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西幻(62)
第491章 西幻(62)
雖然用著卡迪爾家先祖建造、後麵世世代代修葺的王宮, 但新王並未保有舊的王庭成員那樣奢靡的習慣。整個登基的準備過程中,宮廷官員們聽到最多的話就是:“不用那麽複雜。簡單一點,簡單。”
說實在的, 這讓宮廷官員們切切實實地鬆了一口氣。畢竟,與前一代的王庭相比, 他們現在的人手實在不多。
不過,整個王宮也隻有新國王一個主人。要是不論對即將舉行的典禮的籌備, 平日的工作堪稱清閑。
懷揣著對往後生活的美好期許,新王登基的日子終於來了。
艾德裏安並沒有像卡迪爾七世那樣,在王都之中隱藏幾個黃金井, 誰能找到,就能獲取井裏的所有金幣寶石。
在他看來, 驟然降臨在某個人手裏的巨額財富並非祝福。而少數幾個在戰爭前期就主動投靠新王的貴族同樣表示, 當初的六個“幸運兒”沒有一個獲得美滿結局。
他們仿佛成為了一出為貴族們上演的戲劇中的主角。枕在金幣上醒來的日子還沒過幾天, 就有人“誤入”賭館。那些沉甸甸的黃金寶石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來得快、去得更快的夢, 一眨眼工夫, 他就又成了曾經的貧窮裁縫。
後麵再看,這個窮裁縫甚至是所有黃金井持有者中最幸運的一個。至少他沒有被妻子砍死在床頭,更沒被丈夫用一杯毒酒結束性命。
“金錢,金錢。”給艾德裏安講述這一切的貴族“嘖嘖”感歎。話音落下, 又猛地意識到什麽, 屏住呼吸看向新王。
艾德裏安並未計較什麽,甚至微笑著說:“但尋寶遊戲的確能調動整個王都民眾的積極性。”
貴族謹慎地“嗯”了一聲。緊接著,就聽新王若有所思:“一千枚金幣會毀掉一個家庭, 一枚金幣卻能給人們帶來一個幸福的冬天……”
就這樣, 遊戲還是如期到來了。
隻是和人們印象裏的混亂截然不同, 新王準備的尋寶規則堪稱複雜。這讓許多人回想起了被賽維恩領上的各種契約支配的恐懼, 但有一點總是沒錯的,複雜的規則造就了無與倫比的秩序。
他們嘴巴裏念叨:“加入護衛隊,完成一天的巡邏,可以獲得十分。參與護衛隊當天的訓練,能夠多加五分……送迷路的孩子回家,加十分。為鄰居家的婆婆修理漏風的屋頂,加十分。”
整場遊戲會開展足足一個月,願意加入的人需要去事務處理廳先一步簽訂契約——又是“契約”——而後分數積攢開始。
人們原本猜測著一個月後分數最多的人能得到什麽。像是卡迪爾七世登基時一樣的黃金井嗎,還是一個男爵,甚至子爵領地?哪怕他們早就聽聞了從前那幾個“幸運兒”的故事,輪到自己時,依然忍不住去心懷期許。
然後期待迅速落空。已經提前一步簽訂契約、接下講解任務的戰士高聲講話,告訴他們,這場遊戲不看排名,但每一點積分都有它自己的用處。二十分可以在南邊街口的小店換取三塊麵包,八十分可以換到一匹具有初級禦寒能力的布料。要是二百分,嘿,迎來的可是騎士長大人的親自教導!
二次覺醒的傳說久久流傳在戰士們之間,說話的戰士已經開始心馳神往。他身前,民眾們略覺失望,嘴巴裏嘟囔:“隻是這樣?”“我以為至少能拿到幾枚金幣……”但轉念一想,麵包布料雖然談不上昂貴,但至少是白白送到手裏的,參加也無妨。
契約成立的光芒不斷在事務處理廳亮起。接下來整整一個月,流傳在王都裏最多的聲音都是“最劃算的兌換方式究竟是什麽”。就連附近村莊的農民們,也在不用耕作的季節興致勃勃地參與進來。
“十六枚金幣——哦,你要拿分數兌換?”
“潮聲魔法”內,越無虞看了一眼身前戴著兜帽、看不清麵容的青年,目光很快挪開,“好的,三百分,謝謝惠顧。”
按照商人們與事務處理廳簽訂的另外一份文書,他們收取的分數會在稍後轉化成金錢。艾德裏安事先算過了,認為三十天下來,國庫的支出不會比六千枚金幣更多。
這按理隻是一次尋常的交易。不過,在客人離開之前,觀瀾冷不丁開口,說:“我們有一種藥劑,國王在賽維恩領的時候曾經用過……”
兜帽青年起先並未在意這一句推銷。直到他聽到店主話音的下半部分,“正是有了這份藥劑,國王才能在賽維恩領以另一張麵孔出現。”
青年的腳步登時停下。他回過身來,十分糾結地開口詢問:“要多少金幣?”
店主似是沉思片刻,說:“金幣……非常昂貴。我的建議是,用其他東西來交換。”
青年心髒“怦怦”跳動,看店主露出無奈神色,說:“好吧,最近我們的實驗遇到一點小麻煩,正需要幾味魔藥。隻是那些魔藥又很難找,隻能這麽碰碰運氣。要是其他時候,也不至於這樣——”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魔藥的名字。
兜帽之下,青年金綠色的瞳仁驀然收縮。
“我有!”他先是迫不及待地開口,隨後意識到,自己應該稍稍矜持。隻是想到藥劑帶來的可能性,就連此刻的矜持也十分有限。
他盯著身前的店主,說:“我和你們交換。但是,我們要——”
“簽訂契約。”店主用輕快地語氣開口,“公平女神在上。”
看來他們也很擔心魔藥存在問題。青年暗暗想著,並且因這種可能性鬆一口氣。
要說新國王帶來的又一個影響,無疑是無處不在的文法課堂了。很快,一則條款清晰、雙方滿意的契約成立。之後,雙方各自滿意地拿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兜帽青年匆匆離開,留下店裏的越無虞開口:“他就是那個被卡迪爾七世囚禁在王宮裏的精靈?”
觀瀾看著阿莫拉離開的方向片刻,搖頭:“不,他並不是。”
越無虞驚訝,觀瀾倒是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正如他前麵認為的那樣,精靈所在的大陸也許曾經與這個小世界連接,但雙方的空間通道早就斷裂。現在的中央大陸之上不存在一塊精靈的領土,隻是當年畢竟有精靈留了下來。
等到他們化作黃土,化作空氣中的魔法元素,再剩下的,就隻是擁有這個神奇種族血脈的半精靈了。至於阿莫拉、艾德裏安的母親……說白了,隻是在某一代、某個個體身上,祖先的特征重新顯現。
這也是奴隸獵人們每找到一個“精靈”就把他們的故鄉犁一遍,卻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尖耳朵生靈的原因。
某種程度上,阿莫拉和艾德裏安沒有區別。他們甚至有著同樣的對木元素的親近,以及腦海中偶然飄揚的、屬於魔法生物,卻已經非常模糊的傳承記憶……
來自早已遠去的精靈之森的呢喃,像是一個母親,訴說著對它遺落他鄉的孩子的想念。
“原來是這樣。”越無虞恍然。
觀瀾想了片刻,“艾德裏安倒是一直記掛著阿莫拉。”據聞,王都被攻破的時候,卡迪爾七世終於從自己仿造出的“精靈國度”中走出,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王朝的終結。那個時候,阿莫拉就失去蹤跡。現在倒是清楚了,他在混亂當中逃脫,之後擔憂自己重蹈覆轍,不敢離開王都、獨自上路,這才在城中耽擱至今。
越無虞笑了,“嗯,可以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當天更晚的時候,騎士長從外間走出,看到新王罕見地沒有坐在桌前批示公文,而是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一哂,走上前去,一眼就看到了艾德裏安手中的薄片。
圓形,金色。記憶在他腦海之中複蘇,法伊特記起:“這是……”
“觀瀾先生給我的。”艾德裏安說,“他剛剛告訴了我一件,不,幾件事。”
這個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小於一個擁抱。
法伊特聽艾德裏安說完他剛剛得知的事情。“精靈”少年的安全,關於兩方血脈的猜測……最後,艾德裏安說:“也許未來的日子裏,還會出現與阿莫拉類似的‘精靈’。”
“到那一天,”法伊特溫柔地說,“他會安全、自由,不用有任何遮掩地生活下去。”
艾德裏安的唇角一點點勾起,輕輕說:“那一天也許還很遠。”
“但我們終究會抵達——親愛的,我是來邀請你去禮堂的。”
艾德裏安恍然:“已經是這個時候了?”
法伊特笑一笑,說:“是。”
他們又要迎來一個新年了。貴族們正在等待國王宣布舞會開始,不過在那之前,法伊特忽而又說:“等一下。”
艾德裏安疑惑地看他。
隨後就見法伊特退後一步,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朝自己伸出,微微彎下身體。
他問自己:“可以先邀請陛下跳一支舞嗎?”
艾德裏安聽著,眉尖輕輕挑起,說:“‘陛下’的話,大概不可以。”
法伊特隻好做出為難神色,說:“好吧,那我邀請艾德裏安——”
話音還沒落下,他就聽到了銀發青年的笑聲。與之一起的,是落在自己掌心的手。
他曾經的領主,如今的國王迅速地靠近著他。像是一場銀色的美夢,落在騎士的懷抱當中。
“‘艾德裏安’的話,”他的國王笑著吻他,“你想和他做什麽、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新年快樂,我親愛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就結束啦~
番外之前來個緊急投票。下個世界大家想看簡單一點的劇情還是複雜一點呢?簡單的話就類似於嘉嘉和賀哥(帶球跑世界)那種,純粹解決感情衝突+渣渣的下場。複雜的話是類似於西幻or蟲族世界,除了感情衝突之外還有另外的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