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故鄉(25)

  第611章 故鄉(25)


    龍族的能力雖然好用、準確, 但也有一項比較致命的缺點。


    對於絕大多數龍來說,看“過去”的時候還好,出現的總是比較近期的畫麵。但當他們要看的是“未來”時, 情況就相對麻煩了。


    他們不能看到精確的某一段“未來”。龍族眼中閃過的,更像是由碎片堆湊成的畫麵。


    要是施展能力的龍修為更高、對能力的掌控相對純熟, 這種情況會得到一定改善。


    像觀瀾,對他來說, 能力就是比較可控的。


    但當下,出現在仙盟聚會上的龍族,顯然不在此之列。


    更何況, 真有修為相對高一些的龍,前麵也已經用過能力了。這會兒站出來的, 都是本身境界不足, 所以剛剛沒被平宴之選上的。


    這就造成一個頗為尷尬的局麵。他們的確看到了一些內容, 但大多都是修士尋常修煉的場麵。甚至有一條龍, 見到的幹脆是從當下前推, 再一盞茶工夫後的場景——排在他前麵的那條龍正在和平宴之匯報自己看到的情況。再過不久,就輪到他自己。


    場麵一時十分難言。


    眼看剩下的龍族越來越少,平宴之臉上不顯,心頭卻逐漸焦灼。


    除了焦灼, 還有幾分悵然, 想:這可是刻在所有龍族血脈中的天賦傳承!他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可以觀看其他人的命運。龍族由此站到了妖族之巔,得到萬妖之王的地位。


    誰能想到?時至今日, 三十三重天成了現在的樣子。而族中年輕一輩的龍, 又顯得那麽……


    平宴之製止了自己歎氣的衝動, 一套頭, 正好和一個朝自己走來、臉上帶著些許緊張的龍目光相對。


    他扯出一個溫和笑臉,道:“淮南?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新過來的龍姓“龍”,是龍族中少見的以種族作為姓氏的紅龍一族。他的頭發也透著隱隱紅光,在日光下,像是火焰一樣翻騰。


    這也是一條非常年輕的龍。麵對對方的時候,說實話,平宴之是不報什麽期待的。


    他已經開始考慮 ,待會兒自己要怎麽和明真尊者說起前麵的一係列狀況。又考慮,怎麽處理一番,才能讓龍族在靈修之間的地位不要被動搖——雖然認真來說,現在的龍,原本也比不上從前了。


    但出乎意料,龍淮南竟然真看到了一點東西。


    他維持著前麵的緊張神色說完。一邊講話,還一邊警惕地看著人修方向。


    原因無他。


    他看到的畫麵,雖然同樣短暫,卻意義重大。


    ——“在場的諸多宗門中,大多宗門都要出現幾張麵孔,在未來某一天,與陸章、祝瓊等人並肩戰鬥。”


    平宴之聽著龍淮南的話,登時愣住。


    他不懷疑龍淮南說謊。但是,如果龍淮南說的是實話,豈不是意味著在場所有宗門,都至少得出現幾個魔修?

    難以理解,難以想象。


    平宴之想不通,幹脆咬咬牙,把問題拋給明真。


    明真同樣想不通。他臉色微白,讓龍淮南把他看到的麵孔一一點出。


    等待結果的修士們已經從原本的如臨大敵,到後麵,逐漸百無聊賴。


    直到現在。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有一條龍,正在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修士們目力驚人,明真又在錯愕之下忘記遮掩。


    他自己不遮,龍淮南更不會主動提出用隱匿陣法。


    這麽一來,所有修士都看到,龍淮南的手指起先對準玄同宗,然後是百花門,再然後……


    隨著龍淮南的動作,一個個門派被從靈修當中孤立出來。


    祝瓊看得冷笑連連。正笑著,被人拉了一把。


    她扭頭去看。


    發現拉自己的是一個自家的師姐。


    在師姐麵前,原本的母老虎登時成了小綿羊。祝瓊緊張,小聲叫:“師姐!可是……”受了什麽傷,如今傷處疼痛?

    話說到一半兒,看清了師姐的動作。


    連帶的,還有周遭其他師門中人,以及和他們同病相憐的劍宗之人。


    祝瓊閉嘴了。


    她盡量做到目不斜視,麵不改色,按照師姐的示意,悄悄向著眾人靠攏。


    而在這同時,龍淮南的話音,也慢慢到了盡頭。


    因為他,靈修們無疑度過了非常難熬的一段時間。


    最先被指到、被孤立的門派,忽然明白了祝瓊前麵說的話,開始和赤虹刀門感同身受。


    明明都是一心抗魔的人,憑什麽龍族一句話,就能把他們打入魔修陣營?

    好一點的,這會兒隻是覺得龍族不安好心,蠱惑了明真尊者。


    情緒糟一些的,已經對著祝瓊情急之下喊出來的話深入思索。


    如果己方是無辜的,那同時被指出來的其他宗門呢?

    更有甚者,作為這場鬧劇最初的引子,照陽、赤虹兩門……


    後麵被指到的門派,在這些想法的基礎上,還要加上一重“前一刻還在防備旁人,後一刻就成了被防備的對象”的兩極反差。


    一時之間,人人都說不來更多話。隻有一雙雙眸子落在諸龍,也落在明真身上。嘴巴上不說,眼神卻是明晃晃的,要他們給出一個解釋。


    不巧,這正是明真最沒辦法給的東西。


    他原先就在自我懷疑,到現在,更是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都錯了。


    “興許是誤會。”過了好一會兒,明真才勉強開口,“淮南隻看到你們中的一些人與陸章他們站在一處……”


    好嘛,“被懷疑”這件事一下子從宗門之間,變到諸位弟子之間。


    一部分靈修因此鬆了一口氣,暗暗覺得事情一定與自己無關,自己最是清白無辜。另一部分,則已經生出逆反心理,眼神裏的含義更加分明,是:同樣的戲碼,這是還要再來幾出?


    陸章等人不在此之列。


    他們趁著靈修們的注意力都被明真等人吸引,開始悄然將圖南圍在當中。加上赤虹刀門那邊的帶隊長老,兩邊一起拿出壓箱底的逃遁法器,在旁人沒有留意到的時候,準備起使用。


    把一顆顆僅存的靈石裝填其中,加上冗長的法訣……在靈修們還在等待明真的下一句話的時候,劍宗、刀門之人身側,刮起一陣細微的風。


    那股風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而是越來越猛烈。吹飛了祝瓊的衣袖,也吹亂了陸章的頭發。


    靈修們終於反應過來,嗬道:“他們要逃!”


    喊得聲嘶力竭。但是,已經沒有用了。


    別看劍宗淪落到今天的地步,連一個像樣的修士都推選不出來。但是,能在一年年的逃亡歲月中被保留下來,如今在被師門弟子們視作“絕境”的環境中使用的,會是什麽好對付的法器嗎?


    不會。


    哪怕是明真,也沒法阻攔劍宗、刀門一行的離去。隻能抓緊時間掐算方位,想要在陸章等人徹底消失之前,確定他們離開的方向。


    半晌。


    風聲止息。


    明真的手一點點落了下來,在場所有人同時看他。


    聽到明真開口,話音沉重,說:“他們往鄞州去了。”


    眾所周知,作為他們前麵爭論焦點的魔宮新主,隻被龍族、明真知道真實身份的魔龍,如今就在鄞州。


    話音一出,在場所有修士陷入了長長的、微妙的靜默。


    “命數不可更改。”明真懷著自己也說不明白的心情喃喃開口。他像是在須臾工夫之中蒼老,這會兒再看依然留著的修士,也再沒了將其中一部分靈修指出來,像是龍淮南告知自己一樣告知其他人,他們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站在陸章等人身畔的心思。


    明真緩緩起身。


    這個動作,也宣告著本次仙盟聚會的結束。


    想想本場聚會之中發生的事情,一句“一片混亂”,都不足以概括修士們的心情。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明真離去,再看彼此。


    裂縫已經在所有人心頭種下。雖然表麵上,靈修們還能安安穩穩地向彼此告辭,再安安穩穩地回到自己門派現在待著的靈氣環境……但實際上,所有人都很清楚。


    他們之間的關係,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


    ……


    後續發生了什麽,不在陸章、祝瓊等人關心的範圍之內。


    他們近乎是被一股狂暴的空間亂流席卷著,在最短的時間內,從聚會所在的建州來到鄞州。


    速度之快,讓一群修士久違地有了內髒移位、頭腦暈眩,整個人直犯惡心的感受。


    哪怕明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在魔氣當中,隨時都會有往來的魔修發現他們、將他們捉住,一眾靈修還是花了好一會兒時間適應。


    最後也不算完全恢複了。隻是時間緊迫,不得不開始考慮:“圖南長老,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話是赤虹刀門那邊的長老問的。圖南聽在耳中,長長歎了一口氣,說:“怕是真的要再去一次稷山了。”


    話音入耳,赤虹刀門的長老麵露猶豫。


    圖南非常理解這份猶豫。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是完全肯定這個決斷。


    畢竟龍族的預言擺在那裏,人人都不能忽略。


    但也正是因為龍族的預言,圖南腦海之中,出現了一個新的可能。


    在赤虹刀門的長老麵前,他娓娓道來。


    “白長老,無論我們劍宗,還是你們刀門,都絕無投向魔修的心思,這點你可認同?”


    白長老聞言點頭。


    圖南半是說服對方,半是說服自己,繼續開口:“就連龍族話音,也隻是說我等與魔宮新主有所牽扯——可到最後,他們也沒說,為什麽一定覺得魔宮新主不可信任。”


    白長老聽得犯嘀咕:你不都說了嗎?那可是“魔”。


    圖南提醒:“我們陸章的意思,是那人並非真正魔修,隻是偽裝身份,潛在稷山。”


    “咕嘟”,白長老咽了一口唾沫。


    圖南循循善誘,道:“這麽一來,不就能解釋得通了?


    “我們沒有,也不會入魔,隻是投向了另一個靈修老祖!


    “後麵被龍族點出來的那些人,他們也不會入魔。而是和我們一起,共擊魔修!”


    越往後,圖南越是話音鏗鏘。


    他自己是快被自己說服了。再看眼前赤虹刀門一行,白長老也從一開始的麵露猶豫,到後麵,情不自禁地點頭。


    “對——我就說,哪有那麽多魔修。”白長老說,“要真打算入魔,我還用堅持到今天?可笑,實在可笑!”


    圖南微微一笑。


    有了這兩個師門長輩的決定,擺在眾人前麵的路,也就十分清晰了。


    說不清是誰先開口,總之,一道嗓音逐漸高起來。


    不論是劍宗弟子,還是刀門中人,此時此刻,都抱有一樣的念頭。


    “走,去鄞州!”


    作者有話要說:

    江江:走,吃炸雞!(不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