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廢土ABO(7)
第500章 廢土ABO(7)
從黃水仙家裏出來, 是四個小時之後的事。
容禮果然留下來吃飯了。他看著老人把櫃子裏最後一顆雞蛋都咬咬牙拿出來,心裏的酸脹感逐漸擴大。但容禮沒有拒絕,他知道這樣能讓老人心裏過得去些。
但他沒想到, 飯後,老人竟然顫顫巍巍地從抽屜裏數出錢, 執意要把看病的費用還給他。
容禮不想接受,好一番推辭, 終於還是在老人的執拗下收下錢幣。
然後連同自己手上原先剩下來的那部分,在老人沒留意的時候,全部塞回抽屜裏。
——這就是容禮沒錢再搭一次公交, 隻好查清楚路線,預備走回店裏的原因了。
……
……
原先兩個小時的車程, 換成人腿來走, 約莫要四五個小時。
過程中要經過很多小巷, 算是抄近路。
容禮一麵感歎“導航倒是做得不錯, 這種地方都能找到”, 一邊將衣領豎起來,盡力做出一副冷淡、生人勿進的樣子。
好在一路都沒遇到更多麻煩。雙腿不停地邁著,不好四處張望,腦海裏就隻有眼前一片路。不知不覺, 黃水仙前麵的話又冒進他腦海。
起因還是她的傷。在診所那會兒, 醫生把老人的褲子提上去。他倒是隻專注於老人高高腫起的腳踝,容禮的目光卻不可自製地落在老人腿上的傷疤上。
他頗在意。在診所的時候沒多說話,等回到黃水仙家裏了, 卻還是把自己的疑問說出來。
沒想到, 黃水仙比他還要疑惑, 說:“你不知道……”話音一頓, 看著容禮白淨的麵孔,像是明白了什麽。
容禮解釋:“我前麵出了點意外,頭受傷了,不記得之前的事,一些常識也比較欠缺。”
黃水仙就歎氣,喃喃說著“怎麽總是好人受這種罪”。
她倒是沒在意表麵上並不能看到容禮的傷處這種細節。頭發遮著,原本也沒辦法看清楚。
黃水仙慈愛地告訴他:“不是大問題。我是被采礦車劃了一下,本來也不影響。”
容禮:“采礦車?”
黃水仙喉嚨裏發出含混的聲音:“對。挖礦用手就可以。”
“……”容禮的呼吸微微屏住。他原本以為,黃水仙說的“不影響”是指後麵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但這麽一來,老人傷痕上的一串黑痕也就有了解釋。
容禮的心情不可自製地沉重了起來。他腦海中構象著那樣的場景,一片昏暗的礦洞裏,老人——或者更加年輕一點的瘦小女人——跪在地上,賣力地用雙手拿著鎬子,敲擊麵前的礦石。畫麵拉遠,更多人跪在她身邊。光線太過昏暗,人們近乎有半身融入陰影。他們不停地做著、不停地做著,為防護網內的人們提供能源……
剛剛買來的終端忽然發出提示音。
容禮的思緒被打斷。他的第一反應,是黃水仙發現了抽屜裏多出來的錢,於是按著自己留下的聯絡方式聯係自己。而他早就想好了如何應對,自己住得地方很遠,也沒辦法和老人說清路程,沒關係,她自己留下來——等到看到終端屏幕,容禮才意識到,自己想錯了。提示音是因為他走錯了方向。
他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岔路口,很不可思議地覺得,原來自己原本走的地方還不算是“小巷”。眼前這個才是,看寬度,也隻有三歲以下的孩子能正著身體往裏麵走,餘下的人都得要側著身。
容禮抽了口氣,對著電子地圖展開研究。須臾之後,他放棄了。看來新通道的確能節約很多時間,它近乎是從兩條拚成直角的路上截出了最近的點。
他咬咬牙,吸一口氣,開始往裏麵擠。
周圍的人對此見怪不怪。
走到一半兒,他停下來喘氣。但沒喘幾口,容禮就覺得自己的行為大錯特錯。行走時還沒那麽清晰地壓迫感鮮明地從身體前後的牆上傳過來,他懷疑往裏走的同時裏麵的牆還變得更窄。胸前緊緊地貼著磚塊,讓他像是一個被蟒蛇卷住的倒黴獵物。每一次吸氣,都是讓後麵的窒息感更強烈一點。
還是走吧。他無可奈何地下了決心,結果也就是這半分鍾的時間差,讓他沒及時從這條窄道理出去。而是在即將邁入寬闊空間時,聽到了熟悉的開場白:“那邊的,身份證件拿出來。”
是檢查人員。
因地下人的存在,防護網內總有“萬一他們偷跑進來,搶走我們本就不多的資源”的擔憂。對身份的確認總是不遺餘力,誓不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容禮恢複意識的時間不長,但他也已經看過數起這方麵的新聞。當然,還有另一種說法:所謂“地下人”,隻是檢查局欺壓民眾的借口。有這個理由在,他們可以隨時隨地將人攔下來,再隨便找個借口,就能將他們帶回局裏。接下來,打個電話就能讓被帶走的人家人巴巴地趕去送錢。
食客說得信誓旦旦,還舉出各種自己親戚朋友遇到的事情作為例子。不過容禮仔細聽了會兒,發現沒有一個例子是食客本人認得的。他由此覺得這種說法的可信度不高,但不管怎麽說,自己一個沒有身份證件的人,根本進展不到“隨便找個借口那一步”,就能被帶走了。
青年認真地思索,如果自己原路返回,會不會在半路上被憋死。
“好的。”他聽人回答,“請等一下。”
等吧等吧。容禮小心翼翼地控製呼吸。
“怎麽還沒找到?”過了會兒,檢查人員語氣不善地開口,“不會是沒有吧?地下人?”
容禮咽了口唾沫。理智告訴他危險,可還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個時候,檢查人員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另一個人身上。自己此刻觀察一下形勢,甚至借機從旁邊走過去,沒準反倒能安全。
額頭上出了薄薄一層汗。被檢查的人又講話,說:“哎呀,找到了!”
機會來了!
因為長期憋氣,容禮的胸膛已經像是要爆炸一樣難受。他眼皮上都有一層細汗,這會兒咬牙切齒地朝著出口又挪了兩步,總算看到外麵的場景。
容禮一愣。
他竟然見到兩個熟人。
哦,也不算熟人。隻是其中一個是去過很多次飯店,被食客們悄悄議論“哪用查得這麽頻繁?怕不是以公謀私,想趁機在這兒多待會兒”的檢查,另一個則是幾個小時之前在防護網前打過照麵,幫容禮和黃水仙打退襲擊者的男人。
胸口那口氣一下子泄了出去。容禮意識到自己發出的動靜頗大,把兩個人的視線一起引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兩雙眼睛,四道目光一起看向他。檢查人員的手已經碰到腰上的執法棍,他身側,祁妄後退一步,預備溜之大吉。
誰能想到真就那麽寸?趕在門口守衛的換班時間去了,偏偏新上來的是個愣頭青。對著祁妄造假的證件看了半天,眉毛擰得越來越緊,還要拿著身份標號去係統檢查。
祁妄當機立斷,給已經出去的容姝打了個手勢,示意她不用管自己,直接離開即可。而後緩慢後退,在撤出守衛們的圈子之後,拔腿就跑!
腳剛動,那邊係統的結果也出來了。整個出入口一片混亂,所有檢查都全副武裝,要來抓祁妄。
他當然是跑。在城中躲一段時間,避避風頭,再重新找機會離開。
沒想到還有更倒黴的。剛把從門口追來的守衛甩開,就屋漏偏逢連夜雨,又撞上一個隨機檢查。
祁妄也認出容禮了。不過情勢不比前麵,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那小子一看就是內城人,不會出問題……
“站住!”好吧,看來抱有這種想法的不光是他一個。檢查人員也就往容禮那邊看了半秒,隨後就捏住執法棍,重新轉向祁妄。
祁妄深吸一口氣,嘴巴說:“長官,我這不是給您取證件嗎?”一邊講話,一邊從口袋裏取出一樣東西。
角度在那裏,檢查人員還沒看清,容禮已經看清楚了。那肯定不是證件,更像是一把刀。
他今天是和這種東西杠上了嗎?容禮麵頰抽搐一下,叫道:“巧了,你怎麽在這兒。”
祁妄沒覺得這話是和自己說的,檢查人員也一樣。他沒回頭,但嘴巴裏應道:“這不是上頭突然下了任務,要加一輪檢查嘛。”
祁妄一愣。更讓他愣神的事情緊接著來了,容禮快速走到他旁邊,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直接把祁妄手裏的匕首震了下去。再維持著笑臉,對檢查人員說:“辛苦辛苦。為了城裏的治安,你們真是太不容易了。”
祁妄繃著麵頰,一動不動。檢查人員則抱怨:“哎,這不是地下人越來越猖狂了嗎?”視線在祁妄和容禮之間轉了圈兒,“你們認識?”
容禮含混地“嗯”了聲。
檢查人員把執法棍放回去了,說:“行,那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著,朝容禮笑笑,“你們店最近越來越難訂了啊?”
容禮知道這話的意思。他肯定是也看出來男人沒有證件了,但也沒覺得男人真是從外麵來的。幹脆把對方“出門忘帶證件”的失誤拿來和容禮做交易,要知道,飯店的一張桌子可比男人家人來保釋他昂貴得多。
檢查人員覺得自己賺了。容禮眼皮跳了跳,知道當下有沒有更好的脫身辦法,隻好說:“改天你來,我請你吃員工餐。”眨眨眼,“不嫌棄吧?”
檢查人員“哈哈”笑了。他的目的原本就隻是在店裏多待待,吃什麽不是重點。這會兒果然滿意,說:“行。走了,我繼續巡邏。”
容禮和他說再見。
等到人轉到拐角後麵,容禮鬆一口氣。
他身邊的男人卻還像是不放心。他朝前幾步,在拐角往外看。確定人真的走了,才轉過臉,看向容禮。
容禮以為他要和自己道謝。但等了片刻,對方好像沒這個意思。他隻好自己開口,說:“我也走了。”
偏偏同一時間,祁妄也說:“你後麵會有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500章啦!
之前說過這篇的正文會比沈總蘭蘭那篇長,但真的寫到的時候還是挺驚喜的哈哈。
接下來……往寒川佑佑那篇的章節數進發=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