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故鄉(21)
第607章 故鄉(21)
榮廣也想過, 自己要做的事情可能沒有那麽容易達成。
說服師門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恐怕自己話才出口一半兒,就要被人覺得他已經轉向魔修,要送師門上下去稷山送死。
但想想自己在稷山的經曆, 榮廣又逐漸堅定信念。
雖然名義上在魔域,但他從小到大, 跟隨父母、師門去過的每一個秘境,都沒有萬靈園中那麽濃鬱精純的靈氣!聽過的每一場授課, 都不像在萬靈園“夢中”那樣,三兩句話,就為他解開所有迷津!
一定有高人在萬靈園後支撐。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來路, 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不和仙盟聯絡。但榮廣直覺,高人會是三十三重天上靈修翻盤的關鍵。
想到這裏, 他每每心神一靜。再把擬好的腹稿拿出來, 細細推敲自己往後要在師祖麵前說的台詞。
計劃很好。
準備充分。
唯獨沒料到, 自己一行人還沒來得及出鄞州, 就被魔修抓住了。
榮廣:“……”
如果他和陸章更熟悉一點, 這會兒就會知道,自己麵對魔修時發生的事,和陸章一行人從萬靈園逃出去時十分相似。
一樣是有人讓他先走,一樣是他提起武器, 決意和師門中人並肩戰鬥到最後。
唯獨的不同, 在於當時陸章身邊都是靈氣。魔仆們雖然拿了魔石過去,但他們忌憚新主人的吩咐,朝陸章等人丟去的都是最低階的魔石, 影響有限, 被陸章輕易砍碎。
榮廣這邊, 情況卻不一樣了。他和師門眾人在魔氣環境中被圍攻, 沒一會兒,所有人都力有不逮,因此被俘。
雖然被俘,榮廣的心情卻很平靜。
他已經聽到魔修們議論了。他們這趟來,是遵從某位魔君的吩咐,預備探探稷山那位新主人的虛實。
話音之中,還提及“淨血”、“羅天”……都是榮廣曾經聽說過,唯獨不知道和稷山有什麽關係的名字。
無妨。總歸他已經抓住重點:這些人,打算把他們帶去五羊城,當做敲門磚,獻給新魔君!
這不是又把他送回萬靈園嗎?對榮廣而言,這甚至能算得上“好事”了。
不但不會有危險,還能讓師祖他們看一看萬靈園中的景象。等到再次離開,回到門派,勸說起其他人……就連師祖也為他說話,其他人還能不信嗎?
要不是擔心被魔修察覺異常,榮廣近乎要笑出來。
他竭力壓著唇角,讓自己露出苦相。
這模樣落在師祖眼裏,成了榮廣對他牽累自己一行的愧疚。
師祖長歎一聲,安慰榮廣:“廣兒莫想太多。魔修可惡,非你我之過。”
榮廣微微一怔,點頭。
師祖又說:“有些時日不見了,你修為卻似有所提升……”
榮廣瞳仁微縮,心道,師祖都這麽說,看來自己的進步是真的很明顯。
對,所以一定要把師門上下都帶回萬靈園。
他愈發有所決意。不過,榮廣的師祖並不知道他這些心思。
他還在低低與榮廣講話。安慰之外,還有對榮廣進來感悟的詢問,再有就是對稷山狀況的問詢。
榮廣一一說了。
前兩個問題是一語帶過。最後一個問題,在魔修麵前,他有意隱瞞,說得還要更少。
偏偏對前兩個問題都沒意見的師祖,到了這會兒,竟開始細細詢問。
從魔宮主人的修為,再到他熟悉什麽法器,榮廣對他的身份、來曆有無知曉。
如果沒有知曉,是不是至少有一些猜測?
榮廣逐漸覺得怪異。他閉上嘴巴,一言不發地看著師祖。
師祖莫名地看他。見榮廣久久沒有言語,又像心中焦急,叫他:“廣兒!快好好想想。”
如果對麵不是自己師祖,而是相對沒有那麽熟悉的人影,榮廣恐怕已經開始懷疑對方是用了易容術的魔修。
但他幾乎是被師祖撫養長大的,對對方了解至深,自然能看出身側的正是師祖本人。如今對方又冒著極大的危險赴稷山救他,榮廣當然不可能往負麵答案上去想。
那麽,師祖對於稷山狀況的詢問,就隻剩下一個原因——
年輕刀修的嘴巴動了動,無聲無息,師祖卻看懂了。
榮廣在問:傳音符?
師祖沒有回答。
不過,“沒有回答”,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
榮廣好像明白了什麽。
時至今日,雖然人人都說仙盟名存實亡,但靈修們能借著這個渠道,每隔三五年就聚上一遭,互通消息,就說明他們始終保留著聯係彼此的方式。
現在,那個方式正被師祖開啟。
有人在透過傳音符,聽他們講話。
至於那個“聽者”的身份……會讓師祖冒著被魔修發現的危險,也要把稷山的消息傳遞給他的人,數量不多。
榮廣當機立斷,道:“我被關在後山,對新魔君,是一眼都沒見過。唉,隻希望陸章師兄能逃脫。”
師祖:“陸章?”
榮廣:“正是照陽劍宗的陸章師兄。此前他一樣逃走,也不知曉他現在身在何處。”
師祖聽著這話,眉尖微擰。
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不過,細細想來,似乎是最好的回答。
傳音符的使用時間有限。前麵他為了讓魔修放鬆警惕,已經說了很多雜七雜八、與正題無關的話。留給榮廣的時間不多,原本也很難全盤勾勒稷山新魔君的狀況。相比之下,如果明真尊者真能找到陸章,從對方口中聽到更多細節,會是一件好事吧。
感受到傳音符上靈光散去,師祖暗暗歎息。
明明自身也在風雨飄搖的境地,但此刻,他由衷地期望:那位叫“陸章”的小友,你可一定要平安無事,如我徒孫所盼一樣順利逃出,把稷山的狀況,全盤告予明真尊者。
與此同時,仙盟的聚會上。
陸章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對於修行人士來說,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畢竟築基以後,他們就再也不會被疾病煩擾。傷風、咳症……對於陸章來說,都遙遠得不可思議。
無怪他打了兩個噴嚏之後,會愣在當場。
圖南在一邊看他。見陸章神色不好,自發地把這理解成緊張。
誰都會緊張的。別說陸章一個青年靈修了,就連仙盟中輩分頗高的圖南本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誰讓馬上就要輪到照陽劍宗的代表發言了。按照之前商量的,到時候,陸章會在所有出席本次聚會的靈修麵前,把他在稷山的所見所聞,包括他的感受、猜測,全部和盤托出。
在他這麽做之前,照陽劍宗已經考慮,陸章的做法,無疑會給他們宗門惹來麻煩、猜忌。但如果他的想法沒有錯,仙盟真的去與魔宮的新主人接觸,整體實力因此得到巨大提升……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樁好事。
所以明知冒險,陸章還是準備開口。
他先拱手,“晚輩陸章,見過諸位前輩、叔伯。”
伴隨著這句話,靈修們紛紛露出和善的笑容。
他們或許是第一次見陸章,但早在這個青年開口之前,就有人低聲解釋:看到那邊那個宗門了嗎?前段時間,他們所處的秘境被破,掌門身死……喏,如今的新宗主,就是老宗主的兒子。再往前,還被魔修抓去過。
可憐的小輩。這是修士們對陸章的第一認知。
無論遠近靈修,當下,都先朝陸章露出一個微笑。
陸章回應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幾桌,而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他說起稷山,說起五羊城。
在他的話音之下,修士們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凝重。
其中又以明真尊者的凝重最為清晰。他現在雖然已經是鬼修,但還是那句話,魔修麵前,所有三十三重天上原有的流派都能放棄糾葛。
別說他是鬼,就算明真尊者成了妖,在眾人眼裏,他的地位依然不會有什麽變動。
在其他修士還對陸章的話產生疑慮重重的時候,明真尊者的反應比較特殊。
畢竟他剛剛聽完來自赤虹刀門的傳音,對榮廣最後的話記憶猶新。
原本就打算等聚會結束,找陸章問問情況。沒想到,竟然直接聽到對方開口。
“稷山藏著一個靈修大能”“有那位大能庇護,近幾個月來,所有被魔修帶去稷山的靈修都安然無恙”、“不僅安然無恙,就連修為也有所提升,甚至在對方的指點下,對師門密不外傳的心法有了更深領悟”……
如果光聽陸章的話,明真尊者的反應大約與其他修士差不多。驚愕之後,就是懷疑,甚至疑心對方已經被魔修奪舍。想要用一個拙劣的理由,把現存的靈修一網打盡。
但有了榮廣前麵的鋪墊,明真尊者忍不住琢磨:萬一呢?萬一陸章說的話是真的,仙盟豈不是多了一大助力?
再說,名義上是魔宮,時機上是靈修居所。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細細想來,未必不能成為對靈修的完美掩護。
明真尊者心動了。
帶領靈修們堅持得越久,他就越覺得前路暗淡無光。也找過幾個龍族看自己的未來,結局無一不是黑暗、絕望。
這種情況下,他願意抓住任何一點可能。
明真嘴巴微張,預備再從陸章口中問問稷山魔君的具體狀況。
這時候,一道嗓音從破空而來。
“你在說什麽鬼話!”
所有人齊刷刷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們都沒想到,最先開口的,竟然是一條龍。
照陽劍宗的人同樣沒有想到,那條龍,竟然就是在不久之前才與他們分開的燭九。
“稷山藏了靈修?這麽荒謬的事,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嗎?”
眾人視線之中,燭九嗓音含怒。
“我原先就覺得,當時從魔修手中逃得太輕鬆。現在看,恐怕那些魔修就是故意放我們,不,是放你們走!至於我,哈,根本就是你們的托詞!
“你們想借我的口,讓人相信你們救人不易。這麽一來,陸章的話也有了可信度。但你們定然沒有想到——”
燭九卡住了。
雖然不覺得自己說錯,但他還是懊惱,覺得自己還是不該像是剛才那麽衝動。
“沒想到”?這是能隨隨便便說的話嗎?不!這是龍族辛辛苦苦守了千年的秘密。
可惜的是,話既然已經說出,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無數人在問他:“沒想到什麽?”
燭九麵色發苦,支支吾吾,不知從哪裏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睡啦=v=
定一個小目標
起床之後把電影看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