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故鄉(26)
第612章 故鄉(26)
靈修們出發了。
這注定是危險、艱難, 甚至在最初的衝動之後,許多兩派弟子心生退意的一路。
長老們說的得再多,陸章師兄對於稷山的猜測再好, 都不能改變一個事實。
那可是魔修的地盤啊!想到這些年來與魔修相對的一幕幕,有誰能放下戒心, 堅持往前?
可是,哪怕是這些懼怕中的弟子也知道, 擺在他們麵前的選擇實在不多。
仙盟注定不會再接納他們,甚至會把他們視作仇敵。不去稷山,他們就必須自己逃亡。一旦被其他魔抓住, 非但不能像是之前那樣向其他靈修尋求幫助,很有可能, 還要被落井下石……
這麽一想, 靈修們又覺得, 去稷山或許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不管陸章師兄的猜測是對是錯, 有一點是很明確的。
去了稷山, 他們十有八九會像之前的陸章師兄一樣,被關進“萬靈園”。到時候,不說未來,至少能再活好一段時候。
圖南、白長老, 加上陸章, 幾人一直都留意著修士們之中的氛圍。
眼看總體氣氛逐漸轉好,幾人鬆一口氣之餘,慢慢有了其他心思。
主要體現在圖南、白長老對於魔宮新主的打探上。
他們反複詢問陸章, 還能不能想起什麽有關魔宮新主的線索。試圖以此為依憑, 找到明真態度改變, 從一開始的明顯心動, 到後麵堅決不信的原因。
陸章:“……”別鬧了,他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細節。
而被劍宗、刀門一行惦記的魔宮新主,這個時候在做什麽呢?
答案是,聽吳宏的匯報。
不得不說,在管理魔宮內外事務上,吳宏果然是一把好手。
他不僅把三生鏡裏八百個人的情況梳理得井井有條,還能分出人手,安排起他們對魔宮上下的檢查、清掃——都是當山 與三&夕城主女婿的時候做過很多次的事情,這會兒換個地方,吳宏一樣安排得駕輕就熟。甚至能分出精力,與宮外那些名義上依然屬於觀瀾的魔仆對接,從他們口中了解城中大小狀況。
現在,吳宏來報的,就是其中一樣。
“自稱是從雲州來的魔修,帶著‘貢品’,想要見您。”
觀瀾聽著,眉尖一挑。
都不用他說話,已經對觀瀾行事作風頗為了解的吳宏已經在心中道:當然不見。好歹是一方魔君,哪裏是人人都能見到的?
但是,被那幾個魔修帶來的人,總得好好送進萬靈園裏。
這麽一來,答案就是……
吳宏的視線轉向距離不遠的另一個修士。
對方放下手中正在被雕琢的糖泥,微微笑了一下,說:“瀾哥,我去吧。”
吳宏給自己叫好:我說什麽來著?會在這種事情上出麵的,當然是越前輩!
他唇角飛速地勾起,隨即壓下。
吳宏愈發恭敬,立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絕對不多看一眼老祖與越前輩講話的畫麵。
雖然平心而論,有其他人在場,觀瀾與越無虞之間絕對沒有什麽超出尺度的動作。
最多最多,是越無虞握著觀瀾的手,再目光直直注視觀瀾,專注地與對方說話。
對見慣了“大場麵”的吳宏來說,這類畫麵,按說是不值一提。
偏偏每到這種時候,他都會有一種鮮明的感受。
那兩個人根本是自成一個世界,任何人到了他們身邊,都隻剩下被忽略一個結果。
“……”也不知道越前輩對老祖說了什麽,吳宏聽到一聲輕笑。
笑聲之後,觀瀾輕輕推了越無虞一把。
不會用力,但越無虞借著這個動作起身,身形一晃,就到了吳宏身邊,和他示意:“走吧。”
吳宏趕忙帶路。
兩人一同朝外走去。觀瀾留在後方,看著兩個人——主要是自己道侶——的背影。
手邊還有一個被急匆匆雕出來,不過樣子依然靈動精致,這會兒正在觀瀾眼前的桌案上打滾的糖狼。
剛才越無虞說的是:“我去去就回。”一頓,帶一點笑意,“先讓它來陪瀾哥。”
觀瀾聽著,一邊想,我還用得上“陪”?一麵低頭,看著被越無虞遞過來的小玩意兒。
當時的小糖狼正一臉警惕,看著它麵前的兩個人。
隻是這樣的警惕並沒有持續多久。近乎隻在觀瀾看向它的時候,它就朝後倒了下去,朝觀瀾露出因材料限製,絕對不算毛茸茸,但也一定甜絲絲的肚皮。
越無虞意有所指:“也算是代替我。”
觀瀾哭笑不得,讓他快去。
到現在,越無虞走了,觀瀾重新耐著性子,仔細打量自己麵前的小玩意兒。
糖狼朝他走來,繞著觀瀾的手指打轉,尾巴還不輕不重地往他指尖傳來。
越無虞沒有刻意掩飾,觀瀾很容易就看出了小糖狼身上的關竅。
和之前那些隨意行動的糖狼不同,眼下這隻,是越無虞留下一絲神念控製的。
發覺這點後,觀瀾半是好笑,說:“你怎麽不幹脆雕個糖人出來。”
糖狼聽著,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觀瀾手指挪到小東西身上,輕輕按了按小家夥的腦袋。
而後覺得指尖傳來一陣異樣觸感。
定睛一看,是被糖狼輕輕咬住。
觀瀾一哂,緩慢地抬起手,看糖狼就這麽掛在他手指上,後腿都快離開地麵了,身子整個就是一個左右搖晃。
留意到他的目光,糖狼猛地一躍,腳踩空氣,站在觀瀾手上。
看起來威風凜凜,頗具氣勢。
忽略掉個頭,實在是一頭有震懾力的幻狼。
觀瀾笑得不行。笑過之後,又撐著下巴,眉眼盈盈,說:“你才走多久,我怎麽就開始想你了?”
“……”轟。麵前的糖狼登時同手同腳,尾巴“啪”一下挪到麵前,蓋住自己整張麵孔。
觀瀾又是一陣大笑。
被抽出的神念,並不能時時刻刻將自己麵前的景象轉向越無虞本人。
但畢竟是最親近的道侶。即便是從觀瀾識海中透出的隱約心緒裏,越無虞也能對正在發生的事情猜出一二。
吳宏莫名感到,身側靈修的心情仿佛越來越好。
他麵色不動,繼續和越無虞說明情況:“按照那幾個魔修的說法,派他們來的是雲州魔君顏采。我曾聽說過此人名聲——”
越無虞:“是‘人’?”
吳宏先是一怔,隨即點頭,鄭重道:“不錯,是一個人修。聽聞在封印未破時,她也是仙門弟子。隻是不等封印告破,此人就因陷害同門,被逐出師門。後來也不知是有了什麽際遇,再被人說起,已經是頗有勢力的魔修了。”
越無虞點頭,問出另一個關鍵。
“她大約是什麽修為?”
“修為……”吳宏遲疑一下,不好把話說死,僅僅模糊推斷,“三百年前,還是金仙境。不過魔修修行速度遠遠快過靈修,現在是什麽狀況,都有可能。”
越無虞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裏。
簡單來說,不如瀾哥。
不過,照舊比他境界更高……
想到這裏,越無虞暗暗歎息。
進入三十三重天之後,觀瀾在忙碌靈修們的大事小事時,越無虞也在潛心修行。
前麵還是半步化神。到現在,他已經進境,來到化神前期了。
這意味著六千年以上的壽命。放在從前,已經是越無虞難以想象的結果。
但現在,和觀瀾相處越久,他越難以知足。
“和瀾哥共度一段歲月,等我死去之後,瀾哥依然有屬於他的大好人生”……這樣的念頭,早已在不知不覺之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一定還要再度提升境界。
化神遠遠不夠。他要到合體,要到大乘。再邁過大乘,進入後天境界。有朝一日,真正實現與天同壽,也與觀瀾擁有同樣漫長、沒有止境的人生……
心思浮動間,身側的吳宏停下腳步。
“越前輩,”他輕聲說,“到了。”
越無虞定睛一看,可不是到了?不知不覺的時候,兩個人已經來到五羊城內專門負責安置攜命而來的魔修的驛館。
他略一點頭,抬腳邁入其中。
入眼所見,是一片富麗堂皇,同時清冷寂寥的景象。
前半句是指驛館中的布置。後半句,則是說驛館中空空蕩蕩。
菩娑在時,這裏的人流如織已經成為過往。新魔君出現後,驛館也有短暫繁華。但魔修們很快意識到,新魔君會收下他們的東西,卻不會給他們該有的“回報”。這麽一來,在五羊城中往來的魔修雖然依舊不少。但特地來送“貢品”的,數量已經大不如前。
雲州來的兩個魔修不知道這些細節。他們腦子裏,依然是魔修們之間的老一套。老子們收受貢品,上貢著收獲權勢、地位……這會兒見到驛館中的景象,幾人當即對稷山魔宮的新主有了評判:看來能力平平。能殺菩娑,多半是撿漏。
至於淨血老祖的失蹤,原本也不能斷定與稷山有關。現在來看,八成是無關的。
想到自己一行帶來的“貢品”,魔修們隱隱後悔。
也許他們不該把人直接交到五羊城的魔官手裏。把那幾個靈修截下來,自己享用,才是更好的選擇。
可惜現在是來不及了。
魔修們正遺憾,就聽人來報,說稷山魔君派了人來。
他們當即起身,預備跟著魔君派來的人前往魔宮。
路上還有抱怨,說:“要我說,直接放咱們進去就行了。怎麽還要折騰一番,來這什勞子五羊城。”
“哈。昨天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昨天……那不是還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嗎。”魔修聳聳肩膀。
也是這個時候,他們來到門外,正與越無虞相對。
越無虞在打量他們,他們也在打量越無虞。
一番視線交鋒,魔修們不太情願地承認,眼前修士的修為像是比他們高出一些。
最簡單的判斷方式,就是他們沒辦法用神識觀測到對方的修為。
這讓魔修們的肆意心情收斂一些,但也收斂得有限。
在他們看,越無虞代表的是區區一個稷山,自己背後卻是雲州占據一方的大魔君。老祖能派他們前來,已經是給足了稷山之人麵子。這兒新露頭的魔修,必須知情識趣。
具體來說,就是:我們顏采老祖給你們這兒的小魔君一個機會。成為老祖的附屬,老祖庇佑你們平安。
要是在驛館見到的場麵“正常”一些,魔修們倒也不會如此狂妄。但他們現在已經特定稷山魔君是軟柿子,自然開始動心思,想拿大功勞回雲州。
“哦?”越無虞扯出一個冷笑,“這是你們魔君的意思?”
“是!”魔修們死到臨頭,猶自不知,大聲叫囂,“鄞州雖然偏僻,但你定然也聽過顏采老祖的名頭。如今有這個機會,是老祖開恩——恩……”
話還沒說完,越無虞就動了。
眾人隻見一片虛影從眼前晃過。速度太快,魔修們看不清楚,位置稍後些的吳宏倒是隱隱分辨出一個狼影。
那狼影從越無虞身上震出,一隻由靈氣組成的尖銳利爪直扣正在大放厥詞的魔修心口。
魔修錯愕低頭。
看著自己胸膛驟然出現的空洞。
作者有話要說:
在瀾哥麵前:小糖狼,和瀾哥蹭蹭
在魔修麵前:凶猛大狼,你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