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古代武俠(14)
第350章 古代武俠(14)
顧邈憂鬱, 傅銘看著他的側臉,半晌,挪開目光。
馬車仍然“咕嚕嚕”往前。隨著路程漸遠, 越來越多人出現在路邊。
他們敬畏地看著朝城中去的龐大車流,往往要等九王爺的車駕離開, 才重新邁動腳步。
一日過去,傅銘、顧邈來到城中。
……
……
“噓籲籲——”
白爭流聽到林間傳出的哨聲, 這意味著梅映寒有所發現——或者遇到麻煩。
白爭流的心提了起來。他運起輕功,用最快的速度朝哨聲傳來的方向趕去。等到見到梅映寒的身影,察覺對方身側清靜, 前麵的黑影沒有再次出現,更沒有其他敵人趕來, 白爭流才算放心。
轉而開始好奇。
梅映寒發現了什麽?雖然隻是遠看, 但白爭流也察覺了, 梅映寒此刻的麵色極為難看。
等到聽到他的動靜, 梅映寒更是叫了一聲:“白兄, ”兩人年紀相仿,他們一直都是互稱兄長的,“你且……等等。”
白爭流不明白他要做什麽。不過,梅映寒既然這麽提了, 他也配合著停下腳步。
而後, 他就聽梅映寒和自己描述:“那些山匪實在滅絕人倫,死得其所!”一頓,“隻是無論是誰殺了他們, 那人都不該再對無辜客商動手。”說著, 長長吐出一口氣。
白爭流略有好奇, 目光在梅映寒四側轉動一下。
在視線觸碰到某一個點時, 白爭流的瞳仁驟然一顫!
梅映寒還在謹慎開口,說:“此地的場麵著實不堪。白兄若是不願看,聽我講述即可。”
他這麽說,是考慮師弟、傅銘前前後後的表現。至於白爭流,他之前雖然沒對山寨狀況的描述露出太多反感。但梅映寒還是考慮他的心情,如果不願看當下的場麵……由他來看,再轉述給白爭流,也是一樣的。
但他正要切入正題,就聽到腳步聲。
白爭流過來了,步子還越來越快。
片刻後,他在梅映寒身側停下,問:“這是人骨?”
說著,不用梅映寒肯定,白爭流就點頭:“對,是人骨。”
隻見兩人身前的一片山地之上,散碎的人骨綿延無盡。乍一眼看去,竟不知道究竟存有多少。
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人骨上還帶著刀痕,以及……齒痕。
白爭流半蹲在地上,對著一截指骨上的齒痕看了半晌,再抬頭,去看周遭其他骨頭。
有顏色豔麗的甲蟲從地下翻出來,在這些白骨之上爬動。
怒意在刀客心頭升騰。他自忖已經見過許多不平事,也知道憑借一己之力,無法還天下清正太平。無需為難自己、鑽牛角尖,隻要在見到的時候拔刀相助,解民於困苦……
可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我能早一點來呢?
是不是他們,或者至少他們當中的一部分就不必再死了?還會有和家人團聚的機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知多少人的骨頭摻和在一起,連全屍都無法尋到。
白爭流拒絕去想“有些地方隻有手骨,有些地方又隻有腿骨”是怎麽一回事。他緩緩起身,半晌,聽到身側傳來動靜。
他一點一點地轉頭看去,見梅映寒手握劍柄,手背上青筋浮起。
白爭流後知後覺。
他想:他和我是一樣的——他當然與我是一樣的。
刀客知道,但凡是有良知的人來到這裏,都會有與他們相同的心境。
白爭流說:“等到仵作前來,自會有人收斂他們的屍骨。”
梅映寒閉了閉眼睛,“嗯。”
白爭流說:“待到清點數量……也許此前很多報案的人,總算能迎回一具屍骨。”
梅映寒緩緩吐氣:“對。”停頓一下,“白兄,你我雖再無緣斬殺那些山匪,卻也能為殘存的客商報仇。”
雖然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麽。
但這也的確是他們餘下能做的事情了。
白爭流點頭。
他折了樹枝以代香,插在滿地屍骨前,虔心拜下。
在他身側,梅映寒手指靈巧地用樹葉折出幾塊元寶,幾塊點心,一並擺在“香”前。
這之後,白爭流與梅映寒才離開了。
……
……
天色漸晚。
黃昏時,傅銘與顧邈來到祁涼縣城前。
城前的守衛們原本已經昏昏欲睡,隻待交班回家。一抬眼,就看到車隊走來。
守衛們精神了。毫不誇張地說,眼睛灼灼發亮!
這麽大一個車隊,銀子肯定是少不了的。商人嘛,走到哪裏都怕官府找麻煩。想來在過路費上,可以狠狠地敲上一筆。
他們相互提醒,拿出了一整天下來最精神抖擻的姿態,昂首闊步,朝著車隊走去。
表情也顯得凶惡,要求:“你們從何處來?往何處去?還不速速報上名來!”
而後,就聽到為首的護衛說:“我們從京城來,往你們縣城去。還不速速找你們的縣官出來,迎九王爺!”
與守衛們故作出來的官府氣質不同,護衛淡淡兩句話,就顯得氣勢巍峨。
守衛瞳仁驀地縮小,“九王爺?!”
護衛定定看他。
守衛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對著同僚們大喊:“九王爺來祁涼縣了!”
整個祁涼縣衙,都因為傅銘的到來,陷入一陣兵荒馬亂。
九王爺為什麽會突然出現?想不明白。這個年代,受通訊手段限製。雖然傅銘已經在桃城待了小半個月,可祁涼縣對他的接近依然一無所知。
隻是人來了,就必須好生招待。同時,想到九王爺“嫉惡如仇”“為民解憂”的名頭,縣官們摸摸頭頂上的烏紗帽,祈禱它能待得更穩一點。
可還是心驚膽戰啊。
畢竟,他們之前切切實實,是做了一些於頭頂上那帽子有損的事兒。
隻好懷著這樣膽戰心驚的心情出門迎人。好在乍一眼看去,九王爺臉上瞧不出怒色。縣官們放心了,想,也許王爺隻是湊巧路過。
他們戰戰兢兢地給傅銘行禮。
傅銘看他們跪下、起來。在縣官們的情緒轉向“看來無事”時,驟然開口:“我這一路來,聽聞你們這兒,有一座祁涼山。”
縣官們的心驟然提起!
傅銘陰森森說:“你們可知道,山上有什麽?”
縣官們冷汗都下來了。一顆顆汗水,都有黃豆那麽大。
看他們這德性,傅銘還有什麽不明白?知道有山匪,卻不想著解決。甚至聽到自己的話,也不上來告訴他,他們卻少人馬,已經在給其他地方寫信,請他們調人過來……類似的事情,傅銘看多了。答案無非就是山寨中當家的早已打點好了附近官府,他們負責做惡事,官府負責打掩護。而山匪們搶來的錢,總有那麽三成到五成流進了幾個官員的口袋。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當下,傅銘簡直想直接砍了麵前這些光吃俸祿不幹活兒的蛀蟲。
但想到白爭流的話,祁涼寨如今的狀況,傅銘還是緩緩吐出一口氣,說:“山上有匪徒。”
縣官舌尖抵著上顎,額頭深深扣在地上,戰栗不止。
傅銘說:“還有比匪徒凶險十倍、二十倍的凶手……祁涼寨已經死光了,隻是不知道是什麽人幹的。那人還傷了被囚客商的性命,總得將其捉出。你們速速調集人馬,要有人幹活兒搬動屍骨,也要有仵作查驗那些屍體的狀況。今晚備好,明日出發。”
講完這些,他盯著縣官們。見縣官們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於茫然的神色,而轉瞬工夫,那點茫然成了欣喜。
哈。傅銘嘲諷地想。以為自己不用死了?天真!等到這裏事情解決,爺爺我照舊要了你們的命!
不過縣官們畢竟不知道傅銘的想法。
他們連連稱“是”。又在傅銘說了句“還不快去”之後,迅速給所有人分了任務。誰去集結捕快,誰去通知仵作,誰去……銷毀賬本。
山寨中的人已經死了,那祁涼寨中的情況和他們有什麽幹係?最多就是作為一地父母官,他們沒有察覺到寨子的情況。不過,這裏麵能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
縣令留了下來。他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說:“王爺,顧大俠。”護衛之前也和他們介紹了顧邈的身份,雖然有點疑惑,九王爺身側的江湖人不是一個刀客嗎,怎麽忽然開始用劍,不過縣令畢竟沒問這麽多,“……如今天晚,你們舟車勞頓,定是累了。快快來歇息,待我們備宴招待。”
傅銘冷冷地“嗯”了聲,沒有拒絕。
縣令臉上喜色更濃。隻要今晚能與九王爺吃一頓酒,那按照官場上的規矩,自己就算是安然無恙了!
他倒是沒想過,傅銘一個王爺,有什麽和自己講規矩的必要。
滿腦子都是“趕緊準備,一定要讓九王爺和他的隨從們賓至如歸”。
想到這裏,除了酒菜之外,縣令還拉住自己身邊的人,低聲吩咐:“去萬花樓,把那兒最漂亮的姑娘找來。”停一停,“不光要漂亮,還得會伺候人,懂否?”
能在祁涼縣混下來的,自然與縣令是一丘之貉。聽到這話,連忙點頭:“懂!懂!”
作者有話要說:
白梅組合:吭哧吭哧幹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