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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古代武俠(21)

  第357章 古代武俠(21)


    “我從前未想過會與邈邈成婚。”梅映寒實話實說, “邈邈最初說心悅我,我還被駭了一跳。”


    這並非抱怨。事實上,講話的時候, 梅映寒神色裏是帶著笑的。


    “當時他剛回了趟家。白兄知道吧,邈邈家在江南, 是與天山不同的富貴去處。那裏多繁華,多錦繡。天山卻清清冷冷, 哎呀,邈邈小時候每次回門派,都總是要哭。


    “所以我聽他那樣說, 第一反應,就是他在家中與人學了什麽。我不答應, 撐起師兄做派, 要他莫要胡說。邈邈卻極傷心, 極難過……又哭了。我慌了手腳, 不知如何是好。後麵他總算不哭, 我還擔心,他是否又要拿前麵的話問我。不過他沒有,唉,可他也不算放棄了。


    “後來另有一些波折坎坷——白兄, 在九王爺前, 你有喜歡過什麽人麽?”


    白爭流心情複雜,回答:“有。”


    “那你比我強。”梅映寒說,“我連喜歡別人是什麽滋味都不知道。還是後來有了屠魔盟, 我們一同去殺血魔老祖。當時我受了傷, 邈邈抱著我大哭。我看他這樣, 比先前每一次都難受。這才模模糊糊覺得, 也許我也是喜愛他的。


    “後來就是養好傷、與邈邈成婚。原本還有些慌亂,不知日後如何。可成婚的時候,我問了已有情郎的師妹,也問過成婚多的師叔。他們給我出了許多主意,我手忙腳亂去做——”


    白爭流想了想梅映寒“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俊不禁。


    梅映寒說:“鬧了些笑話。”


    白爭流說:“當時還真未看出。”


    不過也不奇怪。梅映寒說的,明顯是天山派內部成員才知道的事情。再說了,他當時與傅銘莫名其妙睡到一處,後麵都隻記掛與傅銘糾葛。哪怕天山弟子們露出什麽痕跡,白爭流也是無處察覺的。


    梅映寒咳了聲,顯得不好意思,卻還是繼續道:“折了許多燈,在山上放給邈邈。亂中出錯,一盞燈燃起。邈邈被嚇到,我匆匆補救……那之後,邈邈和我說,我又不是其他人,何必聽師叔、師妹他們的主意?隻要我和從前一樣就好。”


    白爭流:“……”顧邈方才是如何說的?


    梅映寒:“我聽了這話,才算明白。邈邈喜歡的,就是他的師兄。所以,我也隻用和從前一樣,做好他的師兄。”說著,麵上的笑意擴大幾分。


    白爭流看他,卻有點笑不出來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記得,顧邈麵對傅銘的時候,說法是“他隻把我當師弟,而非情郎”“倘若我隻想和他當師兄弟,那何必與他成婚”“他哪裏愛我,根本不願為我改變什麽”……結果在梅映寒看來,他隻是在認認真真履行對顧邈的承諾?


    白爭流甚至有些恍惚。好在他還記得和梅映寒回話,說:“原是這樣。”


    梅映寒朝他笑笑,對情郎的想法一無所覺,還在開解白爭流:“白兄,你忽然說起此事,那我鬥膽揣測——你是與九王爺有矛盾了?”


    白爭流幹巴巴回答:“不算矛盾,隻是他覺得,我們誌趣不投。嗯,興許我該學著品茶飲酒,賞鑒寶物?”


    梅映寒很有些“過來人”的意思,與他說:“所謂誌趣,無非是些生活中添彩的東西。他為你了解江湖,你為他了解廟堂,不過如此。但歸根究底,他初時喜愛你,正是因為你是‘斷水刀’。也莫要為了‘誌趣相投’,把最重要的東西丟了去。”


    白爭流重複:“最重要的。”


    梅映寒說:“是。白兄,你好生想想,你對九王爺動心,又是為何。”


    白爭流眼睛眨動一下,記起在京城時,喝醉了的傅銘,在自己麵前失聲而哭。


    那一刻,他身上那些光輝璀璨都遠去了。出現在白爭流麵前的不再是萬人敬仰、走到那裏都受人追捧的九王爺,而是一個孤零零在宮廷長大的普通男人。他不像白爭流,從小身邊就隻有師父。後來師父離去,更是獨自一人行走江湖。與白爭流相反,傅銘身邊不缺宮女太監,連現在的皇帝、當時的太子都待他頗為關懷。可他始終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幻的。自己稍稍走錯一步,等待他的就是死路。


    他明明和白爭流一樣孤獨。


    這個念頭,讓白爭流霍然心動。


    他身側,梅映寒“唔”了一聲,說:“竟然已經這個時候。白兄,咱們下山吧?”


    白爭流回神應下。他認真考慮了梅映寒前麵的提議,覺得自己的確可以做些改變。就算欣賞不了緋玉珊瑚,至少在傅銘誇讚的時候多多應聲……思緒轉到這裏,作為對梅映寒幫自己理順思緒的“酬謝”,他同樣提醒對方:“梅兄,莫要光說我,你也一樣。”


    梅映寒:“我?”


    “你與顧郎自幼一同長大。”白爭流斟酌言辭,“按說我與你談這些,是班門弄斧。但顧郎……愛熱鬧,愛繁華。與他初識之時,他興致勃勃與傅銘去看燈。當時也提過,有朝一日,要與心愛之人同去。”


    這話是真的,不過那會兒被傅銘理解成暗示自己,又被傅銘帶著炫耀意思轉述給白爭流。


    到現在,形勢變化頗多。白爭流自忖不擅情場之事,思來想去,記起這麽一句話,在梅映寒麵前說出,也算告訴對方,繼續從前的相處模式是一回事,往裏麵摻雜一些驚喜改變是另一回事,你剛剛不就是這麽教我的嗎?


    梅映寒聽著,恍然:“邈邈是會這麽說。”又朝白爭流道謝。


    白爭流微笑一下。再抬頭,徐家村已經近在眼前。


    當晚,四人再在一張桌上吃飯。


    傅銘與顧邈白日剛剛有了親近接觸,這會兒又恰好坐在一北一西兩邊。眼看梅映寒與顧邈講話,傅銘眼睛眯起一點,抬起筷子的時候,“不經意”碰到顧邈端起杯子的手。


    等顧邈看他,傅銘再故意說:“對了,是否忘記與梅大俠說起。”


    梅映寒問:“說起什麽?”


    顧邈咳一聲,告訴他:“你下午不在,正好傅大哥來問我去不去廣安府。”也就是乾郡首府,“我想著,咱們接下來也沒什麽事兒,也就答應了。”


    梅映寒恍然,回答:“也是。”正好,就像白爭流說的,顧邈喜歡熱鬧的地方,去了能好好玩玩兒。


    顧邈看他這樣好說話,先是鬆一口氣。而後,心裏繼續酸溜溜:你都不在意嗎,我未與你商量,就和傅大哥說好。我與傅大哥這樣親近,你卻全不在乎。


    一點也不曾吃醋。


    在顧邈看來,這算是自己找到的另一個“梅映寒根本不像自己愛他那樣愛自己”的證明。他越想越是難過,手中筷子在碗裏一戳一戳。不知不覺,再度把米弄得稀碎。


    這些細節暫時無人察覺。一頓飯下來,天色已經很暗。按說該各自回房休息,可傅銘不願意放顧邈離開。隻要想到顧邈回房之後與梅映寒不知道會做什麽,他就心煩意亂。幹脆找了借口,讓護衛取出棋盤,要與顧邈對弈。


    也隻能是和顧邈對弈了。對於下棋這種事,白爭流說“略懂”都很勉強。老刀客教他的都是一些生存必須的東西,刀法之外另有如何下河下海,如何在山林裏獨自謀生,要怎麽在沒有火石時生出火焰……琴棋書畫四個字,白爭流唯一算得上“通”了的,還是一個“書”。但也不是多麽精妙,隻是在外行走時,每見到一個書院,他都會在窗外聽先生講課。


    有的先生會趕他走,有的先生看他年紀不大,網開一麵讓他留下。隻是即便是後一種情況,他也不會有其他學生那樣工整的筆墨紙硯。不過是自己取一根樹枝,在地上比劃著摸索。


    他坐在傅銘身側,梅映寒則在顧邈身側。


    燈點了起來。九王爺不缺燈油,用的還是上等的好油。整個屋子都亮堂著,卻沒有一絲煙氣。


    黑子白子相繼落下,白爭流一臉嚴肅地看,其實什麽都沒看懂。


    他又偷眼去看梅映寒,然後意識到……嗯,梅映寒是懂的。


    可能也沒有很通,但至少能看明白眼前局勢如何。


    唯有白爭流。他看著看著,開始覺得懷中空空。又看了一會兒,他手上發癢,想要把二十八將抱來擦拭。


    這個念頭一起來,梅映寒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仿佛在說:白兄?你忘了嗎,我們前麵說過什麽?

    白爭流沒忘。所以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繼續認真去看。


    一個他,一個梅映寒,自然都看不出,棋盤之上,黑子與白子在怎樣嬉戲玩耍。


    這是獨屬於傅銘與顧邈的遊戲。


    追了又放,放了又追。顧邈有時覺得壓力,有時又勢如破竹。動作之間,有幾次,傅銘的棋落下太快。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如何應對他。讓顧邈略有不甘的同時,又忍不住想:剛剛,傅銘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的手指落在顧邈手上,從他指背掠過,帶起一片漣漪。


    等到這局棋結束,夜色已經很深了。


    傅銘心滿意足地看著顧邈與梅映寒離開。他知道,這個晚上,無論顧邈與梅映寒是否做什麽,顧邈腦子裏都隻會有自己。


    他唇角帶起一點誌在必得的笑意,而這點笑意落入白爭流眼裏,就是:傅銘果然很喜歡這樣遊戲。


    白爭流有了決心。雖然他的確覺得下棋是一項讓人困倦的活動,但是,傅銘喜歡。平常隻有他一個,沒有對手,他大約也要覺得無聊。所以才在顧邈來了以後,一抒棋癮。


    白爭流叫他:“傅銘。”


    傅銘回頭看他。


    一個一個激靈,想:難道他看出來了?

    一個認真鄭重,說:“你教我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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