
許頌還在說:“別說那些叔叔阿姨了,就連我爸和我媽……”沉默一下,還是沒選擇在這種時候把家醜揚出去,“總之,我和你說的都是真的。林媛媛那邊,她一定也有這個意識。”
方嘉不為所動,說:“你讓開一點,我要回去工作了。”
許頌看著他,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方嘉意識到,這聲歎息裏,好像還帶著“啊呀,他怎麽這麽不懂事”的意思。
他簡直頭皮發麻,懷疑自己和許頌是兩個物種。為什麽那麽違背道德的事情,能被許頌看得那樣自然?自己隱瞞著身份,隱瞞著要訂婚,結婚了的事實,被發現之後,一點兒慌亂都沒有,隻是理直氣壯說要讓方嘉到了婚後依然給他當地下情人?
惡心,太惡心了。
方嘉腦子裏一片“嗡嗡”的動靜。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靜下心。好在許頌沒有過來,方嘉還算有時間獨自思索。
他仔細想了自己現在麵臨的情況:許頌的媽媽,許頌本人……方嘉覺得,許母完全是多慮了,隻要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答應許頌的要求吧?那剩下的事情呢,許頌剛才那態度,根本不是同意“分手”的樣子啊,他還會不會糾纏?
方嘉咽了口唾沫,開始擔心。
他環視自己的工位。作為大學畢業以後拿到的第一份offer,對現在的工作,方嘉始終抱有一種積極的心態。他知道自己當下剛剛進入社會,不能希求太多。但是,工作幾年之後,攢上一筆錢,加上公積金,也許他就可以買一個小房子,成為真正“有家可歸”的人……他的確在朝這方麵努力,可是,他真的還能繼續心無旁騖的努力嗎?
方嘉陷入深深的憂慮。
很快,他的憂慮成了真。
隨著時間推移,同事們慢慢下班。辦公室裏隻剩下方嘉一個人,而他之所以不走,是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能“回”的,隻有和許頌一起住的那個小房子。可要是真的去了,豈不是他向許頌低頭認輸?
方嘉的心都在滴血。不是因為許頌,而是因為剩下半年房租。
房子是他和許頌一起掏錢租下來的。雖然有人平攤,但因麵積大,地段好,算下來,甚至比方嘉一個人在郊外住的房子貴了三分之二。哪怕隻用付一半,他的生活成本也大大上升了。這會兒,又十有八`九沒辦法把錢拿回來。
他不斷地撥弄著桌麵上的曲別針,表情變幻莫測。這時候,許頌又出現了。
他表現得像是白天的爭執完全沒有發生,很自然地對方嘉說:“好了,回家吧。”
方嘉抬頭看他。
許頌看起來甚至有點心疼他,說:“今天……嘉嘉,我知道你心裏比較亂。沒關係,咱們晚飯就在外麵吃吧,我定了一家餐廳。”
話音入耳的一瞬間,方嘉想通了。
他要辭職。
一時的損失不算什麽,人走在路上 還可能摔跤呢,就當付了醫藥費。
他說:“你是聽不懂‘沒關係了’幾個字嗎?”
許頌歎氣:“嘉嘉,我……”
方嘉看他這樣,略微有點想吐。
他這會兒還覺得,自己的反胃感是受到許頌言行的刺激。到後麵,才慢慢意識到,不,他遇到了其他難以置信的事情。
這都是後話了。總之,看著方嘉難看的臉色,許頌的表情也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說:“那你就好好想想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們再說其他的。”
說完這句,許頌就走了。
方嘉看著他的背影,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其實之前他就覺得奇怪了。部門有那麽多業務嗎?為什麽許頌隔三差五出差。現在想想,“出差”對於許頌來說,應該隻意味著當天晚上他不在和方嘉的那個房子裏住。
今天也是一樣的。等了十分鍾,確定許頌已經走遠了之後,方嘉深吸一口氣,同樣從公司離開。
他回家了。不是為了其他,他還有那麽多東西在那邊放著呢!雖然房租是要不回來了,但也不能繼續擴大損失吧。
方嘉花了一晚上時間收拾行李。之後,天色亮起,他給昨天帶著自己去見許頌母親的人打了個電話。
電話裏,對方笑嗬嗬的,叫他:“小方啊,什麽事兒?”
方嘉冷靜地:“我要辭職,今天就走。”
對方安靜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就是很爽快地:“行!那許夫人那邊……”
方嘉說:“和她沒關係。王哥,麻煩你幫我把各種手續辦完,我就不去公司了。”
對方答應了。從從頭到尾,什麽都沒多問。
方嘉看他是這樣的態度,就放下心來了。很明顯,此人算是許母那一邊的。自己願意什麽都不要,直接走人,對許母來說,是大大稱心如意。自己找他辦手續,也不用擔心被許頌察覺蹤跡。
等到電話掛斷,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眼前一個箱子、一個背包,開始發呆。
走是肯定要走的。問題是,他要去哪裏?
方嘉不是衛城人。會在這裏工作,純粹因為他在衛城上的大學。
要回老家嗎?但是,那邊也沒有期待他回去的人了。姑姑、姑父一家能把他養大,就算仁至義盡。到現在,兩邊純粹是過年的時候問候一下,方嘉以“給表妹紅包”的名義給他們一筆錢,姑姑姑父收下以後再問候他幾句的關係。
他拿起手機,刷起了招聘啟事。慢慢的,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瘋狂的決定。
方嘉買了一張火車票。當天,就從衛城離開了。
第二天,他參加了一場招聘會,同時跟著中介去看了一些出租的房子。
第三天,他簽了租房合同。再之後,他接到了二麵通知……事後想想,方嘉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一切竟然都井然有序地運轉了下去,自己孤身前往,卻真的順利在江市紮根。
不過,這個“根”,就像是水中的浮萍。沒有風的時候還好,風一來,就迅速原形畢露。
來到新城市的兩個禮拜之後,方嘉開始頻繁地反胃、嘔吐。
他對自己的生活習慣心裏有數。但是,進行了一些搜索之後,方嘉還是陷入憂慮。
畢竟生活習慣隻是疾病出現的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在於遺傳。
方嘉的爸爸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隻知道自己父親是生病,母親則是在趕工的時候出了車禍。可對爸爸究竟是什麽病,媽媽那時候的身體狀況如何,方嘉一無所知了。
他沒考慮過打電話回去問姑姑、姑父。原因無他,在他剛來江市落腳的時候,姑姑姑父久違地主動聯係了他,說要給他寄特產——要他的新地址。
方嘉不想把人想得太壞。但是,那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人”,他能察覺不到其中的異常嗎?
他最終決定直接去醫院檢查。不過,新工作很忙,每天都要加班到九點、十點以後。這種強度,周內請假去看醫生就別想了,方嘉隻能等待周天休假。
他算著時間,忍耐著身體的不適盡力完成工作。終於在周六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被身邊過路人發現了過於糟糕的狀態。
更巧合的是,那個“過路人”問他的第一句話是:“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如果這是搭訕的話,一定要被評選為“老土”的榜首。但是,方嘉看了對方一會兒,竟然真的喃喃叫了一聲“學長”。
沒錯,當時在地鐵上坐在他身邊的人,就是賀景行。
而在叫出這一聲之後,方嘉就暈了過去。
他再度醒來,已經是在醫院。賀景行給他付了住院費,而他一睜眼,就見賀景行一臉憂慮地望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賀景行:唉……學弟怎麽成了這個樣子(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