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古代武俠(22)
第358章 古代武俠(22)
原來隻是教他下棋。
傅銘原本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不過, 緊接著,這點放鬆就成了沉鬱的怒氣。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他剛剛與顧邈下完一盤,顧邈方才明顯非常高興……傅銘更加覺得, 白爭流一定是為了顧邈。自己與他在一起整整一年了,卻一點兒都沒有焐熱這塊木頭的心!
心中不快, 語氣自然帶出一些,傅銘冷聲說:“怎麽忽然有這種興致?”
他情緒變壞太快, 白爭流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下意識說:“你方才與顧郎——”
傅銘便又道一聲“果然”。
他說:“我是不會教人。要想學,你去找別人。”
這話就有點陰陽怪氣在了。好你個白爭流, 竟然動了這種歪心思,難道還以為我會幫你嗎?最好也別讓我發現, 你真的去找旁人。
他這麽發作完一通, 恰好有護衛端了水過來, 要伺候九王爺洗漱。
傅銘一甩袖子, 從白爭流麵前離開。留下一個滿眼困惑的白爭流, 和一群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土裏,好不摻和主子與情郎之間矛盾的護衛。
白爭流想了許久,勉強把傅銘突如其來的脾氣總結成“恃寵而驕”。
就像是他年幼時遇到的鄰家孩子。年紀大的是男孩兒, 遇到什麽喜愛的東西了, 都能鬧鬧騰騰地去找父母要。年紀小的是女孩兒,四五歲年紀,就要一大早起床, 給一家人煮飯。
因為知道自己被偏愛, 才會肆無忌憚。
所以, 傅銘是終於從他那個學下棋的提議中意識到, 自己不是心裏隻有刀,隻有一個個要救的人和二十八將,而是同樣惦念著他?
哪怕是白爭流,也覺得這想法太怪異了。但他畢竟不是傅銘,再怎麽冥思苦想,也不會知道傅銘是認為自己仍然對顧邈有情。隻好接受了這個答案,並且準備按照傅銘說的,去找其他人教自己下棋。
這個“其他人”,一開始被白爭流鎖定成傅銘身側的護衛。他之前就發現了,護衛們雖然武功比不上自己,但論及其他方麵,可謂無所不通。可惜的是,鑒於昨天晚上白爭流與九王爺之間的怪異氣氛,他一連問了幾個護衛,都得到了拒絕的回答。
倒不是生硬推拒。護衛們也是很有一套的,一個個都把理由找得十分精妙。隻是再怎麽精妙的理由,接連幾個砸下來,白爭流還是意識到了真相。
他無奈,隻好把目光轉向梅映寒。
雖然梅映寒的棋藝同樣不及傅、顧二人,但起碼能入個門吧?
白爭流抱著這樣的心思,與梅映寒提起。梅映寒二話不說,點頭答應。
再看白爭流一副鬆一口氣的樣子,梅映寒略有牽掛,問他:“可是有什麽問題?”
白爭流想了想,覺得自己與梅映寒也算是相互出主意的關係,便淺淺透露:“我昨日這樣與傅銘說,他仿佛並不歡喜。”
梅映寒聽著,同樣想不明白。
白爭流倒是看得開,說:“罷了,不提這些。”
梅映寒看他灑脫,便是之前憂心,也隻能壓在心底,與他講起最基礎的棋盤規矩。
沒講幾句,車隊已經準備好了。
因來了頗多縣官,故而回祁涼縣的這一路,就不像是從前,車隊裏隻有傅銘所乘的一輛華貴馬車。
又因為馬車頗多,安排來,安排去,幾個有心想要趁著最後時機在傅銘麵前露臉、與他“商議”一下怎麽處理祁涼寨後續問題的縣官坐到了九王爺麵前,另加上一個顧邈。至於白爭流與梅映寒,則被安排到一個稍小的馬車當中。
其中,雖然有捕快提起,說九王爺與那個姓白的刀客關係不同尋常,但縣官們一並忽略過去。
他們之前可是親眼見到的,去縣城的時候,王爺身側隻帶著顧邈一人!哪怕白爭流真的同樣與王爺關係不淺,那“不淺”與“不淺”之間,不得同樣分出親疏?
白爭流不知道這些細節。但是,當他撩起馬車簾子的時候,上麵齊刷刷五雙眼睛看了過來。白爭流一怔,後知後覺,沒有自己的地方了。
一個縣官心中暗道“原來九王爺當日不理會萬花樓的姑娘,便是這個原因。這白大俠與顧少俠比起來,也算各有千秋,環肥燕瘦……”而後客客氣氣笑一下,給白爭流指了前麵安排給他和梅映寒的車子。
白爭流看著,隻當又有官場上的問題要說。顧邈留在這兒,也仿佛很應當。
雖然他前麵還和梅映寒提過,自己應當更融入傅銘江湖以外的生活。但這畢竟不是一夕之功,萬一因為他想要加入,反倒壞了傅銘的事,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所以白爭流退了出去,正好繼續跟著梅映寒學棋。至於馬車上的傅、顧二人,他們一個因白爭流離去,沒有一定在顧邈麵前露臉而鬆一口氣,一個則在悄悄竊喜,那些縣官可是直接把自己引過來了!是不是說,在旁人眼裏……
不不不,顧邈,你可莫要這樣想。
雖然當初與師兄成婚,實在是一場很小的婚禮。這世道,兩個郎君在一處,依然是驚世駭俗的事情。但是,你畢竟是有“家室”的人了。
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中,顧邈聽傅銘與縣官們講話。
他前麵已經見過這樣的場麵,知道江湖王爺擺出真正王爺的架子時,是怎樣尊貴不俗。可那個時候,他與當下的心境也有不同。從前覺得尋常的場麵,到這會兒,竟是開始讓他挪不開目光了。
一個有心,一個有意。
在祁涼縣停留了再一天,傅銘帶著白爭流從縣衙裏翻出來的賬本,正式踏上前往首府的道路。
這一路,沒有了縣官們摻和,他們四人到底坐在了一個馬車上。但涇渭分明,梅映寒與白爭流在一側學棋,傅銘與顧邈在另一側賞風景。
賞風景的同時,手臂的觸碰越來越多。終於在白爭流、梅映寒仍在低頭鑽研的時刻,兩隻手扣在一起。
那一刻,顧邈近乎驚慌失措。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傅銘,見到的卻是傅銘麵上,篤定、從容的笑意。
顧邈的心髒卻依然在狂跳。
他感受到了扣在自己手指之間的另一隻手。與他們這些習武之人不同,傅銘的手保養更好,更加柔滑細膩。一瞬間,顧邈甚至覺得難過了。如果自己好好在家中長大,那他也會有一雙這樣的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掌心裏滿滿都是醜陋的繭子。
從前看師兄時,因師兄手心裏的繭子比他更多、更厚,所以顧邈不覺得有什麽,甚至暗暗高興於自己身上仍然保留著江南的富貴氣息。可現在,與傅銘相比——
“呀。”
他們一同聽到了來自身後的聲音。
顧邈渾身一震,驀地將手從傅銘手中抽出來。他身側,傅銘的眉尖微微擰起幾分,轉過頭,很不善地朝白爭流看去。
他總覺得白爭流要給自己戴一頂不好看的帽子。而自己的做法,也不過是先下手為強,一報還一報。可這一刻,當他覺得自己可以和白爭流把一切擺在明麵上的時候,白爭流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傅銘,看向馬車之外的田野。
已經是五月,田野裏是一片金色的麥子。風吹過的時候,麥子泛起一片燦爛的波浪。
有農人在其中穿行,黝黑的臉上總帶著笑。
白爭流說:“看來今年收成很好。”
他簡單地、快活地說道。
傅銘沉默了。顧邈倒是再往窗外看去一眼,不過對他來說,田野,小麥,都是頗遙遠的東西。
所有人之中,的確是白爭流對此最有經驗。在和師父行走的那些年,他們在一個地方停留最長的時候,正是一年。那一年裏,師父給他準備了束脩,讓他不用隻站在學堂的窗子之外,可以真正走入其中,與其他同齡少年一同學習。而他在課堂上用功,課堂之下,則是不斷練刀,還有與師父一同耕田。
在白爭流的記憶裏,這是一段可以用“美好”來描繪的時光。他細細與馬車上的其他人說起,傅銘與顧邈心不在焉,一個想“什麽啊,原來不是……”,另一個則在慶幸,他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想好自己對傅大哥到底是什麽心思,自然不想那麽快在師兄麵前顯露痕跡。
唯有一個梅映寒,可以心無旁騖地誇讚:“原來白兄還有這等經曆。”
白爭流說:“也不值一提。”
梅映寒搖搖頭,認真說:“師父從前便說,唯有真正走遍天下,領會各樣各樣的艱苦辛勞,才能從中領悟世間的真理。白兄,在這方麵,我還要向你學習。”
白爭流一哂。因傅銘反應平平而起的失落散去不少,轉為一個微笑,說:“再有,廣安府,應該就在前方不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副本開始啦,這個副本裏會分手噠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