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番外十四(上)
第492章 番外十四(上)
國王的一天開啟得總是很早。畢竟管理一個國家, 總有太多需要操勞的事情。
哪怕他有許多優秀的官員,也有更加優秀的愛人、騎士長——如今已經是“亞倫公爵”的法伊特來分擔,也僅僅是稍稍減少了辛苦的程度。
再有, 他還遇到了一點煩惱。
這個煩惱正與他的愛人有關。當然,他們的感情穩固如初, 那些試圖給王宮增加一位女主人的貴族早就折戟而歸。艾德裏安無比確信,不論是自己還是法伊特, 眼裏都不可能有另一個人的影子。
但是——
他眉尖攏起,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反複去做的一個夢。
夢裏的畫麵沉重、黑暗。哪怕是正午最熱烈的陽光,也不能驅逐國王心頭的所有陰霾。
他看向騎士的目光裏多了許多憂慮。法伊特明顯有所察覺, 可在他問出口之前,艾德裏安已經輕巧地轉過話題, 提起政務、晚餐……一切東西, 總歸不是騎士想要聽到的答案。
棕發騎士的神色中明顯多了不認同。但到最後, 艾德裏安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他僅僅是多提了一句:“我打算去拜訪觀瀾先生。”
法伊特眉尖挑起一點。正要開口, 就聽到艾德裏安的下一句話。
“你安排了今、明兩天帶著戰士們去城外訓練。”國王朝他眨一眨眼睛, “我知道。不用擔心,我自己去就可以——一點小問題,需要谘詢一下觀先生。”
法伊特看他半晌,到底點一點頭。
艾德裏安維持著唇角的勾起, 一直到騎士離開, 終於露出不同的神色。
苦惱、煩躁……慢慢地,他吐出一口氣。在別人眼裏,又變成那個帶領民眾們走向新生活的國王。
……
……
這是新王登基之後的第二個夏天。人們議論著馬上就要開啟課程的“大學”, 議論著市麵上剛剛出現的、哪怕是沒有魔法的人也能在黑暗中點亮的“燈”。最重要的是, 它廉價極了, 完全沒有過去光明卷軸的昂貴、高不可攀。
最讓人驚訝的, 這竟然是某個完全不會操縱魔法的普通人的發明。用發明者的話來說,“我學習了文法知識,懂得了用文字構造出的、喚來公平女神的規則。然後,那個新的世界就在我的麵前打開了。我覺得自己可以做點其他事情,隻要有卷軸的幫助。然後,它成功了!”
真奇妙啊。哪怕是艾德裏安,也必須這樣承認。
他想到自己看到那一盞燈時的感覺,也想到很久之前,自己內心深處曾經有過的疑問。為什麽魔法隻在少數人的血脈中流淌?為什麽覺醒為戰士的人裏永遠是貴族占更多數?
在所有人都能填飽肚子之後,有一個問題已經不再是問題了。村莊裏的孩子反倒更容易獲取新的力量,因為他們跑得更多、訓練更刻苦。至於前一個問題,艾德裏安有種預感。那個發明燈的人隻是一個開始,往後,還會有更多魔法的運用方式從沒有任何天分的人手中出現。
到那一天,法師與普通人之間的界限將無限模糊。對其他人來說,這或許是一件讓他們不高興、認為法師的地位一定會因此下降的壞事。但在艾德裏安看來,情況並沒有任何不好。
他的心情一點點變得愉悅。直到“潮聲魔法”的招牌出現在艾德裏安麵前,他記起自己這趟離開王宮的目的。
思緒再度下沉,艾德裏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踏入其中。
櫃台後的人抬頭看他一眼。相識多年,雙方已經很熟悉。越無虞和他打了招呼,隨後朝二樓喊道:“瀾哥!蘭頓先生來了。”
他沒有把艾德裏安稱為“國王”。偉大的能力者總是享有特權的,更不用說,這家魔法商店還曾經救過艾德裏安和法伊特。
在銀發青年麵前,台階一層一層亮起。越無虞見狀,露出一個笑容,說:“嗯,他在請你上去。”
艾德裏安點點頭,踏上二樓。不久之後,越無虞也上來了。他照舊給觀瀾和艾德裏安帶來了點心,帶著濃鬱的甜香、奶香,或許還混合著某些水果的香氣。
艾德裏安看到觀瀾朝越無虞露出一個笑容,隨後越無虞就將手臂搭在觀瀾肩頭……他禮貌地挪開目光,沒有去看那對伴侶接下來的親昵時刻。同時又忍不住想,不知道法伊特現在走到哪裏了。
哦,法伊特。
這幾天之前,想到這個名字,艾德裏安心裏會是濃濃的喜悅,高興,或許還夾雜著一點法伊特離開王都進行短期活動時會有的思念。總歸不是像現在這樣,他的心髒沉甸甸的,像是有人往裏麵塞了一塊石頭。
就連麵前香甜的點心,也不能讓艾德裏安的心情好轉。
他的眉毛在不知不覺之間擰起。思緒轉動時,聽到身前人開口。
越無虞說:“蘭頓先生,是點心哪裏不合口味嗎?”
艾德裏安瞳仁驀地收縮。他搖頭,說:“不,我隻是——”
深呼吸一下,國王到底把那個在自己心頭徘徊了幾天的問題說出口。
“觀瀾先生。”他放下了手裏的點心,用帕子擦了嘴巴和手指,看起來就又是那個沉穩冷靜,永遠不顯露任何心緒的國王了,“我至今不知道您是什麽級別的法師,但是——您有了解過關於‘預言’的魔法嗎?”
伴隨著他的話音,身前的男人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神色。
“我想過,或許有一天,你會為了某件事找我。”
艾德裏安手指顫動一下,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心想:沒錯!沒錯!當初他給了法伊特那瓶藥劑,讓法伊特在遇到那個亡靈法師的時候活了下來。他一定知道些什麽,而那些事情非常重要……
觀瀾輕輕笑了聲:“為了繼承人的問題。”
艾德裏安:“……”
艾德裏安:“呃,您說什麽?”
茶匙輕輕在杯子之中轉動,更加清甜的香氣漂浮出來了,徘徊在這間不算大的房子當中。
觀瀾慢悠悠地開口:“你和亞倫先生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什麽秘密,人們並不反對你們的感情。但是……”
但是,這裏不是同性婚姻合法的未來世界,甚至不存在“婚姻雙方必須對彼此堅貞”的社會倫理。責任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對大多貴族來說,這才是他們的“常識”。
艾德裏安眉尖攏起一點,又鬆開,低聲說:“他們已經放棄了。至少,沒有像是兩年前那麽熱衷了。”
話題偏離了他原本預計的方向,不過艾德裏安並未在意這點。他仍然在很認真地告訴觀瀾,說:“我不會結婚,不會有一個‘妻子’。”
說到這兩個字,多年之前,卡爾文山穀中,法伊特被詛咒汙染,卻寧願傷害自己,也不肯觸碰艾德裏安的場麵在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那個時候,法伊特是怎麽說的來著?他會永遠站在艾德裏安身後,看著他娶妻生子,再成為艾德裏安孩子的教習騎士。
不,這種事永遠不可能發生!
艾德裏安深吸一口氣,說:“我隻需要法伊特,觀先生,您應該能夠理解這點。”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從觀瀾、越無虞之間掃過。越無虞朝他露出一個微笑,而觀瀾說:“有什麽計劃嗎?”
艾德裏安說:“收養一個孩子?我和法伊特有討論過。這兩年,我們也時常去城中的孤兒院……”
“或者,”觀瀾說,“有一個你們自己的孩子?”
艾德裏安喉結滾動一下。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觀瀾,但很快,一個誇張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
“我們能夠有一個孩子嗎?”他已經徹底不記得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了,整顆心髒都被觀瀾的話充滿。
“或許。”觀瀾隨意地點頭,“你們需要一些魔藥,一棵能夠孕育靈魂的生命樹,還有你和法伊特的鮮血,以及等待生命樹成長的時間——和領養孩子的方案相比,前期有很多困難。而這個出生的孩子,也不一定能繼承你的聰慧,或者法伊特的勇敢。但是,這個時代的人們看重血液魔法,一個擁有你們血脈的孩子,在繼承時會更加方便。”
隨著這段話,艾德裏安逐漸冷靜,意識到:“領養孩子是另外的路線。我們可以選擇最合適的繼承人,可是等到我老去、不能掌控權力的那一天,他將麵臨難以想象的阻礙。”
“兩條路。”觀瀾說,“好在你們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
“謝謝。”艾德裏安忍不住歎氣,“您真的為我們考慮太多了。”
觀瀾微微一笑,這個笑容轉瞬即逝。
他說:“在你的治理下,人們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我喜歡現在的王都,相比之下,過去的城市就顯得太沉悶了一點。這樣的生活方式,當然應該得到傳承。”
艾德裏安笑一笑。觀瀾看著他,話鋒忽而一轉。
“這是以後的問題了。現在,蘭頓先生,你來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艾德裏安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來呢(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