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故鄉(22)

  第608章 故鄉(22)


    真相是萬萬不能直說的。要真說了, 龍族還有什麽臉麵出現在仙盟?


    燭九已經感覺到了,同族長輩們朝自己投來了不讚同的目光。


    他愈發惱恨自己衝動。但事已至此,也隻能絞盡腦汁, 拚命思索,還有沒有什麽破局之策……對了!

    燭九眼前一亮。


    他抬起目光。手還有些發顫, 眼神卻無比堅定,轉向在場最高位的鬼修。


    燭九一本正經, 說:“此事關乎重大,原先就是要報予明真尊者的。本打算等仙盟大會結束,再私下與尊者說。如今——可否請尊者聽龍族一言?”


    一番話講出來, 在場龍族的反應不一。


    有驚訝,也有恍然。更多的, 還是讚同。


    要說世界上還有哪個靈修能在燭九險些吐露的隱秘上和龍族站在一起, 那那個人選除了明真之外, 不做他想!


    誰讓他是觀瀾的師父。


    當初魔龍的預言出現, 龍族陷入一片慌亂。幾次內部商議之後, 他們將明真找來。


    就這樣,龍族欠了明真一份天大的人情。後來三十三重天淪為魔域,明尊幾番帶領靈修與魔修征戰,龍族都衝在最前麵。


    人人都說明真在那幾次戰爭中付出了巨大代價, 在垂死之際轉化為鬼修, 這才勉勉強強保住性命。可事實上,龍族付出的代價還要更大。


    無數族龍戰死,又有無數族龍被魔氣浸染, 至今仍在雲州稱霸。


    要不是這樣, 龍族也不會衰微到今天的地步……


    說得難聽點, 時至今日, 不少龍心裏是懷著對明真的怨憤的。


    怨他明明沒法阻攔魔氣封印被破,當初卻還要接下龍族的請求,成為觀瀾的師父。


    怨他既然當了觀瀾的師父,卻又被觀瀾看出破綻,致使觀瀾從雲間海出走。


    這些怨憤長久地存在於部分龍心中。最先的時候,隻是一點小小的幼苗。到後麵,卻來卻清晰。


    現在,燭九因觀瀾的事情被質疑,明真怎麽可以置身事外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龍族們紛紛開口,說:“正是!”


    “還請尊者聽過我等帶來的消息,再對此事定奪。”


    “尊者……”


    人修們看著驟然變化的局麵,莫名其妙居多。


    漸漸有了議論聲響,說:“龍族這是要做什麽?”


    “有什麽事,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竟然不能在大庭廣眾下說?”


    “對了,你們怎麽看照陽劍宗前麵那番話?”


    “……”被問到的人沒有回答,而是露出一張憂心忡忡麵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說前一句話的人正覺得奇怪,就被身側靈修拉了拉袖子,提醒:“莫要問了。他們少門主前麵被魔修擄走,至今生死不明。近來又有去營救少門主的人一並沒了消息,正在發愁呢。”


    前者聽著,輕輕抽了口氣。


    同伴說的話,雖然每天都在靈修之間發生。但是,落在任何一個熟悉的人身上,都會帶來鑽心刻骨的疼痛。


    不再在意赤虹刀門的人為什麽不回答自己,講話的修士轉過目光,專心等待起明真尊者的回答。


    迎著一片各異的目光,明真尊者的眉尖一點點攏起,像是不解地去看龍族。


    很快,這樣的不解成了有所猜測。


    明真尊者的麵容微微變化,應許:“好,你們隨我來。”


    因這句話,在場其他的靈修的好奇心再度提升,達到了一個新的高點。


    明真也知道,自己的特殊做法,一定會引來一片疑問。但是,在龍族的話音、態度裏,他有了一個非常糟糕的想法。


    顧不得那麽多了。


    他把為首的幾個龍族帶進自己的飛行法器。門一關,各樣陣法啟動。隔絕掉外間所有靈修的神識,明真匆匆開口,詢問:“你們究竟要說什麽?”


    因族長情況特殊,半步不能離開靈湖。龍族這次帶隊前來的是另一條白龍,名叫平宴之。


    說起來,觀瀾的母親正是他的族姐。隻是因為有那麽一個糟心的、十有八九是他給三十三重天帶來了巨大災難的兒子,觀瀾的父母自認無顏麵對所有靈修。早在魔修剛剛出現,靈道魔道第一次爆發衝突的時候,兩條龍就在與魔修的爭鬥中戰死。


    這讓龍族內部,對金龍、白龍兩係的態度稍稍好轉。隻不過,到底比不上從前。千年之中,龍族內部權柄幾乎都由青龍、燭龍等把持。


    這一次,要不是情況特殊,也不會輪到平宴之出麵。


    此時此刻,明真尊者麵前,平宴之轉向燭九。


    作為當事龍,燭九輩分不算高,但也的確是最有資格和明真尊者說出後麵一係列內容的一個。


    他神色凝重,從龍族接到了來自照陽劍宗的請求說起,到自己與圖南、蔣毅等人去往五羊城。


    在這些內容裏,觀瀾長久沒有出場。不過,在場所有人,不論是鬼修明真,還是一條條各色龍族,都沒有出言催促。


    龍族是各懷心思,明真則是還抱有一絲期待,想:也許我前麵想多了,他們來找我,為的並不是……僅僅因為五羊城出了特殊狀況。


    這也不值得驚奇。短短時間,就有三波人來和他說那座魔城的消息。光看這個頻率,就能想到,五羊城如今的情況一定非常引人注目。


    可惜的是,明真的這絲期待到底還是落空了。


    燭九殘忍地打破了他的所有僥幸,一字一頓,說:“我看到了觀瀾。”


    明真:“……”作為鬼修的他,失去了絕大多數活人的能力。到這會兒,竟然也很難做出驚詫表情。


    而這樣的態度,落在龍族眼裏,就是明真從容鎮定。


    愈發讓部分原本已經心懷不滿的龍心生怨意。


    要說和觀瀾的接觸,他們當中許多龍,是比不上明真的。


    再說了,師父師父,帶有一個“父”字,原本就說明明真應該對觀瀾的種種行為負責。


    相比之下,他們僅僅是同族,卻被牽累至此,何其無辜。


    燭九還在繼續說。


    “他從魔宮大殿裏走出來,把手裏那顆頭扔到仆從們之間!看起來何其殘忍、冷血!


    “不會有錯。就算化成灰,我也記得那張臉!


    “他不僅自己成了魔修,身側還帶了一個小魔。”


    講到這裏,燭九唇角下撇,露出一個不屑的冷笑。


    與靈修的潔身自好、克己複禮不同,魔修從來都是放縱的代名詞。他們沉溺於一切欲望,其中包括殺戮,自然也包含其他東西。


    據燭九所知,魔修之中的一大門派,就是以雙修作為秘法的合歡宗。而那小魔在觀瀾身邊扮演的角色不做他想,著實讓正道靈修不齒。


    這話說出來,周側靈修果然紛紛搖頭。


    明真一樣皺起眉毛。不過,他的重點倒不在那“小魔”身上,而是詢問:“你有看出來,他如今是什麽修為嗎?”


    燭九一愣,搖頭。


    他遲疑著說:“我也不過是從魔仆身上‘看’到他——若真與那魔龍正麵相對,今日,我也無法站在尊者麵前了。”


    明真聽著,慢慢吐出一口氣。


    燭九看他。也不光是燭九,在場所有靈龍一起看向明真。


    他們見明真嗓音沉沉,說:“早在千年之前,他已經半步天道。時至今日,修為隻會更高。”


    靈龍們心情一沉,有幾道聲音從後方冒出,是說:“燭九雖然看到他在稷山,卻不知曉他還做過什麽,真是可惜。”


    燭九聽到,心懷不滿,暗暗想到:可惜?說得輕鬆!把你放在觀瀾麵前,還不知道你會有什麽表現呢。


    他到底沒有在明真麵前發作。僅僅是眉頭攏起,而後鬆開,問:“尊者,前麵陸章說的那些話——”


    “萬萬不能聽從。”明真斬釘截鐵。


    燭九鬆一口氣。


    明真又說:“燭九小友能帶回這些消息,已經算是大功。”算是駁斥了那些認為燭九應該多做些什麽的聲音。


    燭九聽在耳中,心情也愉快了幾分。


    “要不是這樣。”明真繼續道,“倘若我等真的聽了陸章小友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燭九淡淡說:“那魔龍曆來最會迷惑旁人心智。”


    明真對此沒有發表什麽言論,僅僅是歎出一口氣。


    歎氣之餘,又嚴肅了神色,對燭九等龍說:“想來,陸章小友一行也不過是受觀瀾蠱惑。我等同為正道靈修,就要救他們於水火。”


    龍族對此不以為意。能聽到這裏,純粹是賣明真的麵子。


    到後麵,明真繼續道:“還有一事,需要諸位相幫。”


    沒有龍應聲。


    準確來說,聽到“幫”字的時候,不少龍腿腳發軟,本能地想要逃遁當場。


    不過明真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不等龍族表態,他已經繼續開口,把他要龍族們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倒也簡單,“還請諸位用上天賦能力,看看陸章小友一行究竟受到我那孽徒多少蠱惑。再有,”停頓片刻,到底不覺得這事兒需要隱瞞,“另有赤虹刀門一行,也請諸位多看幾眼。他們那邊,同樣有些狀況。”


    原來隻是用用能力,而不是繼續讓龍族拚命。


    聽完明真的話,龍們謹慎地等待了片刻,確定明真沒有再說下一句的意思,於是紛紛開口,應道:“尊者何必這樣客氣!不過是一點小事,不足掛齒。”


    “照陽劍宗,加上赤虹刀門?好,我等知曉了。”


    “這趟出去,我們立刻就去看他們的狀況。”


    “隻是……”最後一句話是平宴之說的,“尊者預備如何駁斥照陽劍宗那些言論?”


    明真眼神晃動一下,緩緩開口:“靈修存活至今,靠的就是小心謹慎。如今陸章小友之言,聽來讓人心動。可我太知曉,過去千年之中,每一次有了此類消息,後麵的結果又是什麽。”


    他的話音裏多了幾分沉痛、悲憫。


    明真道:“靈修經受不起下一次磋磨了。把我們現存的力量,暴露給魔修——是,我知曉,小友覺得稷山住的並非是魔,而是靈修。但假若真是這樣,他為何不直接與仙盟聯絡,而要藏身於魔修當中?

    “想要找尋出路,這是好事。隻是陸章小友年紀太輕,不知曉魔修是怎樣狡猾。這些話,以後休要提起。圖南,你也多勸勸陸章小友。”


    這些話,在一盞茶工夫之後,分毫不差地落在照陽劍宗眾人的耳中。


    圖南有些擔憂地看向陸章。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在陸章臉上看到失望,甚至直接起身,與明真爭辯。但是,答案是“沒有”。


    他顯得很平靜。平靜地站起身,先朝著周遭供一拱手,再說:“尊者的考量也有道理,是我衝動。”


    圖南驚訝,想,莫非是自己想錯,低估了師侄?


    結果,再下一秒,他就聽到陸章開口,問:“隻是還望尊者公布,早前燭九龍君究竟告知了您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順利看了電影

    好耶=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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