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古代武俠(13)
第349章 古代武俠(13)
梅映寒這麽一說, 傅銘神色發生一些變化。
“要真是這樣……嗯,”他沉吟片刻,有點遺憾, 又氣悶,“那也隻能給祁涼縣官一個機會了。”
原先他聽說了徐老六等人報過案, 縣官卻不管的事兒,隻想著與郡守相見之後調集人手, 把整個祁涼縣衙一網打盡。至於後續官員任免的事情,大可以由郡守先派人來,同時給京城遞出折子。
在傅銘看來, 這應該算是最簡單的做法。可情況變化太快,也隻好直接去縣衙了。
三個純粹的江湖人對此都沒意見。隻是徐家村與縣城又有些距離, 由誰去縣城, 多少人去縣城, 又引發了一番討論。
傅銘是必須要露麵的, 他就是一把行走的尚方寶劍, 危急關頭,擁有先斬後奏的權力。那他之外呢?三個江湖人要不要都去?要知道,從這兒去到縣城,來回至少得要兩天。哪怕見到縣官之後毫無磨嘰, 這些時間都是不得不花的。而在此之間, 誰知道殺了山匪、客商們的存在會不會繼續作亂。再有,昨天出現的那個黑影,同樣讓白爭流非常在意。
如今線索太少, 不好說黑影與殺了山匪等人的存在有無關聯, 畢竟白爭流他們沒看到黑影的行凶手段。但無論這兩者能否並成一案, 徐家村, 乃至周邊其他村落的人,都處於危險當中。
白爭流決定了:“我們留下。”
傅銘聽著,卻擰了擰眉毛,說:“那我……”
你擔心徐家村的人遇害,就不擔心我遇害了嗎?
他沒直說,可眼神裏鮮明得透露出這個意思。
白爭流客觀:“你有護衛。”依照他對黑影實力的估計,護衛們抓住“他”,乃至殺死“他”,可能有些難度。但那樣多人,武藝各個在水平線之上。一湧而上之下,把人圍困住,讓對方沒辦法傷害傅銘,還是很容易的。
傅銘沒說話,眉尖卻擰得更緊了。
見狀,梅映寒提出:“還是我與邈邈留下。白兄,你與九王爺一同前去縣城。”
話音入耳,傅銘的神色緩和了一瞬,緊接著,卻又有變動。
前一樣,是因為他自忖安全有了保障。後一樣,則是他又記起來了,顧邈已經是梅映寒的情郎。
細細密密的憋悶湧上心頭。哪怕是現在,傅銘都忘不了過往自己的“自作多情”。他是真的認為顧邈對自己有意,甚至為此略有得意,覺得白爭流就是一塊木頭,如何要與自己相比?……哈哈,後來再看,木頭也有木頭的好處,至少他早早就知道顧邈不會與他有何關聯,不像自己,短短幾日,就經曆天上地下。
他神色變化時,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顧邈身上。
顧邈有所察覺,往傅銘的方向看去一眼。
他看到的不光是傅銘,還有傅銘身後屋中一夜之間被鋪上的各種綾羅錦緞。
顧邈嘴巴張開一點,又閉上了。
而後再張開。
他很有創造性,提出:“白大哥若是擔心村民,不如這般。我與傅大哥同去縣城,白大哥,師兄,你們留下。”
這說法一出來,餘下三人就愣了。
顧邈不好意思說,實在是之前山寨裏的情況給自己造成太大的衝擊。這還不像血魔老祖作亂的時候,當時,他滿腦子都是重傷垂死的梅師兄。後來梅映寒養好傷了,心理陰影也就散了。可現在,哪怕人已經離宅子很遠,他腦子裏還是不停地過著山寨裏堪稱人間地獄的場麵。再而後,胃裏繼續反酸水。
他迫切地需要回到“正常”的地方,養精蓄銳。
前麵說過,顧邈出身富商之家。這話確切,卻不完全。他家哪裏是一般的富?九王爺帶來的各種擺設,是顧邈離家之前每日都要見、都要摸的東西。後來上了天山,按說天山派也是江湖大派,不至於虧待弟子。可顧邈的生活驟然變化,隻以為父母要拋棄自己。
他為此天天哭,夜夜哭。還是梅映寒見小師弟難過成這樣,心懷不忍,一個悶葫蘆,難得出麵給顧邈表演了一段兒天山劍法,這才看呆了顧邈,讓顧邈甘願留下。
後來長大一些,顧邈知道了,家裏不是要拋棄自己,隻是當初有些特殊情況。他也習慣了天山的環境,隻是隔三差五,會回家裏住住。
而現在,他前所未有地想回家裏住住。
他腦子裏想著這些,嘴巴卻說:“白大哥,傅大哥,你們說得都有道理。最好的辦法,就是兩個人留下,一個人走。這留下的,要知曉山寨方位。走的倒是沒什麽講究,隻是我想著,白大哥到底記掛村民。一定讓你離開,反倒不美。”
天山派小師弟真誠地看著白爭流。
他身側,傅銘心髒“怦怦”跳動。一時之間,不曾開口。
聽著他的話音,白爭流想了想,說:“那就有勞了。”
顧邈眨眨眼,露出一個燦爛笑臉,回答:“應該的!”
柔軟的床鋪、織錦製成的被褥,他來了!
可以在香噴噴的浴桶裏洗個澡,而不用湊合著用山泉水衝衝。
祁涼雖隻是個小縣城,但其中有一道特色菜,仿佛是把山兔肉烹得極鮮極美。光是想一想,顧邈就要流口水。
而除此之外嘛……他朝自己情郎的方向看了一眼。
梅映寒已經在和白爭流描繪去往山寨的路怎麽走,以及討論晚上他們是要分開守夜,還是在一起待著了。
顧邈拿著筷子,在碗裏攪來攪去。
農家人難得一見的純米粥,原本熱乎乎的被護衛們端上來。可這會兒,已經快要涼透了。
顧邈的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麵。他在惆悵,梅師兄真是半點情話都不會講。聽到自己要同傅銘一起離去的消息,也全然不曾吃醋。
這並不是說他和傅銘之間有什麽。
隻是剛剛成婚的時候,他對自己與梅映寒的新關係還有很多期待。到現在,卻已經不得不認識到:從過去到現在,梅映寒待他的態度,好像沒有太大差別。
……
……
吃過早飯之後,傅銘與顧邈就離開了。
他們走的時候,村民們明顯露出了遺憾目光。不過在發現白爭流、梅映寒留下之後,村民們的神色又轉為驚喜。
他們沒對傅銘那邊“報案”的情況抱有什麽期待,但對上白爭流,所有村民,包括五六歲的孩子,都露出了滿懷期許的眼神。
白爭流這會兒開始覺得,耳朵太好,也是一件有點麻煩的事情。他不斷地聽村民們議論:“昨天就是他,把那來探路的山賊打跑了?”
“是啊!不單單是打跑了,還一路追去山匪老巢探路!這下子,知道山匪們在哪兒,官府的人總算能出麵了吧?”
“那兩個新來的人就是他救回來的嗎?”
“是了!我親眼看到,白大俠昨晚出去的時候還隻有一個人。今天早上回來,就成了兩個。”
聽到這裏,白爭流終於沒忍住,咳嗽了一聲。
因他這一嗓子,一個小孩兒憋紅了臉,朝他跑過來,給他塞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嗯……?
行走江湖的人,多少要通幾分藥理。
白爭流聞出來了。碗裏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枇杷膏,對治療嗓子正好。
他有點哭笑不得。也不去問這孩子怎麽恰好要用這藥了,先將碗給人家塞回去,就澄清:“梅兄不是我救回來的,隻是昨天偶然遇到。山匪的地界,也是梅兄和顧郎找到的。
“你們且放心,”想一想,又補充一句,“我們會在解決了祁涼寨的事情之後再離開。”
一句話下來,收獲一片亮晶晶的目光。
白爭流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又咳嗽一聲——換回來剛才那小孩一個“大俠,你快點吃了這藥,吃完就好了”的眼神——轉頭看向梅映寒。
梅映寒麵上沒露出什麽,但白爭流發誓,他從此人的眼裏看出了笑影。
白爭流眉尖一挑,倒是沒多說什麽,而是簡單道:“梅兄,那你我?”
梅映寒深吸一口氣,說:“昨日我與邈邈畢竟耽擱了不少時候,待到天色晚去,也來不及在林中查探更多。今日恰好有時間,不如,你我再去看看?”
白爭流神情微肅,回答:“好。”
兩人在徐家村村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離開了。像是兩道飛燕,沒入林中,消失不見。
與他們的隱蔽相比,行走在大道上的傅銘、顧邈,就顯得過於顯眼了一些。
顧邈癱倒在傅銘的馬車中,感歎:“這才是生活啊。”嗯嗯,很想打個滾兒。不過,還是得考慮一下顧少俠的形象。
傅銘見他這樣,有點好笑,說:“梅映寒便這般虧待你?”
顧邈說:“那倒不是。”別的不說,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梅映寒絕對會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他。就算吃野果,也是把甜的塞給顧邈,自己默默吃……也不是酸的。梅映寒不至於這麽沒生活常識,摘回去一堆沒有熟的果子。隻是他手上拿著的,一定沒有顧邈手上的香甜、水分飽滿。
顧邈知道這個。
他告訴傅銘,同樣也是告訴自己:“師兄對我很好。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
他應該知足了。
可還是……希望得到更多啊。
作者有話要說:
顧邈:愁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