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故鄉(27)
第613章 故鄉(27)
從聽到吳宏來報的那一刻起, 越無虞就在考慮,麵對魔修時,自己應該采取怎樣的態度。
他在心頭粗略列了幾條方案。後麵見了一群魔修, 發覺他們氣焰囂張。較為溫和的方案就被一一劃掉,留下的是“先震懾, 再說其他”一條。
魔修們可不是你待他們禮讓客氣,他們就會同樣客氣的人物。越無虞來到鄞州的時間雖然不長, 但在前麵的經曆當中,他已經清晰地認識到了這點。
隻有比他們更強、更狠,才能換取魔修們的尊重態度。
如今出手, 他絲毫沒有留情。頃刻工夫,原先氣焰囂張、欲讓稷山魔君屈從於自家老祖的魔修, 就成了一地屍體。
唯獨留下一人, 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切。
在這個魔修的模樣之下, 越無虞隨意地甩了一下手。
一串血珠被他甩落在地——不過, 這些魔修血原本也沒沾上他, 而是附著在靈氣上。
當下場麵,明明是一靈一魔的對峙。可任誰來看,恐怕都要覺得那個瑟瑟發抖的人是無辜的那個。
看著對方,越無虞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他說:“顏采老祖嗎?我的確聽過。”
又說:“隻是老祖身處雲州, 想來也是事務纏身。這般忙碌, 難怪識人不清,派來幾個假傳老祖之意的人。”
聽著越無虞的話,魔修的心跟著一顫一顫, 悄然咽了口唾沫。
他嗓子發抖, 說:“正是如此。”
越無虞說:“見了老祖, 你要如何報今日之事?”
魔修腦子發暈, 想:什麽?見老祖?我還能回去?
不。即便稷山這邊放過他,辦砸了老祖交代的差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回去了。
這話魔修沒有說出來,隻是在越無虞麵前支支吾吾地應著。
越無虞始終含笑看他。隻是在魔修自己以為已經將人糊弄過去之後,輕飄飄地提起:“口說無憑,不如來立誓吧。一旦背諾,丹田即毀。”
魔修瞳仁驟縮:“不——”
自然不願答應。可惜的是,在越無虞麵前,他原本也沒有不答應的機會。
而越無虞說的“立誓”,當然不是口頭說說那麽簡單,而是深入神魂的烙印。
一炷香工夫後,越、吳二人從驛館離開。
越無虞腳步輕快。雖然距離他從觀瀾身邊離開也沒有多久,可這“沒有多久”的時間,已經讓他十分想念。
吳宏見狀,主動提起:“越前輩,既然魔修之事已經解決,他們帶來的靈修,就由我獨自去接吧。”
越無虞看他。
對了,還有幾個靈修。
他頷首,又補充:“那幾個人裏,有一個是從萬靈園逃走的。這事兒老祖知道,你去了,別嚇到他。”
吳宏聽著,眉毛動了動,有點驚訝,但並不意外越無虞知道這些細節。
他鄭重點頭,說:“我知道了。”
……
……
與被魔修擒住之後,與始終心弦緊繃、隨時準備以死相爭的師祖不同,榮廣的心情可以稱得上輕鬆。
他也嚐試過勸說師祖,但都隻迎來了“這孩子,恐怕是被魔修嚇傻了”的擔憂目光。慢慢地,榮廣也就不再多說了。隻在心裏覺得,等到師祖看到萬靈園中的景象,一切自然就見分曉。
直到現在。
被魔修帶到五羊城時,他不緊張。讓人交給五羊城的魔官時,他不緊張。外麵來了人,他隱隱分辨出萬靈園“大管家”吳宏的嗓音時,榮廣開始緊張了。
他屏息靜氣,等待來人。
心裏轉了百八十個彎兒,想:等被吳宏帶出去,我是不是要解釋兩句?……但我畢竟是個“階下囚”身份,萬靈園背後的靈修老祖始終沒有在明麵上現身,我仿佛也該佯裝不知。這麽一來,再說“我不是有意要逃”,未免尷尬。
正胡思亂想,吳宏出現了。
師祖警惕地望去。還側過身,擋住自己身側“被嚇得不敢動彈”的徒孫。
這隻是個很不經意的小動作。落入榮廣眼中,卻讓他感慨萬千。
不遠處,吳宏見了,同樣微微挑起唇角。
隻是魔官在側,這份輕鬆畢竟沒顯露出來。
他下巴抬起些,學著前麵的雲州來客,一樣做出一副“我這趟來,是給你們麵子”的高傲模樣,淡淡問身側魔官:“就是他們?”
論修為,魔官是比吳宏要高很多的。但誰不知道,新魔君來了以後,對他們這些菩娑留下的舊人極不待見。不知不覺,原先的魔仆已經死了七七八八——他倒是沒想到,就連這“七七八八”也是錯的,真正答案是在魔宮的仆從早已死得一幹二淨——現在得用的,都是新魔君剛提拔上去的人。
眼前這位吳姓修士就是其一。
想到這裏,魔官愈發畢恭畢敬:“正是。”
吳宏顯得非常挑剔,說:“一個合體,一個元嬰……罷了,我先把他們帶回去,看老祖有無安排。”
魔官:“正該如此。”
一邊說,一邊朝榮廣等人身側的魔仆使了個眼色。
原意是讓人把他們帶給吳宏,沒想到,過往在這一步上要麽早已麻木,要麽拚死反抗的靈修,到這會兒,竟然出現了難得的第三種反應。
榮廣雖然有些因再見吳宏而有的尷尬,但他同樣清楚,隻有到了吳宏身邊,跟他回了萬靈園,自己和師祖等人才是安全的。
想到這裏,眾目睽睽之下,他毫不猶豫地往前,大步朝吳宏走去。
還要掙紮一下的榮廣師祖:“……”
他麵皮抽動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徒孫。
到這一步,好像已經不能用簡簡單單地“被嚇傻了”來解釋。莫名地,他腦海中浮出自己被捉來的一路,榮廣對他說的話。
“師祖莫要擔憂。那萬靈園,也不是個什麽多壞的去處。”
“裏麵多少有些靈氣,好過外麵其他地界。”
考慮魔修在側,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在關注己方,榮廣始終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但即便是不太明白的話,也能聽出他對“萬靈園”的平和心態。
也許自己應該把徒孫的話聽進去?
榮廣師祖踟躕片刻,到底邁開步子,跟在徒孫身後,來到吳宏身邊。
眼看吳宏點了人數,就要離開,魔官又叫了一聲:“稍等,稍等片刻!”
榮廣因這句話提心,吳宏倒是表現得很平靜。
他轉頭去看魔官,見對方從一邊取了個盒子。打開看,裏麵是一塊十分精純,散發著濃鬱魔氣,一看就是上等的魔石。
吳宏眉尖挑起一點,魔官見狀一笑,說:“我偶然得了這麽個東西,留在身邊,也用處不大。你拿去,倒對修行有益。”
吳宏笑笑,不客氣地收下了:“多謝。”
魔官舔了舔嘴唇,嗓音壓低一點,但還維持在人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隻是不知道,老祖對這些靈修,究竟是什麽打算……”
吳宏看他。
魔官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就也顯得很理直氣壯,問:“自老祖下令,將所有靈修上交,城中多少魔友都再沒碰過一頓靈修了!
“老祖有令,我們自然聽從。但哥哥我還好些,起碼有魔石能用。城中其他人,恐怕……”
吳宏微笑,說:“恐怕什麽?對老祖有意見嗎?”
魔官立刻道:“不!怎會呢。對老祖,自是人人敬重。但靈修的事兒,好弟弟,你給哥哥透個底兒。到底什麽時候,才能——”
說著說著,魔修貪婪的一麵又流露出來了。
他看著旁邊的榮廣等人。要不是顧及老祖,怕是早就把這群靈修生吞活剝。
可惜畢竟不敢。要說再往前一段時間,還有人在老祖的命令下陽奉陰違。但在城牆上掛滿了魔修,一具具屍體隨風飄蕩,引得五羊城中餘下的所有魔修聞風喪膽,就連外來者也知道稷山魔君不好對付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不聽老祖的吩咐了。
但畢竟還是饞。
因這份饞,很多魔修幹脆離開了五羊城。要是吳宏早前被送來的時候靈智已啟,他就會意識到,如今五羊城中的魔修已經比前麵少了很多。
“當然是看老祖的意思。”吳宏皮笑肉不笑。
魔官聽著這話,話音一頓,目光幽幽,落在吳宏臉上。
吳宏麵色不動,說:“若我今日給了哥哥一個日子,而後老祖知道了,要怪罪,我怕是承擔不起啊。”
魔官眼皮顫了一下,嘴角咧開,露出猩紅的舌頭。
“說得對。”他又舔了舔嘴唇,“真到了那天,哥哥請客。你愛吃什麽?人心,還是人腦?”
吳宏想了想,頗為認真地回答:“還得看廚子的烹調手藝。”
魔官大笑:“哈哈,說得對,看手藝!”
在一邊聽完全場、對五羊城狀況有了全新認識的榮廣師祖:“……”不,他剛才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徒孫說得沒錯,萬靈園或許真的不是個多壞的去處。
這可是魔修啊!吃人的,拿靈修們當做滋補宴食的魔修!
他麵色僵住,就連榮廣,表情也不太好看了。
但事已至此,除了跟吳宏走,好像也沒有其他可能。
他們心情複雜地走了。出了魔官的地界,就上了帶有魔宮標誌的獸駕。沒回魔宮,吳宏直接把人帶去後山。
從獸駕下來的時候,師祖已經又一次做好了以命相搏,給徒孫、其他師門弟子一個從魔修手中逃離的機會的可能。
但思緒剛動,他就愣住了。
靈氣撲麵而來,像是一陣清澈靈動的風,溫和地浸入他的經脈。
對於千年前的修士來說,這是日複一日的尋常生活。但對於在魔修威壓之下奔逃多年的靈修而言,眼前一幕太過奢侈、難以想象。以至於師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踏入了魔修設下的幻陣。
可畢竟不是。
意識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中的靈氣已經自發地開始運轉。
師祖猛地意識到什麽,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吳宏。
他原本在想:靈修在魔氣之中很難承受,那魔修在靈氣裏也是一樣的。當下時刻,也許就是個機會。
但在吳宏身影入眼的一瞬間,師祖錯愕。
他再也沒有從吳宏身上感受到一絲魔氣。
站在他身前的,明明就是一個靈修!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狼:迫不及待回去找瀾哥貼貼=v=
ps,不知不覺
作息又逐漸陰間了起來……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