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古代武俠(20)
第356章 古代武俠(20)
傅銘正在邀請顧邈與自己同行。
雖然梅映寒對黑影仍有很多擔憂, 但在傅銘和縣官們看來,黑影已除,祁涼寨也沒了。餘下的, 就是繁瑣複雜的核對失蹤人口、安撫百姓工作。這些活兒當然不用九王爺親自動手,祁涼縣城也不是個多好的去處。既然這樣, 前往本郡首府一事就該提上日程。
理由都是現成的。和郡守表明祁涼縣的狀況,派人來查。到時候, 把整個縣衙一網打盡。
如果沒遇到顧邈和梅映寒,傅銘現在就已經招呼著白爭流上路。但他遇到了,並且午夜夢回, 都總記起顧邈在自己懷中的一幕。
那日之後,顧邈待他言行依然親近, 並無躲避。唯有目光, 偶爾在與他對視之後匆忙轉開。
傅銘一時覺得, 自己前麵沒有想錯, 顧邈的確待自己有意。一時又想, 可當年自己同樣這麽覺得,換來的,卻是顧邈與他師兄成親。
他很想做點什麽。這點“很想”,在再度記起祁涼縣衙中的一晚時, 達到了頂峰。
細細一層火焰在他心中燒灼, 要燃盡他的五髒六腑。他之前已經錯過了顧邈一次,如何還能再錯過他第二次?
所以在白爭流打坐調息,梅映寒仍然在找尋線索、想確認背後操縱黑影的存在時, 傅銘與顧邈“偶遇”, 問對方,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顧邈這幾日頗為矛盾。一方麵覺得, 自己與傅銘的確是好友,他應該問心無愧。一方麵又總記起近來和傅銘的接觸,並隨之浮起異樣情緒。
就在這時候,傅銘找來了。看著身前氣度文雅貴重的九王爺,顧邈喉嚨發幹,含混回答:“未有什麽去處,隻是隨便走走。”
傅銘微笑一下,說:“既然沒有,不如與我們同行?”
顧邈瞳仁顫動一下,說:“這……”
眼看青年沒有一口答應,傅銘眼睛微微眯起,以退為進,說:“還是說,你有什麽顧慮?”
顧邈抿抿嘴巴,見傅銘麵色坦然平和。仿佛即便自己拒絕了,傅銘也不會多說。
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顧邈心頭卻泛起難以抑製的失望。
為了掩飾,他問:“傅大哥,你還沒說,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裏?”說著,還左右看看,“也沒見白大哥。”
聽他前半句,傅銘原先已經做好準備,要好好描述一番首府的繁華景象。但到了後半句,他微妙地停了片刻,才說:“爭流忙於練功,已經幾日不曾與我同住了。”
說著,麵上甚至露出一絲落寞。
顧邈驚訝。從前隻聽說傅大哥與白大哥成就一段良緣,如今看,怎麽這兩人也並非完全和睦?
他心跳快了幾分,心頭湧起一股衝動。情緒來得又快又急,顧邈甚至沒有時間細思,已經脫口而出:“傅大哥,你從前那樣問我,是不是……其實你也不快活?”
師兄待他好,卻不像把他當情郎。白大哥與傅大哥雖在一起,卻對傅大哥有諸多冷落。
為什麽傅銘的一句話會讓他心悸不已?因為兩人心意相通!
原本的一絲心虛淡了下去。再看傅銘,對上對方略帶哀色的目光,顧邈心頭湧上一股同病相憐之感。
他徹底給自己過界的情愫找清借口,說:“難怪你能懂我。”
傅銘沒有反駁。
“唉。”顧邈歎了口氣,“你我都是命不好,各自遇到兩根木頭。”
傅銘這會兒才開口,卻是帶著苦笑,說:“今年年節,我與爭流是在外過的。當時城中又有燈會,按說正是有情人攜手同遊的好時候。可那一晚,爭流先是把一個偷人錢袋的家夥送去官府,又撈起一個掉在河裏的孩童。最後,聽聞城中某個女郎失蹤,更是與人前去找尋。整整一晚,我隻在燈會開頭看到他的影子。”
顧邈心有戚戚,說:“師兄也一樣!他總說,既見不平,不能不理。但我就不明白了,天下那樣多不平事,怎麽樣樣都能找到他頭上?說到底,無非是他覺得……唉,覺得旁人更重要。”
說著,顧邈歎氣。他身前,傅銘與他一同歎氣。
顧邈是真正傷心:“沒與師兄在一起時,我總覺得修成正果便好。可現在看,唉,我們這又哪裏算是‘修成正果’。”
傅銘:“顧邈,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得。”
兩人麵對麵“訴苦”。說著說著,身子漸近。
到最後,傅銘一手攬住顧邈肩膀,一手為他拭淚。
他心跳很快,掌心發燙。而在三丈之外,一間屋後,白爭流頭腦發懵。
他腦海裏盤浮著傅銘方才的話:“我與他也有一年光景。可在一起的時間越長,越覺得他離我甚遠。”“平日見他與一些江湖人說笑,我便要想,在我身側時,他可有這麽快活。”“他的那些喜好,我都不懂。到我自己,說來不怕你笑話。皇帝哥哥新賞我的東西,我總要第一時間捧到他麵前。可無論好茶好酒,還是寶飾白玉,他統統不看一眼,讓我落得沒趣。”
白爭流想:我……有讓傅銘這麽難捱嗎?
傅銘還說:“我想待他好,可從頭到尾,也隻能送他一把刀。原本還說,皇宮內庫裏另有別的神武,他也盡可去挑。可他卻說,一把二十八將就足夠了。哈,我還能給他什麽。”
顧邈聽著,最先還是心有戚戚。到後麵,心又亂了。
他聽著傅銘吐出的一個個貢品名字。市上價值千金的銀針白毫,多少人夢裏都見不到的緋玉珊瑚。原先的澀然心情不知不覺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難耐心癢。
隻是傅銘還在難過,他不好說“可否讓我參觀則個”。
顧邈被不上不下地卡住,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傅銘摟入懷中。
更意識不到,不遠的地方,有人來了又去。
……
……
白爭流心情太亂,不知不覺,來到崖上。
他手中二十八將“嗡嗡”作響,是被他無意識中溢出的內力震得不住顫動。
他陷入沉沉思緒,自我懷疑:傅銘說的話,句句不算錯。自己的確是會在聽到各種大事小事時離去幫扶,也與傅銘興趣不通。不是沒有試著理解過,但他自幼就跟著師父,兩個人,兩把刀,行走江湖。那足有人高、鮮紅欲滴,難得完整又晶瑩似玉的珊瑚是很漂亮沒錯,但白爭流見了,第一反應隻會是“沒法搬動,一碰就碎”。
不是他能欣賞得來的。
至於傅銘那些好茶好酒,白爭流的確能品出其中不同。但要說分辨高下,長長說道,就又在他的能力之外了。
好像從前就是這樣。
當時他喜歡顧邈,卻隻能眼看著傅銘與顧邈談天說地,樂趣無窮。
後來他與傅銘走到一起,雖然開場是陰差陽錯,可後麵留在九王爺身邊,總是帶著情意的。偶爾想想,自己總算不是孤身一人。晚間醒來,身側床鋪都不再冰冷,心裏也會泛起一抹甜意。
沒想到,兜兜轉轉,情況照舊是傅銘與顧邈快快活活,自己卻隻能在一邊看著。
種種思緒占據了白爭流的頭腦,以至於他失了警惕,連後麵來了個人都沒意識到。
好在來人是友非敵。見到白爭流,對方同樣驚訝,“白兄,你如何在這裏?”停下來,露出喜色,“可是有所突破?”
白爭流一怔,回頭一看,見梅映寒大步朝自己走來。
他記起顧邈前麵說的“也”字,心頭微妙:這麽說來,顧郎與梅兄……白爭流有心說點什麽,但最起碼的人情世故他還懂得。此刻也隻是露出笑臉,說:“正是。”
“哦?”梅映寒一副“還請細細道來”的樣子。到他們這種地步,自己練功是有用,但用處已經不大了。想突破,就要找機緣,去思考,領悟。再或者,和人交流、切磋。
他虛心求教,白爭流自然也不吝於說。但他突破的機遇,又的確比較玄妙。所以白爭流先聲名一句“其實我也不甚明白”,隨後說了斬殺黑影那天自己的感受。
梅映寒聽著,卻說:“我從前聽師父說,練功練到內力圓融,是會有丹田發熱、似要溢出的感覺。師父便是在那之後功力大漲,如今白兄也遇到同樣情況,可喜可賀。”
白爭流意外,說:“看來以後有時間了,要去天山請教一番。”
梅映寒笑了,說:“歡迎!”
白爭流記起傅銘和顧邈前麵說的,梅映寒似乎還很在意黑影的狀況,於是問:“梅兄這些時日,可有什麽新的發現?”
梅映寒聽著,笑容散去一些,歎道:“沒有。不過,又找到幾具屍骨。”說著,麵色凝重起來。
白爭流與他一起歎息:“罷了,也是給了他們回歸故裏的機會。”
梅映寒沒應聲。事已至此,隻能這樣安慰自己。可他們同樣都知道,這樣的安慰聊勝於無。
不欲氣氛太僵,梅映寒轉而說:“前麵聽九王爺說,你們後麵要去乾郡首府?”
白爭流看他,意識到,梅映寒還不知道顧邈已經答應同去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梅兄又有什麽打算?”
梅映寒說:“我想再留一段時日。倘若真有什麽隱患,你我就又這樣離去了,徐家村,還有周圍幾個村子,可能還要有問題。”
白爭流想了想,到底說:“我覺得不會。”
梅映寒:“哦?”
白爭流心道:在黑影現形之後,自己模模糊糊間,是有感覺到某種東西從黑影身上淡去。
但這話說來玄之又玄。所以,他給梅映寒的說法是:“我後來再想,那黑影不一定是被人擲來。畢竟,不隻是你我,另有護衛們,捕快們,加上徐家村的村民們……真鬧出這麽大陣勢,怎麽會一點兒痕跡都不留?真能做到毫無痕跡,又何必在這麽一個小小村落耽擱?”
梅映寒說:“這話也對。可隻怕另有陰謀。”
白爭流眨眨眼:“真有陰謀,傅銘都在這兒了,能不衝著他去?”
梅映寒:“這……也有道理。”神色輕鬆一些,“白兄,你可是有什麽猜測?”
白爭流:“你我此前總往幻術方麵想,卻不曾考慮,也許出問題的不是我們,而是黑影本身。”
梅映寒沉思,白爭流的思路則越來越順。對啊,比起“我們這麽多人同時中招”,是不是“問題隻在黑影一個身上”更有邏輯?
“譬如,”他說,“那其實是山中某種異獸。說到底,你我從未見過那玩意兒真容。許是中了什麽毒,才潰爛到那種的地步。至於前麵在你我眼皮子底下沒了的事兒,我雖未想出結果,卻覺得,至少當日和你我交手的,與後來那個,是同一種東西。既如此,那玩意兒是明明白白死了,又何必再有擔憂。”
梅映寒聽到這裏,釋然:“這樣最好。”
白爭流提議:“你再回天山時,也可以去找你師父問問。前輩見多識廣,興許能給出答案。”
梅映寒鄭重點頭,說:“好。”一頓,無奈地笑一笑,“邈邈聽了,大約也要高興。這幾天,我總想著黑影,都沒空陪他了,實在不該。”
話題被他饒了過來,也是恰好。白爭流看著身側劍客,問他:“說來,梅兄——”
梅映寒:“嗯?”
白爭流問:“你覺得,成婚一年來,你與顧郎過得如何?”
因這句話,梅映寒神色柔和許多。
白爭流看在眼裏,心想,這可真看不出來,顧邈會覺得,他過得並不快活。
作者有話要說:
春分啦。到處都在開花,看到都覺得心情好好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